第330章 守歲(1 / 1)
砰!
瑰麗的花朵在夜空中綻放。
因為是唯一,便格外美麗,連籠罩在永寧上空的陰雲都被衝去好大一塊,無論在做著什麼,大家都忍不住抬頭去看。
這才是除夕夜真正該有的東西啊!
可惜只燃放了兩顆,便不再有,但有人已經很開心了,周晴在院子裡拍著手喜笑顏開,“你們看,我哥多棒,說給我放煙花就一定會放。”
破壞規矩的事情不值得表揚吧?
其他幾個女孩這樣想著,但嘴裡說的都是,“煙花好美!”
傍晚時候,周復回來一次,陪她們吃過飯就又出去了,前後不過一兩炷香的時間,還說晚上可能不會很早回來,讓大家一定要等他,他會在城裡放煙花給大家看。
城中早有禁令,不準隨意走動,不準燃放煙花爆竹,不準慶祝年節,特殊情況請大家配合。所以都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還真的做了,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也不知道又把誰坑了……他肯定不會在空曠處燃放,燃放之後也不會被抓住,那麼必然有一個倒黴蛋的。
唉,招誰惹誰了……
只有一處燃放,目標不難鎖定,很快京兆尹與刑部的捕快便都到了,大家在門口稍稍做了下交涉,約定好誰抓到人算誰的功勞,便一起衝了進去。
進去搜了一圈,除了幾個丫鬟僕婦,並沒有其他人在,詢問他們主人去了何處,都說封城前便回鄉與家人團聚了,十分正常的情況,京裡多有這樣的人在,但有一個捕快多事,摸了摸疊放好的被褥,竟然還是溫的,說明不久前還有人睡過……之所以為什麼會想著去摸,那是一進門就感到暖和,這樣的天氣,如果沒人居住,顯然是不正常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有不妥,自當追問,很快有人吃不住嚇哭著招供:主人家剛走不久,他們受管家所命,一律說主人家都回鄉省親了。
再找管家,竟然服毒自殺,事情一下子放大,兩邊都不敢耽擱,以最快速度上報。
反饋也快,很快京兆府便派人四城緝拿可疑分子……現在的京兆府不同以往,巡衛營都尉顧城被砍了頭後,涉嫌通敵的巡衛營便劃歸京兆府指揮,由京兆尹篩選可靠人員負責城內治安,陳昇幾輩子都沒這麼富裕過,頓時抖起來,跑前跑後,忙碌異常。
在京兆府四下搜人的時候,刑部幾大總捕卻嗅出了異乎尋常的味道,尤其陳知凡,第一時間就想到某人身上去,著手調查那戶人家的來歷,雖然沒查出任何問題,一向是規規矩矩的買賣人,與人紅臉的時候都少,但最後結果仍然是……這家人有問題。
他們的祖籍戶引與一家是重複的,那家是破落戶,但這一代僅剩一個女兒,還在兩年前嫁出去了,算的絕戶……突然多出一支不相干的人家,傻子也知道問題,更有問題的是,這個問題竟然存在了七年之久!
由一顆煙花引起的核查戶籍行動轟轟烈烈開始了,一群文官書吏罵罵咧咧來到京兆府,參與到其中去……終於還是沒能避過去。
就在這時候,又一顆煙花在空中綻放,想罵孃的人更多了,但還是呼啦啦趕過去,這次抓到一人,一臉懵地問發生什麼事,仔細搜查後沒有發現任何能證明他有問題的東西,但還是把他帶走了……不管有錯沒錯,先關起來再說,抓錯了也不打緊,等胡人退了就放。
於是這個僅僅是因為從東海而來的倒黴蛋,便獲得一間免費居住、提供三餐的屋子。
這人被抓後不久,可能還沒到屬於他的屋子裡,夜空中又有煙花綻放開來。
不管狼來沒來,總得去看看的,有那位總指揮在一旁看著,誰都不敢懈怠。
而在隱秘的角落裡,一個女的問,“這麼禍害人,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除夕都不讓我安生,他們怎麼就不怕天打雷劈?”旁邊男的反問。
“其中有人是無辜的。”女的說。
“我知道,這不是沒時間了嗎?一個個篩選咱們得累死……關鍵耽誤事兒。”男的舒口氣,“有一個人漏網,又做下了什麼,得死多少人?咱們這是在行善積德……走,坑下一個。”
你有半點想要積德的模樣?
“都說近朱者赤,以前還不信,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唉,你這種人都開始為國為民了。”女的無限感慨。
“屁,這國這民與我何干?不是正好住城裡了麼,走又走不掉,只能讓這城好好的,別再把我連累了。”男的覺得這完全是被迫為之。
“你就嘴硬吧。”女的不滿地嘟嘟嘴,“早晚把我也帶偏,落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死都死了,葬哪兒還有什麼區別?”男的一向不在乎這些,“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就是了。”
“真的?”女的有點小激動。
“把手鬆開就是真的。”
“切,只是抓抓手,又還沒抱上。”
“你手涼啊!”
“……”
兩人鬥著嘴在街巷裡轉來轉去,始終沒有被發現,也不知走了多久,女的突然幽幽來了句。
“我還是虧了……”
也不知道她虧了什麼。
城裡不時有人燃放煙花,這麼好玩的事情,扈雲怎麼捨得不看,往閣樓搬了張椅子,大開著窗戶,抻長脖子往外看,不時有人上來報上最新的訊息,但那些駁雜都資訊越來越清晰地指向一處時,他一拍大腿跳起來,“我怎麼一直沒想到,他竟然又回來了……不不,他根本就沒走!可以啊!又耍我一次!”
青珏在一邊聽著,並不知道他說的是誰,但主人不說,他也不問。
激動過後,扈雲坐回去,情緒散的無影無蹤,“小荷,去弄點花生瓜子,爺今晚在這裡守歲。”
是看熱鬧吧……
青珏默默想著。
城頭上,鍾成得到的訊息是差不多的,甚至更詳盡一些,腦子也不比他慢,命令很快變成了嚴查那些被抓的人,以最快速度拷問出他們同黨何處,要在暗地裡做何勾當……這一道命令便給事情定了性,讓底下人做事可以更加肆無忌憚。
至於放煙花的人……暫時看到了也不要理,由著他們去折騰好了……最後在抓。
這個除夕嚴格說來,城裡過的很熱鬧,沒有歡歡快快,但至少有雞犬不寧。
而在城外,看著偶爾升起,稀稀落落的煙花,圍著火堆烤肉的胡人難免好奇……大原人又在鬧什麼?最後的狂歡嗎?
但這也太少了,倒像是在跟他們投降,畢竟是他們的到來才讓這些原人無法過節,從側面證明了他們的強大。
想著這些,胡人載歌載舞,喝酒吃肉,反倒比城裡更有過節的感覺。
禁軍大營那邊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死氣沉沉,偶爾的一聲異響,便有許多人一起緊張,風聲鶴唳杯弓蛇影……主將悉數離營對他們而言,充滿了不安全感,是沒有主心骨的正常反應,但他們哪裡都不能去,每個哨位的人都精神無比,躺在營房裡的也輾轉難眠,大家都被未知的明天左右著情緒,而且……今晚是除夕夜啊!
在相對遠一些的井滎隘,關寧與破盾一起坐在箭樓上,等待子夜的到來,這也算守歲吧。而她們望著的方向,卻不是京城那邊,而是遙遠的西南,那是她們真正的家。
“好想回到鎮北大營。”破盾說。
“這裡就是。”關寧轉頭看一眼仍堅守崗位計程車兵,“他們與鎮北軍兄弟沒有區別。”
破盾不禁點頭,連日作戰,或許禁軍戰力大大如鎮北軍,但那份守國赴死之心不差半分,至今還沒一個臨陣怯戰,更別提逃卒逃兵,這對一支軍隊而言,難能可貴。
久在軍中,破盾十分清楚,這些士卒很樸實,主將不畏死,他們亦不懼。國家不棄他們,他們便能以死報國。
在別處,很難看到這樣一群人,所以,破盾願意跟他們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想到了暖處,兩人細細感覺好一會兒,破盾才又開口,“小姐,你說姑爺他們在做什麼?”
“是夫人。”關寧近乎嚴苛地糾正過,才說,“大概又做著什麼無聊的事情……他一向喜歡那樣子的事情。”
“那他們會不會放煙花?”以往過年他們都會放上許多,破盾也是女孩子,那樣的美麗自然也喜歡。
關寧卻搖頭,“以兄長的性情,今晚多半是看不到任何煙花的。”
“是啊,胡人還在城外。”破盾有些傷感,“他們不過節嗎?為什麼一定要到咱們這裡來?”
“有些東西他們沒有,卻固執地認為我們應該給予,我們不給,他們就搶……應該是這個樣子。”關寧也沒多認真地想過這些,自幼的認知裡,那就是敵國敵人,而殺敵衛國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至於國與國之間為什麼一定要戰爭,其實真正認真想過的不多,包括她在內……人家打來了,你就得還手打回去,這是最樸素的道理,“其實他們有的東西很多我們也沒有,為什麼大家不能坐下來買賣呢?”
“小姐,這些破盾怎麼可能會懂。”
“我也不懂……”
“你說姑爺……不,夫人懂不懂?”
“他當然不懂……就是他那種喜歡佔便宜的人太多了,才會有戰爭。”
“哦……”
“我說真的。”
話到這裡停了一停,過得一會兒。
“小姐?”
“嗯……”
“你不喜歡戰爭。”
“沒人喜歡。”
“那如果有機會踏平胡人王廷,你去嗎?”
“當然去。”
“為什麼?”
你不是討厭戰爭嗎?
關寧扭頭望向京城的方向,“我想所有人都能在家裡守歲,燃一夜煙花。”
如果有一天,人們都這麼想,是不是就沒有戰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