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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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晴。

日頭很好,萬里無雲。

井滎隘,箭樓上視線良好,突然間,沙塵滾滾遠遠襲來,風不大,但那速度很快,是奔馬在疾馳。

胡人來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轉念,根本不用費心思,已經等待了很久,註定要來的。

嗚——

號角響起,從容點起烽火,告訴所有人——要戰鬥了!

片刻後,永寧城這邊就收到了,那沖天而起的烽煙,醒目異常。

鍾成正在城頭巡視,感覺不對回頭,看到黑煙,三兩步躥到箭垛上,長身而立,極目遠眺,“賢妹保重。”

得到訊息的順帝從暖閣中衝出,急的跳腳,“必失之地,守之何益,愚蠢至極!”

香樓上扈雲聽曲品酒,青珏匆忙來報,情況一說,他把酒杯放下又拿起,遙對西北,“敬你一杯。”

扈老相爺在街頭問查民情,眼瞅著大家紛紛抬頭,也好奇看去,黑煙沖天,神情瞬間變得鄭重肅穆,“國家仍有忠耿之臣,大原不亡!”

周復原本在院子裡曬太陽,此時抬了抬頭,眼神裡透露出些許期待,“就要守寡了啊。”

“痴心妄想。”魚九娘撇了撇嘴,在心裡補上一句……其實我也想啊。

而在井滎隘那邊,無論是誰,都沒有那麼多的想法。

胡人來了,殺!

原人擋路,殺!

樸素而簡單,也已經容不下更多東西。

德瑪兒遠遠看到烽煙,就知道井滎隘已被原人奪回,他們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了,但也未必是壞事,原人奪回井滎隘時必多死傷,此時又留了守軍,意味著永寧城的防禦力量大大縮減,援軍沒這麼快到,而一座小小的關隘是擋不住草原鐵騎的。

怎麼算都有的賺。

這對一個先鋒官來說無疑是件好事,一場勝利對鼓舞士氣有著相當高的作用,哪怕只是一場小勝,於是他下達的第一個命令是——嚇死原人!

前隊瞬間提速,馬蹄聲如狂雷暴卷,隆隆向前,關隘前一箭之地,齊齊勒馬,千百馬蹄高高揚起,似要踏平隘口。

希律律!

數百匹馬仰天長嘶,落蹄,轉頭,馬上騎士於這瞬間摘弓搭箭,嗖嗖嗖,箭如雨下,奪奪奪,木柵、擋板、木盾……頓時無數尾羽嗡顫。

不看準頭,也就未能造成任何死傷,炫技威懾的意味更濃一些,第一輪後是第二輪,第三輪……同樣的操作,整齊劃一的動作顯示出他們的強大,也是對對手最強的警告!

我們來了!

你們擋不住!

無聲的語言卻無比強烈,但在掩體後的禁軍卻感受不深,在這些胡人沒來之前,統領大人就已經告訴過他們,胡人會怎樣張牙舞爪地衝向他們,又是怎樣浪費箭矢壯膽,而他們無需理會,只要踏踏實實躲在後面聽聲,等馬蹄聲沒有那麼激烈時,拿刀砍回去就可以了。

三輪箭雨過後,勢頭正勁的胡騎開始進攻。

兩隊一起衝來,橫豎各一,橫隊仍然在一箭內停下,這次不再炫技,瞅準上幾次打量好的薄弱點精準發箭,箭樓箭垛口被重點照顧。

縱隊則一路前衝,在距木柵牆不遠處撥轉馬頭,馬甩尾調轉身體繼續前衝,後面的人接連跟上,貼著柵牆跑起來,在縱隊差不多變橫隊的時候,一聲呼喝,馬上騎士從馬背上跳起,攀住柵牆往上爬,看到空隙就提刀往裡砍殺。

真正的肉搏在這時開始,禁軍擎著長槍從各種孔洞、隙口往外扎,看到人影就捅,能容人透過的地方更有執刀手看守,有人進來便砍……往往撞上了刀鋒。

勝負生死並不會很容易就有結果,此來彼往數合,功夫差或者運氣差的人才會出局,或死或傷。

起初以逸待勞的禁軍比較佔便宜,無論站的地方,還是防護程度,都不是胡人能比,畢竟建這個關隘就是為了阻擊敵人,各種東西都考慮進去,以最大限度殺傷敵人,保護自己。

但隨著胡人不斷衝鋒,攀上柵牆的人數越來越多,佔據一定優勢後,戰事開始變得膠著。

另一邊胡騎不斷髮箭掩護,很多時候也能殺傷守軍……從開戰到現在,守軍的傷亡大多由他們造成,但他們也不是那麼輕鬆,每三輪便要輪換不說,傷亡也在所難免,畢竟禁軍也是有弓手的,還有一些機弩,更是收割了不少人命。

遠遠望去,胡人如蟻群攀附上柵牆,不時被長槍捅落,也有就勢抓住長槍,同伴趁機揮刀砍入,斬落守軍的。

上面,有人丟下橫木條石,一砸就是一片人,血肉橫飛,也有舉起來不及投出便被箭矢射中射死的,少了同伴的支援,橫木落回去反倒砸傷同伴,也有受傷仍堅持把東西投擲出去的,但這次之後很難再投第二次。

兩邊都以最頑強的意志,做著最殘酷的事情,彼此殺戮,嘶喊,痛呼,互相交織,身上染了血,瞳仁赤紅,掐死了所有的憐憫,哪怕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前面隕落,當然,也不會有太爽快的感覺,沒有那個時間。

無論攻防,都在不停變換著對手,走一個又來一個,倒下一個補上一個,不停消耗著彼此的有生力量……作為進攻一方,胡人損失略大。

但隨著蟻群越攀越高,局勢應該很快逆轉,德瑪兒作為前鋒指揮官,甚至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他麾下的勇士已經攀上了牆頭,翻過去就是勝利的到來!

唰!

就在七八個胡人率先立上牆頭的時候,一刀斬來,連斷四人雙腿,慘叫聲中人倒跌而下,剩下三個拼命揮砍,想要守住這小小的方寸之地,為後面的人爭取時間,奈何都是徒勞,一刀一人接連墜下,落地時竟然分不太出先後,但這影響不到同伴的洶湧撲上,人頭湧湧。

“放!”

一聲叱喝,三四塊木板一齊放下,攀附在上的胡人摔出去,上面的人也被刮下去不少,最慘的是在下面,許多人被活活拍死。

木板落下,後面露出來的是引而待發的床弩!

嗡!

嗡!

嗡!

遠超長矛的弩箭射出,貫穿前方出現的所有人,許多人即便著甲,也是瞬間一個窟窿從身體出現,堵也堵不住。

餘勢將衰時,有勇士牢牢抓住箭桿,任憑身體被帶飛,也絕不撒手……落地時氣息已絕。

咔咔咔……

齒輪轉動,床弩後退,翻下的木板緩緩提起,醞釀下一次的攻擊。

有胡人拼命去砍拉拖木板的纜繩,卻被趁勢而出的長槍一一刺落,即便砍中一兩刀,效果也不怎樣,被精心打造的纜繩沒那麼容易斷。

許多人眼睜睜看著木板回到原處,發出憤怒的咆哮,然後更多人衝上去,並不會因此而退宿……躲著走就是了。

德瑪兒看的肉痛,瞬間的損失已經是他不願承受之重,但仍在拼命呼喝,鼓勵勇士們前赴後繼,為了更多人過上和原人一樣富足的日子,這樣的犧牲是值得的。

“開!”

又是一聲喝叫,無數小板被橫移推開,八仙桌大小的釘板刀板出現在原來的位置,猝不及防之下,又有無數胡人慘叫著掉下去。

“混蛋混蛋!”德瑪兒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膽小無恥的大原人!有種與我族勇士一戰!只會以機關害人的懦夫!”

嗖嗖嗖……

回應他的是一通連弩齊射!

連弩每發五箭,射程不遠,現在也不用射多遠,敵人就在近前,幾乎貼身而立,在特別設定的卡槽放射出去,瞬間就能收割一波人命。

連弩之後是齊刷刷地刀光順著柵縫砍下來……先前也有,但如此整齊還是第一次。

胡人難以適應,又是一大批掉下去,砸傷砸落許多同伴,不見得每個都死了,有些甚至都不會受傷,但士氣難免大挫,蜂蛹的蟻群出現大片大片的空白,仍留在原處的少了同伴支撐,在飛快的掉落、減少,離牆頭越發的遠起來。

掉在地上這些人不甘心,爬起來又往上爬,沒有馬匹借力,只能從平地往上攀抓,並不容易不說,隨著翻板的機關接連被開啟,許多人墜入陷坑……滿是倒鉤尖刺,掉下去難有幸理……

嗚!

胡人吹響號角,兵退如水,快速脫離了原人弓箭手的射程之外,這一路上留下了無數的屍體……當他們跑出安全距離回頭看時,來不及逃走的同伴被亂槍扎死,掛在牆上的屍體被無情的推下來……

嗬嗬嗬!

他們揮舞著彎刀請願,想要殺回去報仇。

德瑪兒何嘗不想,但仍是喊道,“勇士們,你們需要休息!喝水吃肉,一炷香後我們殺上城頭,宰了那幫狗雜碎!”

吼!吼!吼!

勇士們鬥志昂揚,渾然沒有發現,先鋒官大人眉頭緊鎖,深深地望著城牆樹立的方向,心底有個問題很想找人問一問……在那邊指揮的將軍是誰?

木柵牆後,關寧靠著木板坐下來,平靜地擦著刀上的血,旁邊一名士兵腿部受傷,正自己拿布條捆綁……一道深深的口子,肉向兩邊分開,布條捆住,勒緊!

“疼嗎?”

士兵愣了愣,誠實回答,“開始顧不上,後來忘了,現在……有點疼。”

“知道疼……很好。”

統領又去擦刀了,士兵呆呆的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又把布條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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