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計算(1 / 1)
鍾成回到軍營,所有在營的兵士都已準備妥當,在校場那邊等候……就是一塊大空地。
看到主心骨回來,所有人眼裡都是期待的目光,但只有趙瓜喊了一聲,“將軍,我們什麼時候去砸衙門!”
沒有比這更虎的行為了。
鍾成冷眼看他,“誰說我們要去砸衙門?”
一句話破滅趙瓜所有幻想。在他兒時的記憶中,鍾成率兵堵了周老爺的大門,把誰都不敢惹的周老爺視如無物,那是他平生所見最威風的事情,一直被他拿來當做終生夢想,幻想著那麼一天,他也可以帶著一幫兄弟縱橫天下,長槍所指,所向披靡。
就算他一時做不到,也不會氣餒,他還有將軍,將軍會一次又一次帶著他體驗那種感覺,這就夠了。
在將軍回來之前,他想的也是:就一個小衙門而已,擋不住他們一次衝鋒!
現在……將軍好像並不想去。
失望的不止趙瓜一個,許多人的精氣神像是一下子被抽空,有人小聲嘀咕,“難道人就不救了?”
“誰說的!”鍾成一聲暴喝。
所有人又提起精神。
鍾成掃視一週,“今日,我鍾成在此立誓:無論是誰,都不能辱我飛羽將士,膽敢犯我,必要他付出代價!”
“吼!”
將士們齊聲怒吼。
只有趙瓜精神不振,這不是他想要的樣子。
鍾成抬手往下壓,“都在營裡收拾行裝,無令不得出營,我去給他們個說法,很快回來。”
說完打馬出營,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趙瓜失落的往地上一坐,“將軍膽子變小了。”
“是你膽子太大了。”趙震踢他一腳,沒用力氣,提醒的意味更濃一些,“在京城衝撞衙門是要造反嗎?你不怕滿門抄斬不要緊,千萬別連累別人。”
趙瓜想不通,“有那麼嚴重嗎?”
“朝廷法度在那裡,誰敢造次!”趙震瞪他一眼,“這裡不是山陽縣!”
他們可以端了山陽縣衙,隨便找個藉口能搪塞過去,只要沒有知情人多嘴就行,畢竟天高皇帝遠,可這裡是京城!
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除非……不能亂想不能亂想……
鍾成離了軍營,直接去往禁軍設在城裡的駐守處。今天韓獅虎當值,他臉上的傷口已經癒合結疤,身上被箭頭穿出來的眼則還要養些日子,但打外邊已經看不出來了。
聽聞鍾成過來,他趕忙迎了出來,“鍾將軍,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韓將軍無需客氣。”鍾成拱了拱手,直奔主題,“我此來是與將軍討論換防事宜。”
韓獅虎一愣,現在禁軍飛羽軍同守京師,每三日一輪換,東換到西,南換到北,是皇上定下來的,還有什麼好討論的?“鍾將軍的意思是?”
“飛羽軍要撤去城外了,此後城裡一應事務就有勞禁軍兄弟了。”鍾成言語相當客氣,這於他而言也是少見的事情。
但韓獅虎更懵了,飛羽軍撤出城外,那是多大動靜,起碼得有上諭才行,可他卻什麼命令都沒有接到,“鍾將軍可帶來皇上手諭?”
“那倒沒有。”鍾成搖頭,淡淡道,“但我已報與陛下,應該不日就有旨意下來,未免禁軍弟兄手忙腳亂,提前知會一聲。”
“原來如此。”韓獅虎鬆了口氣,“那多謝鍾將軍了。”
“說哪裡話,我們可是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鍾成拱了拱手,“我還有事忙,畢竟是上萬人的安排調動,要操心的地方可多。”
“將軍先忙,慢走。”韓獅虎拱手作別。
鍾成笑一下,走了。
韓獅虎回到屋裡,卻怎麼也坐不下,招呼過親兵,把事情簡述一遍,讓他速報與統領知道……最近統領就在兩個衙門間打轉,應該不難找。
與胡人一戰,關寧雖然沒在城裡主持大局,但她在城外做的每一件事情,禁軍上下全都知道,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那些事情與守城有何等意義,外人或許不知,他們都是明白的,那份心折真真實實。
胡人退去,統領前後奔走,為的也是弟兄們的功業,幫他們爭功爭賞爭藥爭撫卹,事事把禁軍擺在最前,至於自己,那是隻字不提,彷彿一點功勞都沒有似的……這樣的統領誰能不死心塌地追隨!
從韓獅虎那兒離開,鍾成又跑了兩處,都是去通知手下將領,讓他們做好隨時撤出城的準備……一聲令下,必須即刻撤出,不得猶豫。
那兩個將領當然表示依令行事,斬釘截鐵……讓他們闖宮造反或許猶豫,往城外撤有什麼好說的?
在鍾成四處奔走的時候,靖王李胤到了京兆府左近的一座茶樓上,透過二樓的窗戶望去,正好能看到衙門口。
人已經抓進去,但沒必要即刻就審,得給鍾成反應的時間,在他想來,鍾成怎麼也得先過來看看,與京兆府這邊磋商一下。
即便跳過這一步,也是去找陳國公或者直接找到自己,無論去哪邊,他都能得著信,等見著人自然就好談了。
尋思著鍾成過來不會那麼快,他到附近轉了轉才到這茶樓來,但也坐了一個多時辰,鍾成始終不見蹤影,府裡與舅舅那邊也沒訊息……莫非他還不知道?
畢竟只是幾個飛羽軍校,驚動不到鍾成那個級別的將軍也正常,但那些低階軍官怎麼也沒有出頭的?是找不到京兆府衙還是被他的府軍嚇到了?
乍然想到府軍,他才意識到可能錯算了事情,也許在老百姓眼裡府軍禁軍邊軍都是軍人,沒什麼不同,但同在軍伍,彼此卻清楚彼此,能有府軍的人屈指可數,幾個小校被府軍拿了,有多少將官敢造次?
鍾成自然不懼,可萬一沒人敢把事情報與他知呢?如果他壓根不知道,自己又在等什麼?
心頭火起,李胤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茶,早就放涼了,倒是正合適,“讓陳昇升堂問案。”
既然鍾成可能還不知道,就得他去通知,可又不好空著手,帶一份口供豈不美哉?
親隨答應一聲轉身要走,李胤又出聲把人叫住,“等等,先叫人查查鍾成在做什麼。”
有了口供,脅迫的意思多一些,以鍾成脾氣大概不好談,不若敞開窗戶說黑話,彼此什麼心意都好揣摩,暫時留一線還是有必要的,除非已經不需要了。
親隨匆匆去了,這次沒被叫住。
關寧先於別人找到鍾成,也是彼此瞭解,知道可能要去的地方,於是在路上堵著了。
兩人之間不需要廢話,一個眼神過去便各自下馬,去往就近的酒樓,要了一個雅間,手下人都識趣地沒有跟著。
“兄長所為何事?”坐下來後,關寧開門見山。
“我的飛羽軍在城裡呆久了是禍,惹人惦記,此其一。”鍾成說的也是心裡話,換了別人皇子沒那麼上心,“城防早該交還給賢妹了,說話也硬氣,此其二。”
關寧看著他問,“其三呢?”
鍾成笑一聲,“愚兄得告訴所有人一聲……誰也別想揉捏我。”
關寧點點頭,“看來是有事了,有什麼需要小妹幫忙的?”
鍾成想了想,“藏好你的藥材。”
關寧何等聰明,瞬間明白事情出處,“那批藥材是誰的?”
這樣問出來,無疑是承認藥材的確在她手裡,但對鍾成,她不在意說出來。
鍾成詫異,“賢妹還不知道?”
關寧苦笑,“最近一直在忙,沒有顧上……怎麼會找到兄長那裡?”
“這就得問京兆府養的那些豬了。”鍾成沒好氣地道。“不提他們,只要賢妹這邊不露,任誰也莫可奈何……‘莫須有’這三個字可扣不到我頭上來。”
關寧點點頭,並不質疑這些,但有些事必須得知道,“藥材到底誰的?”
“陳國公負責交易運輸,出錢的是靖王殿下。”鍾成沒什麼可瞞的,關寧想知道不過分分鐘的事情。
“哦,我知道了。”關寧又問,“兄長打算做點什麼?”
鍾成一笑,“當然是幫靖王殿下點小忙。”
關寧有些擔憂,“兄長要介入立儲之爭?”
這對領軍大將而言可是大忌,莫說其他皇子,皇帝那邊就過不去。
鍾成搖頭,“誰當皇帝與我何干?但只要不是靖王,我就會很開心。”
我不成事,我只敗事。
關寧嘆口氣,“兄長,我還能勸你麼?”
鍾成笑著擺手,“愚兄這身臭脾氣改不了了,賢妹不用掛懷……相信為兄,這不是多難的事情。”
“那小妹請兄長喝杯水酒。”
“好。”
這兩人叫來酒菜,對酌起來,李胤派出的人又上哪裡找去?
傍晚時候才得到一個準信:鍾成進過宮。
都說了什麼,現在還沒打聽出來,但飛羽軍那邊有拔營出城的跡象,李胤手下卻瞧得清清楚楚,他們不明白怎麼回事,但李胤一聽就知道壞了……鍾成要毀他!
心是真狠吶!
李胤倒吸一口涼氣,“即刻去找陳昇,跟他說本王說了,不管他用什麼手段,明日一早必須拿到簽字畫押的口供,如果拿不到……嘿嘿,同罪!”
那親隨趕忙去了,陳昇接到這樣的指示有什麼反應且不提,就說關寧這邊,半夜裡喝的醉醺醺回家,直奔側衛營,提著刀推開周復房門,踉蹌到床邊。
“姓周的,我……”
嘔!
酸臭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