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審案高手(1 / 1)
咯咯咯~~
公雞報曉,新的一天如約而至,曦光透過窗子,灑滿房間。
陳昇嘆口氣,伸手拿衣服,祈禱千萬遍,天還是亮了,沒能如他希望的那樣一直黑下去。
洗漱,吃早飯,換穿官衣,瞅一眼丟紙簍裡的辭呈,邁著沉重的雙腿往班房那邊走去……十年寒窗,幾經沉浮,才有今天這四品正印,不是說丟就能丟的,何況現在也不是他說了算。
班房這邊個個頂著黑眼圈,可見沒誰能睡著,見老爺過來,仵作先呈上驗屍報告。
三人俱是被尖刺狀的利器扎穿頸部動脈而死,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天多前,一擊致命,乾脆利落,絕不是普通人能為……沒有更多線索。
跟著衙差上報,那條衚衕並非殺人現場,屍體明顯是死後被搬到那裡去的,至於案發地……還真找到了,富貴衚衕。
其實說找到並不準確,因為有人早就跟他們說了……飛鏢和字條都還在。
資訊就這麼多,陳昇想了想,讓手下去傳那兩戶人家的家主過來回話……發現屍體那條巷子,只有左右兩戶人家,都是經商的,傳來問話不打緊。
此舉並非無的放矢,富貴衚衕與那條巷子一西南,一東北,幾乎大吊角,通常屍體都是越難被發現越好,特意搬運那麼遠,穿街過巷,冒著隨時被發現的風險,難道只是為了好玩?
那兩戶人家就算不是兇手,也多半與兇手有所關聯……或者與這事有關聯,不然誰會費這個力氣把屍體搬運過去。
差人領命而去,沒人說累,都還算積極……不積極也不行,等上面壓下來,還不一樣得做,主動一點說不定還有賞,不然就只能等著重罰了。
陳昇在府衙等著,想著該如何詢問的事情,可人還沒等到,李胤先到了,他趕忙迎出府外,“京兆尹陳昇見過靖王殿下。”
“無需多禮。”李胤擺擺手,抬步踏階,“本王今天過來並無它事,就想瞧瞧陳大人平時都怎麼拿賊斷案。”
“殿下里邊請。”陳昇還能怎麼說?殿下您沒這個資格?嚴格說來是沒有,但他也得敢這麼說,“下官惶恐。”
“你忙你的。”李胤在衙門後堂找張椅子坐下,揮手趕陳昇離開。
“奉茶。”陳昇吩咐差役一聲,才躬身退下,“殿下且坐,下官告退。”
李胤沒搭理他。
陳昇仍臉帶微笑出去,坐到大堂上才開始發愁,這位爺明顯是來監斬的,就是不知會砍誰的腦袋……希望不是自己的。
過不多久,馬東回他們帶了兩個人回來,因為只是帶回來問話,並非鎖拿嫌犯,差役們的態度還算好……其實不能用好來形容,諂媚更恰當一下,也不知道他們私底下收了人家多少錢。
一男一女上的堂來,尊稱大老爺好,然後靜靜等著問話。
男的四十左右年紀,肥頭大耳,頜下一縷小鬍子,一對老鼠眼燁燁生光,看上去就是個頗為精明的傢伙,叫做吳自福,是個大茶商,運通南北,光茶葉鋪子就好幾個。
女的叫做芸娘,約莫二十出頭,也有可能更小一些,臉上蒙著面紗,瞧不太真切,但身段窈窕,一雙鳳眼含春送秋,應該是個風流人物,孀居在家,先夫留下的產業由親戚幫忙打理,就第一眼來看,她與此案多半無關,要犯也是風化案……這樣一個俏寡婦,能守住才奇了。
“吳自福,昨天在你家後巷發現三具死屍,你可知道?”
吳自福深施一禮,“回大人話,草民昨晚回家的確聽府里人說過一嘴,但彼時飲酒過多,腦子昏沉,並未深思,以為又是凍餓而死的災民,畢竟常有這樣的事情,此後便回屋睡了,今早差爺來喚,方知裡面還有事,因此特意問過府里人,他們都說並不認識死者,若大人有疑義,草民即刻叫他們過來再認屍。”
態度良好,回答充分,不愧是精明的買賣人……你要什麼都能給,只要不把屎盆子扣我頭上就行。
陳昇轉頭看向另外一個,“姚陳氏,你來說。”
芸娘淡妝素裹,娉婷一禮,“回大老爺話,自先夫一病不起撒手而去,奴家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獨居深閣,偶爾聽到些事情,也是丫鬟婆子嚼舌頭刮到耳朵裡,巷子裡為何有死人,奴家實在不知,聽到有這種事,一顆心現在還怦怦跳……”
她捂了捂心口,動作自然優美,縱是滿腹心事,陳昇還是差點一頭扎人家胸脯子上去,“大人如果真想問些什麼,如吳老爺一樣,奴家願叫府裡上下來堂上回話。”
胸懷坦坦蕩蕩,一聽就不像有事的。
陳昇犯難了,瞅瞅這個,又瞧瞧那個,良民也許都算不上,但要說膽大包天到與王爺做對,怎麼看怎麼不像,“你們最近可曾與人結怨?”
“不曾。”吳自福回答乾脆。
芸娘猶豫一下,方問,“大人,一心想謀奪先夫家產的親族算麼?”
他們有這個膽子?
陳昇暗暗咧嘴,顯然又是失敗的問話,但芸孃的回答明顯更加可信,也合邏輯,一個門都不怎麼出的孀居寡婦,除了那些個親族,又能與什麼人結怨?
倒是吳自福,既在買賣場上混,又豈會沒有三五對頭仇敵?但買賣人有買賣人的鬥法,涉及一個“殺”字的少之又少,跌份不說,也犯不上,家大業大的,誰捨得陪著別人一起死?被害的家破人亡另當別論。
就是真有深仇大恨,非要一死才解,也該直奔吳自福,實在不行殺他幾個家人也是好的,殺王府親隨栽贓算怎麼回事?真有這本事,幾個吳自福殺不掉?而且殺了吳自福還有可能逃脫,殺王府親隨……那不是先把自己活路斷了?
若只是運屍栽贓,殺人的另有其人,只是適逢其會才借屍體來用……理論上說的通,但得多巧才能做的到?
時間是有限的。
飛羽軍卒什麼時候出的京兆府衙,陳昇可清楚的很,王府親隨必定是嫌他們辦事不力,打算親自出手解決,尾隨而上,不成想被反殺,後來飛鏢報案,派人搜查……中間間隔屬實有限,不是巧遇就能做到。
其實最有可能的兇手是那三個飛羽軍卒,可他們身上不但有傷,也不可能有任何兇器,類似長刺狀的武器也非軍中所有,就算一切是有,以他們表現出來的能力,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就殺掉那三個親隨……總而言之,他們若有那個本事,根本不可能被抓回來。
有人在暗中保護他們。
聯想到那晚審訊室的情況,這無疑是最合理的猜測了,但會是誰在偷偷保護他們?
為了保護他們,殺死欲行不軌的王府親隨可以理解,但為何還要報案?又為何運屍它處?是太閒了麼?
不對,這不是一撥人做的……
還有誰?
會是誰?
陳昇想的腦袋都快要炸開了,但資訊量的缺乏使他始終找不到一個因由,坐在大堂上兩眼發直。
遲遲不再問話,兩個當事人對視一眼,都選擇緘口不言,默默等著。
但差役著急啊,後堂還坐著一個祖宗,若三言兩語就問不出話來,大堂安靜一片,那還不炸了……擱誰誰也炸!
“大人……大人……”離最近的師爺小聲喚道。
啪!
陳昇不知突然想到什麼,猛一拍驚堂木,“爾等休要狡辯,必有一人去過富貴衚衕,速速招來,不然大刑伺候!”
“……”
滿堂鴉雀無聲,差役們都覺的自家老爺瘋了,這都哪兒跟哪兒,跳的也太厲害了。
片刻後,芸娘跪下來,“奴家冤枉,請大老爺明鑑。”
噗通,吳自福忙跟著跪倒,“草民冤吶,這輩子都沒去過什麼富貴衚衕,望大老爺明察!”
啪!
陳昇又一摔驚堂木,“統統住口!冤不冤枉,三十杖後自見分曉!來人啊!每人三十杖!給我狠狠打!”
啪,令籤摔了出來。
三班差役對視一眼,猶豫著要不要執行……平時倒也不會猶豫,老爺讓打就打唄,打死打錯都是老爺的事,與他們無關,但現在後堂還坐著一位王爺,他們再不多想想,是不是有點過不去?
李胤沒讓他們琢磨,掀簾從後堂出來,張口就罵,“混蛋,你就是這麼審案的?不去鎖拿真兇,只敢欺壓良善,本王看你這個官是做到頭了!”
兇手是誰,李胤心裡是有人選的,之所以過來,是想看看陳昇敢不敢拿人,如果不敢,他不介意撐腰,但現在算怎麼回事?搪塞他?簡直混蛋!
“殿下,聽下官解釋。”陳昇趕忙起身離座,到李胤身前深躬,“此二人必與兇案有所關聯,否則不至發展至此,還請殿下容下官問個清楚明白。”
“你是想問個清楚明白,還是想打個清楚明白?”李胤言詞犀利,“你瞅瞅這兩個,哪個像是會殺人的樣子?一個肥頭大耳滿面油光,手指頭都粘在一起,大概都握不住刀,一個……一個……姑娘你叫什麼?”
李胤眼神到芸娘身上時,身體顫了一顫,聲音都變得無比溫柔。
芸娘低了頭,柔柔怯怯懦,“奴家乳名芸娘。”
李胤回頭,“你瞅瞅,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美人,會是殺人兇手嗎?”
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