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起疑(1 / 1)
吱扭,吱扭,嘎。
車輪鎖定,有人搬了馬凳,淡妝素衫的女子下車,回身福了一禮,“謝殿下相送。”
李胤立在車轅上,有心下去再說兩句,但一路過來都沒說上幾句,實在沒必要再自討沒趣,便拱了拱手,“姑娘無需多禮,今日受此牽連,多因小王而起,勿怪就好。”
“殿下大義,芸娘感念於心。”小寡婦又欠了欠身,“外頭風寒,奴家身子一向單薄,就先回府了,殿下勿怪。”
“姑娘請便。”李胤堅持稱呼人家“姑娘”,小寡婦也沒辦法,點點頭,轉身回府去了。
丫鬟在旁扶著,抬步上階,一步一搖,如風擺荷葉,說不盡的勾人風情,李胤眼睛都看直了,大門緊閉才往上抬去,姚府兩個字燁燁生輝,甚是礙眼,“可惜了……可惜了!”
也不知道他可惜什麼……
有他搗亂,案子自然也就沒得審,他也不覺有什麼問題,畢竟心中兇手早定,不是也得是,強逼著陳昇去抓人,陳昇又怎麼拗的過他,只得屈從。
這次他倒沒耐心等了,為表歉意,一定要送人家姑娘回家,什麼心思,連衙門裡掃地的都看的出來,人家小寡婦有自己的馬車,本就是坐車來的,但這時候還重要嗎?
芸娘只能上了他車,自己的車在後面跟著。一路上王爺殿下搜腸刮肚,窮盡心思,不斷挑起話題,得到的回應始終冷淡,很多時候都是些“哦”“嗯”之類的隨口敷衍,但人長得漂亮,偏偏不惹人討厭,反倒給人高潔清冷之感,撓的殿下那顆心越發癢癢。
坐回馬車裡,餘香淡淡,勾魂攝魄,李胤幾乎痴了,“查查這個姚傢什麼來頭。”
外面有人答應一聲……不用吩咐都得查,自家主子在想什麼誰不清楚?
李胤踏實了,靠在廂壁上眯眼輕嗅,如痴如醉,如夢如睡。
如此美妙佳人,孤守空房,天大罪過,他一定得救其於水火之中,替天行道……
陳昇可沒這種心情,在衙門裡焦急地走來走去,倒不是怕抓不回來人,而是擔心抓人的回不來,那時候要費心費力的不還是他麼?
萬幸,馬東回他們回來了,身上連點傷都沒有,這倒是挺讓人意外的,忙問原由,馬東回也是一副後怕的模樣,“回大人,飛羽軍已經撤到城外,大營已無一人。”
原來如此……
陳昇可算踏實了,“既然如此……”
話說半句,自己先頓住了,就這麼算了?他說了不算吶!王爺還在等回話呢。去城外抓人?那不是找死麼!棲霞山說是還在京兆府管轄範圍內,但他們什麼時候伸手過去過?
普通百姓還有一說,但那可是上萬披甲執銳的邊軍吶!剛打完了胡人,刀上的血還熱乎著,別說一個小小的京兆尹,滿朝文武有幾個敢去造次的?
最最要緊的,他師出無名啊!
無憑無據,憑什麼拿人?衙門是可以不講道理,但那得分人吶!
陳昇這個愁,馬東回也怕大人腦袋一熱,派他去城外拿人,今兒個大堂上可是熱過一次了,於是忙出主意,“大人,要不您去將軍府走一趟吧,事情出了這麼久了,您一面不露也不合適,總不能等著將軍來找您,那多不合適。”
這倒是可行,陳昇想了想,“我去了說什麼呢?”
您是大人,還用我教?
馬東回砸吧砸吧嘴,“道個歉,說說案子,訴訴委屈……總有的可說,聽說鍾將軍是個講理的人,萬一為了自證清白,就把人交給咱審了呢?”
你沒睡醒吧?
陳昇橫他一眼,可不敢把事情想的這麼美,如果裡面不摻和王公貴戚,說不定還有可能,尤其對上平民的時候,但一個王爺在裡面鬧騰,依那位的性子是不可能讓步的,不然大軍又何必撤出城去?
正因飛羽軍撤出城,那三個人才能被釋放,其中原由,陳昇還是能想通的,如今明擺著兩個人對上了,想要善了明顯不太可能,苦了他在中間受氣,不過馬東回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去見見鍾成也好,把話說開了,別讓人嫉恨,順便探探口風,看看是什麼態度,做事也好有個度。
抬頭望望天,還不算太晚,拜訪完了離開,正好趕上回家吃完飯,便吩咐準備轎子,往鎮南將軍府去了。
大人出衙,馬東回一屁股坐地上,抹抹額頭的汗,整天這麼提心吊膽,日子可咋過。
陳昇到將軍府時,鍾成剛巡營回來不久,那三個兵卒也見了,仔細問了一下,三人都挺懵的,一直以為是打了官差才被抓,倒是也被問及藥材的事情,但他們哪裡知道里面的道道,就三個普通兵卒而已,離國公王爺遠著呢。
鍾成可以確定,三人確實不知內情,也沒打算告訴他們,省得把人嚇著,安慰兩句也就回來了,剛換上便裝,便報京兆尹來訪,想著見見也行,就去小廳等著了。
陳昇進來,先誇一番將軍英明神武,再婉轉致歉,之後是不鹹不淡的幾句閒話,最後七拐八繞才到今天這案子上面來。
鍾成原本以為他道完歉,說幾句閒話就可以送客了,畢竟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不成想又有事情,而且越聽越氣,等陳昇磕磕巴巴講完,劍眉一挑,“王府死了幾個親隨?”
陳昇點頭,“是的。”
鍾成又問,“為何找我?”
是啊,為什麼呢?懷疑你是兇手?……沒有沒有!
陳昇愣了會神,“人死在了富貴衚衕。”
鍾成就問了,“為什麼死在那兒?”
因為他們想殺你的人吧……
陳昇捂了捂嘴,“還不清楚,仍在調查之中。”
鍾成淡淡一笑,“調查到我這兒來了?”
問題一個賽一個的犀利,陳昇本就心虛,額頭冷汗刷就下來了,“將軍莫要誤會,下官此來……此來……”
“是管我要人的。”鍾成替他說了,又問,“我憑什麼給你?”
陳昇徹底沒話了,這位將軍太直接,根本不是官場上滾油子的那套說辭,你要麼答,要麼不答,模稜兩可閃爍其詞根本通不過去。
鍾成盯著他,“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聽陳大人所言,是那三人不忿你放人,所以跟蹤,所以被殺,對吧?”
陳昇猛點頭,就是這麼回事兒。
鍾成冷笑,“他們為何要跟蹤,是我大營不好找,他們不得其門而入?他們為何被殺,是我軍卒太跋扈,不許有人跟行?”
簡而言之,殺人者反被殺,你找我說個錘子!
陳昇何嘗不明白,但那邊不是還有個親王麼……這就不是講理的事兒啊!
“將軍,您聽我說……”
“送客!”
鍾成再懶得往下聽,說的已經夠多,要怎麼聽是他的事情,與自己無關,甩手而去。
開始不談的挺好麼……
被客客氣氣請出府,陳昇臉上一點笑模樣沒有,但似乎也怪不得旁人,是他非要自取其辱……那三個人死的活該!
想是這樣想,但王爺是不會跟他講道理的,因為王爺有自己的道理……他的人死了就不行!
誰對誰錯不重要,所以,怎麼辦呢?
陳昇坐轎子裡發愁,突然眼睛一亮,也許……可以拿那個小寡婦做做文章。
在陳大人生出齷齪念頭的時候,鍾成想的仍然是案子,聽的時候滿肚子都是火氣,後來越想越不對,下午才見過那三個軍卒,一身是傷皮開肉綻的,走路都是三個人互相扶著,這樣的狀態如何殺人?
就算他的兵卒悍勇無比,重傷垂危猶能反殺敵人,但他們有必要把屍體運那麼遠嗎?從回營時間上看,那根本不可能是他們做的。
如果不是他們,又是誰好心幫忙?
還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那三人並不知道死了人,不然在他問話時不會提也不提,若說故意隱瞞,必然著相,他不會看不出來,這點自信還是有的,回想當時情景,是真的毫無異樣。
那又是誰殺了人?
不管是誰,都是栽贓嫁禍或者興風作浪的可能大一些,於是喚來樊稻,讓他去查一下……到底是誰想坐山觀虎鬥。
深夜無聲,萬籟俱靜。
一道黑影貼著牆傾聽許久,陡然躍起,手往牆頭一搭,身體蕩起,輕鬆翻越過去,落地無聲,貓腰蹲下,確定沒有危險後,弓腰貼牆而行。
要去的地方無人把守,鎖頭也開著,進去的異常順利,三步兩步到床邊,揭開白單一瞧,傷口果然奇怪,以往未曾見過,正要仔細檢視,心生警兆,踢腿往床下蹬去。
踢到一半收足,倒躍,後腰撞在另一張床上,借勢後仰翻了過去。
與此同時,床下一道光閃過,跟著翻出一人來,手裡短刀橫在身前。
兩個俱是一身黑衣,包頭蒙面,彼此凝視戒備,互相打招呼不合適,接著再打似乎也不好,弄點動靜出來,估計兩個都得被當成賊抓起來。
對視半晌,其中一個朝外一努嘴,示意出去繼續,這裡不是好地方。
對面那個無異議,但誰先誰後?
都擔心背後暗算,於是兩邊各出三根手指,一個一個緩慢放下,到最後一根時一齊奔出,先後到門口,幾乎同時滾出去。
到院裡拉開距離,又是一起發步,又是幾乎同時到牆下。
翻牆而出後一個拉開架勢,一個卻逃之夭夭……一瞬後,這一個也往另一個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