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出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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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賢人周……”

丁泯是宣慣了聖旨的,聲音抑揚頓挫,節節有力有威,渾然不像一個太監在誦讀,頗有穿透力。

周復卻聽的頭皮發麻,只覺這是黴事,心裡抗拒,因此具體內容都不甚清楚,隱約聽到皇上賞了官,鴻臚寺司賓館的一個小主事,貌似還是副的,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麼個部門,具體多大官,負責什麼事務,更是一無所知,除此之外,好像還有一個什麼副使……懶得聽真著,只覺這什麼破事。

聖旨讀完,還是關寧踢他一腳,他才抬頭問,“下面我該幹嘛?”

丁泯就當沒看見小夫妻間的小動作,“領旨謝恩。”

“周復謝賞。”周復起身接過聖旨,關寧又在後面踢他一腳,動作幅度當然不會太大,也就在他腳跟上踢下而已。

周復回頭瞪她,一臉不爽,就不信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丁泯呵呵一笑,擺擺手,“周大人第一次接旨,表現已經夠好了,許多大人還不如周大人呢,關統領無需苛責。”

他還真不是幫周復說話,朝裡有資格接聖旨,能接著聖旨的攏共也沒幾個,很多人做了一輩子官都撈不著一次機會,沒有經驗才是正常,以往他見得笑話多了。

關寧自然不會說某人是裝出來的,拱拱手,“丁公公辛苦。”

“客氣客氣,關統領國之棟樑,老奴能到府上來,那是老奴的福氣……”丁泯說了一些客氣話,才告辭離開,只是人都走到門口了,又回頭囑咐一句,“請周大人早做準備,隊伍月內就回出發。”

周復愣了,去哪兒?

關統領懶得看他,幫忙回覆,“謝公公提醒,府裡會幫忙準備一切,不敢誤了行程。”

“關統領辦事一定差不了,老奴真是多慮了。”丁泯笑著離開,關寧一直送到門口,周復不情不願跟著。

等兩人轉回來,周復才問,“皇帝老子要把我發配去哪兒?”

關寧冷眼看他,“剛剛聖旨裡都說了。”

“我沒注意聽。”周復說的是那麼理直氣壯。

關寧指指他手裡的聖旨,示意他自己看。

“……”周復也覺自己夠蠢,開啟一看,“送婚副使?誰要嫁人?嫁給哪個?”

“恪靖公主遠嫁南越趙惠王子,南越昭帝最小的胞弟。”關寧把關係說的夠清楚了,到了那邊可不比在大原,這貨若不知藏拙收斂,可沒人能幫他。

“關我屁事。”周復相當不滿,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本來就沒你什麼事。”關寧斜他一眼,“送婚副使有四個,你得任務就是跟著走一趟,不說錯話,不行錯禮,就已經足夠了。”

“幹嘛不早說。”周復心情總算好一點了,出去跑跑沒什麼不可以的,他很樂意,只要不讓他做事就行,裝裝像也沒什麼大不了,“那這鴻臚寺司賓副主事又是做什麼的?”

“從七品的末等小吏,清閒的很,下次做事多半要等新帝封后了。”關寧特別清楚他心裡在想什麼,三言兩語把隔閡消除。

聽著是挺好的,周復卻狐疑看她,“對你有什麼好處?”

關寧一笑,“以後你就知道了。”

看她要走,周復忙把人攔住,“還是現在就跟我說吧,心裡有事我睡不著覺。”

“就是要你睡不著。”關寧腦袋一昂,揚長而去。

“……”周復著實猜不透她這次想做什麼,手攥聖旨敲敲大腿,最後還是決定去問問九娘,好歹也是個女人,多少應該瞭解一些。

誰能想到,魚九娘看到他第一句話竟然是,“這次不能陪你出門了。”

魚九娘隱在原國都城是有自己事情的,在附近轉轉不影響她遙控京城,倒是無妨,千里迢迢去南越則不成,至少現在還沒這個需求,但將來是一定要擴充套件到那邊去的。

周復理解,自然不會強求,何況他也不是為這事來的,點點頭,把想問的事情一說,等著那邊的答案。

魚九娘卻搖頭,“這次我也瞧不透,芝麻小官,可有可無的閒置,能做什麼真是看不出……其實你不妨換個思路,萬一她是為你好呢。”

“怎麼可能!”周復是堅決不相信還有這種情況的,“我去問問岑冬,她們比較熟,沒準能知道。”

匆匆而來,匆匆而去,魚九娘忍不住翻白眼,“傻帽……”

果不其然,周復也沒在岑冬那裡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一整天都在那兒瞎琢磨,一副即將被害慘的模樣,誰看了都忍不住搖頭,連周晴都不願理他。

如此在家裡悶了兩天,哪兒也不想去,無論做什麼也提不起興致來,期間倒是聽說了一些事情,飛羽軍即將南返,屆時會充當護送隊伍……上萬大軍護送公主出嫁,排面空前絕後。

公主卻不太開心,已經進宮哭了好幾次,央求父皇母妃不要把她嫁那麼遠,她想回家看看都做不到,但婚書已下,事情已無迴旋餘地,她流再多淚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有次哭急了脫口而出“最是無情帝王家”,據說順帝淡淡回她一句“便是如此”,此後她再也沒去鬧了。

後來有去跟皇兄李胤求計,兩人關係一向極好,但這事李胤也幫不上忙,進宮求情被罵,只能不了了之。

此後這位公主就再也沒出過府門,倒不是她不想出來,只是被禁足了,令她在家好好準備婚嫁事宜。

這有什麼好準備的?又有什麼是需要她準備的?

原來天下倒黴蛋不止自己,周復心情好一些,主動去鴻臚寺轉了一圈,那裡有專門給他辦公的房間,只是桌子上落了一層灰,應該很久沒有人用過了。

參觀過後去拜見主官,鴻臚寺卿覃敞對他相當客氣,沒擺官架子,還簡單介紹了衙門各處的職能,可能周復所在地方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一嘴帶過。

從主官那兒出來,領了一套官服,看著上面的鴛鴦不甚喜歡,本來想拿只鵪鶉的,庫管不讓,只得作罷。

此後便回家了,坐衙實在沒必要,沒有事做不說,人人見他都客客氣氣,令他不自在,也好理解,他不認識別人,別人卻都認識他,這感覺不好,還不如回家等著,反正只要送親隊伍出發時他在場就行。

又過了兩天無聊日子,李祥那邊約見他,想想兩人也好久沒見了,周復欣然赴約……這位王子殿下可是無事不來的。

還是老地方,勝在安全,敘過別來之情,李祥便把來意說了,倒也不是什麼大事,無非幫媳婦捎點東西回孃家,周復自然不好拒絕。

說起這位成王殿下的婚事,周復還蠻感慨的,當初就是為了刺殺他的迎親副使,啞巴爺爺才殞命的,至今周復都不清楚是為什麼,以啞巴爺爺的本事,完全可以得手,只要把時間往後放一放就可以,實際上也不需要那麼急的……為什麼呢?

當事人大多已經不在,他又遠離魁北,現在想查都不知道從何查起,李祥或許知道一些內情,畢竟切身相關,但周復又怎麼可能跟他打聽,未必能聽到實話不說,還徒惹猜疑……李祥可不是省油的燈。

生活已經夠難,何必難上加難……

此後的準備工作與他一概無關,無論是李祥準備孝敬岳父岳母的禮物,還是皇家準備的嫁妝,他都只有被告知的份兒,其它不用他操心。

一晃眼半月過去,飛羽軍使命完成,拔營南返,與其同行的還有恪靖公主的送親隊伍,浩浩蕩蕩,綿延數里。

也在同一天,京城東大門,吳正齊穿了便裝,與陳知凡一道東去,有個兄弟的仇還沒報,他們得去查個水落石出。

剛出大門便遇到一支商隊,十幾車貨物,幾乎要把城門給堵住,他們慶幸出來的早,貼邊前行,經過一輛馬車時,就聽溫軟如水的聲音道,“小白,把路引與守城的大人看。”

平常的話語,卻引人入勝,兩人不禁側目,卻只看到雪白皓腕打車窗伸出,外面的小丫鬟接過路引匆匆往前,那隻手回去車內,車簾堵的嚴實。

根本看不到裡面是什麼人,但吳正齊扔會擔心地想,但願不會給哪位王爺看到,大原屬實經不起這種腐蝕……可見有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很多。

他們東去,周復南下,短時間內應該是見不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彼此想念。

至少現在周覆沒這個心思,此去南越路途遙遙,官家準備了馬車,只是要與另一個副使同乘,難免尷尬不適。

這位吳虞吳大人是正宗的兩榜進士,年過四十,張口之乎者也,閉口仁義禮信,迂腐是迂腐了些,但不巴結權貴這點還是讓人佩服的,讓周復無語的是,在這位大人眼裡,他無疑也是“權貴”,平時要麼不理他,要麼句句懟……周復還沒法還嘴,倒不是尊重他,實在是有些典故聽都沒聽過,想回嘴又怕露怯,無力的很。

與這樣一位剛正不阿的老學究同行,周復的處境可想而知,有心換輛車,可數他職位低,沒人願意,畢竟階級擺在那裡,做官的最看重這些。

其實他也可以騎馬,但他現在是文官,不是什麼隨從,又沒兼著軍職,因此馬已經與他無緣了。

到處亂走也不行,因為他現在代表著朝廷的體面……原來這就是關寧折磨他的手段。

你等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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