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尋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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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飲宴,酒肆飄香。

夜幕半垂,窮人歸家,富人出門,燈火處,萬般闌珊。

好玩的人都已離京,扈雲感覺無聊,被叫來聚會也是無處想去勉勉強強來的,席間所聊沉悶乏味,小飲兩杯便出來了,藉口都沒找,反正也沒想再回去。

門口伸個懶腰,正要叫隨從過來,半舉的手凝在半空,痴痴望前。

一輛馬車停在那裡,素衣白裙的女子緩步下來,旁邊丫鬟扶著往這邊走,自然就看到了他,女子輕淡一笑,“終於有個大人的樣子了。”

扈雲收神,三步並做兩步迎到身前,“姐,你怎麼會來?”

問話時是說不出的欣喜,問出來眉頭緊鎖,“他讓你來的?真當我好欺負?”

“剛誇完就變小孩子。”女子淡淡一笑,“我的客人在等,有事以後再說。”

說著她抬步上階,扈雲跟上來,“還有人比我更重要?”

女子抬手攔他一下,“我不和你談生意。”

說完繼續往前,在樓梯口拾階而上,扈雲這次沒再跟上,大堂裡找張桌子坐下,兩壺酒一碟花生米,邊喝邊等。

大約一個時辰後,女子在丫鬟的扶伴下緩緩下樓,看臉色與先前一般平和溫潤,不像飲酒的樣子,扈雲那顆燥動無比的心才算安定,剛剛等的實在難熬,好幾次都差點衝上去。

前後腳出店門,扈雲問,“還有時間嗎?”

女子點點頭,“上車吧。”

總不能站街上說話,太惹眼。

扈雲後上車,想挨著她坐,一把尖刀立馬抵在腰眼上,他想哭的心都有了,苦笑一聲,“怎麼還防我?”

女子不為所動,示意他坐旁邊去,扈雲無奈,只能靠門邊坐下,“這總行了吧?”

女子胳膊轉回去,但刀仍攥手裡,“女子做事素來艱難,是人不敢信,一個疏忽,萬劫不復。”

她說的不假,男人都喜歡欺負女人,尤其漂亮女人,一個防衛不好……後悔也遲。

扈雲苦著張臉,“我跟他們不一樣。”

“嗯。”女子點點頭,“你只想要我。”

“……”扈雲竟然有點不好意思,在她這兒的想法一直就這麼單純,並不附加其它圖謀。

女子看著他,“以前年紀小也還罷了,多少年過去,一點沒有長進……呼,我是真的人老珠黃了,以後你對人家小郡主好一些。”

後面這話聽著不順耳,扈雲頓時急了,“你又聽誰胡說八道了?”

“這次過來只是送些茶磚錦緞,尋一兩個行銷商戶,明後天就回。”女子無意與他討論有的沒的,直接報了行程,免得他胡思亂想。

扈雲知她心意,有些頹喪,“一定要無情至此?”

“我有情。”女子看過來,“但與你無關,與任何人無關。”

扈雲當然清楚她的事情,所以心裡過不去,“人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女子點指心口,“他一直在這裡。”

扈雲氣不過,“他哪裡比我好?”

女子淡淡道,“我一直記著他。”

這就夠了。

“停車!”扈雲嚷了一聲,車子停下,他起身出去,在外面捶了車壁一下,“我陪你回南越。”

車裡無人應聲,車輪滾滾,從他身邊過去,扈雲胸膛起伏,眸中蒙著瑩瑩的光……他從未受過這種委屈,從沒有!

車子終究沒有停下來,一路回到一棟並不算大的宅邸前,有輛馬車等在那裡,聽著有人回來,年輕漂亮的女子掀簾出來,看到女子恭敬一禮,“芸熙見過小姐。”

女子虛手一抬,“王妃娘娘無需多禮。”

芸熙臉上變色,但很快恢復正常,“不知小姐此來永寧所為何事?如需幫忙,芸熙在所不辭。”

“與你們的生意無關。”女子轉身回府,並未邀請她一起的意思。

芸熙猶豫再三,選擇退去,“那芸熙告退……小姐若有任何差遣,派個下人過來吩咐一聲即可。”

女子朝後擺擺手,邁步進門,隨後門關上了。

芸熙猛回身,三兩步回車上去,一拳打在車廂上,“別讓我真做了王妃,否則……”

說到這裡,背脊突然一寒,忙捂住嘴巴,左右看看,裡外應該沒外人,便吩咐車把式趕緊離開這裡。

馬車停在姚府後門,車把式喚道,“夫人,到了。”

芸熙下車,左右瞧瞧,幽靜的巷子空無一人,車把式已經到了門前,抬手正要扣門,突然後心一涼,不明就理,車把式回頭望去,只看到幽深陰冷目光……這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直至身子涼透,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死……

另一邊,女子回到府裡,沐浴更衣,消盡疲乏,才讓人把貼身丫鬟小白叫來,“事情怎樣了?”

小丫鬟開啟手裡的畫軸,山在遠,小院柴扉在前,幾乎佔據整個畫面的院子裡,一個小男孩正衝屋裡做鬼臉,頑皮搗蛋,而在屋門那裡只有半隻布鞋露出,並不確定裡面是誰。

“小姐,婢子去老楊原先住的衚衕問了,的確有個長得很像小少爺的男孩曾經住在那邊……帶著妹妹一起。”

聽說還有個小女孩,女子臉色頓時變得不好,“怎麼回事?”

小白忙道,“小姐,婢子打聽清楚了,那小男孩叫周復,其父做過吏部尚書,犯謀逆大罪滿門抄斬,可能憐其兄妹年幼,刀下留人……破門滅家後兄妹倆相依為命。”

言下之意,那肯定不是咱家少爺,您就不用想了。

但女子明顯能想到更多,謀逆大罪遇赦不赦,管你耄耋老者髫齡稚童,必斬無疑,刀下留人豈能無因?“那孩子如今怎樣了?”

小白理解小姐心情,失子多年,但有訊息,無論真假,哪肯輕易放棄,這麼些年花在上面的冤枉錢不知多少,每次失望歸來都要哭上一場,但下次仍然要上當,這次也一樣,只是聽一個腳客說見過畫上的男孩,便千里迢迢趕來永寧,如果給老爺少爺知道,還不曉得要受什麼懲罰……小姐曾保證若無允准,絕不再來大原的。

心疼小姐,即便冒如此大風險,卻還是被騙,小白心有不忍但還是說了,“去年不曉得怎麼回事,入贅去驃騎將軍府,現在升任禁軍統領了……兩人以前就有婚約的。”

女子何等聰慧,瞬間想通其中關節,之後便是深深失望,沉默許久,一揮手,“下去休息吧。”

“您安歇。”小白知道自己幫不上忙,輕手輕腳離開。

女子在床邊坐了許久,直到香燭燃盡,才緩緩倒在床上……孃的狗兒,你在哪兒……新名字娘想好了,你卻找不見了……淚水打溼了枕頭……

旭日東昇,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關寧從府裡出來,翻身上馬,眼見徵兵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許多事都等她去安排。

騎在馬上,她瞥見停在不遠處的馬車,素衣白裙,氣質出塵的女子凝望著她,眼神複雜,有審視有猜疑還有那麼一些……大失所望?

應該是不相干的人,關寧抬手揚鞭,卻聽那女子喚了一聲,“關統領。”

關寧疑惑看去,“有事?”

那女子問,“尊夫大腿內側是否有塊疤?”

兒子小時候調皮,不好好吃飯,被熱粥燙到過,留下一塊疤痕,可能是唯一的記號了……一般人看不到。

但關寧怎麼可能知道?至今都沒圓房。問題來的突兀,又太私密,她不自覺地摁摁臉上的面具,“沒有。”

家醜不可外揚。

女子一臉失望,再無說話的意願。

關寧卻凝視她片刻,“沒事了?”

女子點點頭。

關寧打馬離開,走的遠了回頭望一眼,女子木立原處,失魂落魄,“似乎在哪兒見過……在哪兒呢?”搜尋著記憶,越走越遠。

白裙女子痴立許久,幽幽一嘆,轉身欲回,這時只聽身後有人問,“您是來找人的?”

女子回頭,一個水一樣的柔媚姑娘站在不遠處,臉上笑意殷殷,若不是那道疤,不知該有多好看,“嗯,但好像不在這裡。”

“是麼。”姑娘笑容不減,“我也住附近,認識好多人,未準認識您要找的人……您方便透露住處麼?如果有訊息,我好告知您。”

“謝謝了。”連自己要找什麼人都不問,就問住處資訊,應該是想騙人,女子自然沒有什麼興趣,上了馬車回頭,發現那姑娘仍笑著看自己,水一樣的瞳眸裡彷彿說了很多話,不知道怎麼地,心跳了一下,“可傳話給遠茂商行寒掌櫃。”

姑娘嫣然一笑,“好的。”

女子猜不透她為何要笑,是覺得能騙到錢?倒是可以叫她試一試……

魚九娘目送馬車離開,眉毛一挑,“不會這麼巧吧?”

某個混蛋知道,會不會被氣死?

禁軍大營就在前面,關寧打馬奔近,就在營門緩緩開啟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什麼,縱馬入營,竟比來時還要快,嗒嗒嗒馬蹄急促,直衝到營房門前才勒韁住蹄,結果馬蹄高高揚起,把聞聲出來的提刀嚇一跳,“將軍,怎麼了?”

“沒事。”關寧跳下馬來,大步走進營房,直奔內室,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幅畫,畫上女子傾國傾城。

拳頭一下攥緊。

竟然敢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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