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至山陽（1 / 1）
燭火搖曳，四目相對。
李瑾有片刻失神，隨即慌亂掛滿了眉梢眼角，“你沒有被迷倒？”
這是不需要答案的問題，所以周復說，“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該在這裡。”
可我已經在了……
李瑾終究是公主，自幼嬌生慣養，對王法缺少敬畏，於對錯有著自己的看法，對自己有利即為對，反之即為錯，所以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慌亂也只是計謀失敗後的正常反應，說一兩句話也就調整過來，“你看我美嗎？”
周復見她要靠上來，捏住她手腕一擰，身子背轉，痛撥出聲，“大膽！竟敢對本公主如此！”
周復耳力極好，知道外面沒人，最近的守衛也離這邊遠著，畢竟他沒有刺殺與保護的價值，所以任她喊了兩聲才道，“公主殿下，做人得知趣，自取其辱的時候最好乖一些。”
說完周復才撒手，任她自己揉多出一道箍印的手腕，冷眼看著。
揉的沒那麼痛了，李瑾才抬頭看他，“我會讓你後悔的。”
“嗯，我等著。”周復往門外一指，“哪來回哪兒去。”
李瑾咬牙切齒，看看手腕，心疼不已，看看他，兩眼噴火，“你混蛋！”
周復點頭，“不止一個人這麼誇我。”
李瑾拿他沒轍，打不過罵不過，攥著手腕起身，往前走了沒幾步回頭，“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
周復搖頭，“肯定不是為了我好。”
“行，你不要後悔。”李瑾轉眼到了門口，卻再一次轉身。
周復鬱悶了，“你到底走不走了？”
李瑾被噎的夠嗆，但還是告訴他，“我恨大原，我恨朝廷，我恨那個冷血無情、無情無義的父皇，我恨你們所有人，所以，我會想方設法讓你們去死！”
“你最好請佛祖保佑，祈求我不會成功！”
說完見周復無動於衷，李瑾氣沖沖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
“哦，原來如此。”周復往後一躺，大概明白了李瑾的想法，如果大原嫁去的公主並非完璧，已是不潔之身，那對南越而言是奇恥大辱，記恨惱怒是必須的，說不定還會起刀兵，那對剛剛經歷一場大戰、元氣大傷的原國來說，可能就是滅頂之災，畢竟有些國家並不會單純在旁邊看熱鬧，一旦有機可乘，撲上來咬一口是必然的。
不得不說，如果想要報復令她傷心的國度與親人，這的確算是狠毒的計謀，也有著同歸於盡的決絕……如果兩國起刀兵，她肯定是先死的那個。
只是，多半不能如她所願。兩國聯姻，圖的是政治利益，不是一個漂亮公主，她只是掛在箱子上的那朵花，花好不好看，是不是殘了，一點都不重要，關鍵是箱子裡裝了多少利益，南越是不是滿意。
她可以成為不滿的藉口，但從來不是不滿的理由……
她真的不該來找自己，想南越與大原起刀兵，她最該找的是鍾成，只有鍾成盼望著這樣的機會，已經很久很久，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幫她。
周復吐口氣，自己是絕不會幫她的，且不提有沒有交情、有沒有好處，單隻一點，若兩國起戰事，飛羽軍首當其衝，山陽縣很難不被波及……戰陣上不知誰死誰生，那些故人應該好好活著。
想到這些，周復捏了捏拳頭，如果那女人再作妖……公主殿下是可以水土不服染惡疾而隕的。
我不恨她，但我會這樣做……
這晚之後，連著兩天，兩人沒有再照面，公主殿下突然溫淑起來，深居簡出，馬車成了她喜歡呆的地方，另一個也像是變懶了，不像開始那般愛走動，往往在車轅上一坐就是一天。
又不是急著去作戰，還帶著送親隊伍，上萬大軍行進不會太快，這天后面有支隊伍越離越近，但離大軍還遠，就有遊騎過來截住，說明情況，要他們繞路或者走慢一些，免得誤傷。
光只是大軍還好一些，這麼一支小車隊，怎麼也不敢造次，但有公主的送親車隊在其中，就不得不小心些。
這支車隊中有女眷，自然不會惹事，放慢了速度，等前面大軍在縣城宿營，才連夜趕路。
“夫人，再有一天就到山陽縣，咱們要不要停一下？”名叫小白的侍婢問。
女子優雅的掀開車簾，夜色中山巒起伏，難得的美景，她一雙美眸中卻滿是倦色，“不了，年年來年年一樣，一些故人不便見，狗娃那孩子又遠走他鄉……儘快回南越，大原公主嫁來了，一定有許多事等著我去處理。”
“知道了。”小白衝外喊一聲，“馬叔，車快一些穩一些，過了山陽再歇。”
車把式答應一聲，車速的確提了一些，但也不是很多，那樣就不穩了。
山陽縣。
縣令榮盛攜合城士紳出迎，恭請公主入城。
班頭趙豹看到隊伍中的兄弟們咧開大嘴，趙虎他們也是開懷……骨肉兄弟，一切都在不言中。
那年大雪之後，山陽一直無甚大事，好生休養了幾年，如今倒是比一般小縣顯得富庶，街道寬闊，酒樓林立，畢竟是商賈交匯之地，缺不了這些。
只是再繁華，也無法與大城阜相提並論，驛館也上不得檯面，但榮盛有辦法，直接將送親隊伍接進了官宅……許多年以前是周府，一家老少逃走之後收為官有，後來成了縣令最好的福利，平時自己住，上官來了接待上官，那可比住在衙門驛館舒適多了。
李瑾不想這僻遠小縣還有如此豪奢的院子，也有些詫異，等跟本地人打聽之後不禁笑了，“原來是他家祖宅，不知他住進來會是何等心情……呵呵，真想問問他。”
旁人不知她在說什麼，尷尬地在旁邊陪笑。
吳虞吳大人很快也知道了，於是又有了說詞，“為人做官，持身一定要正，心生邪念，為禍朝堂，便是此等下場……周大人，以為可對？”
“吳大人什麼時候說錯過？大善。”又不是自家祖宗，他愛說什麼說什麼，周復才不會往心裡去。
不過他這態度倒把吳大人噎的夠嗆，“夏蟲不可語冰！何況不忠不孝之輩！”
不尊朝廷是不忠，不敬宗祖為不孝，在他眼裡某人兩樣全都犯了，不忠不孝至極！
周復打著呵欠脫離隊伍，位卑職輕，沒那麼多約束，起碼這種場合多他不多，少他不少。
“你做什麼去！”只有吳大人不依不饒。
周復朝後擺擺手，“上茅房……憋了一路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吳大人捶胸頓足，為朝廷感到痛心。
周復真去了茅房，曾經住過的地方，根本不需要人帶路，因為這裡除了不停換主人，其它一切未變……最多就是有些物件抵不住歲月侵蝕，變舊了一些。
從茅房出來，不知不覺走到原先周起那個小院，也不知這位有著理想主義的少爺過得好不好，還像不像以前那樣天真善良……
“大人，您好厲害，自己找來了，婢子還說去找您。”
一個小丫鬟開心地跑過來，在府門前見過，是縣令安排伺候他的，每個官員都有，可見縣令大人想的多周到。
“哦？這麼巧啊，我走著走著就過來了，並不曉得被安排在這裡，只能說緣分了。”周復吐口氣，不想自己被安排在這裡，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使然……周府肯定有更好的房子，但那是屬於公主與正使的。
“可說呢。”小丫鬟不疑有假，“行李有人幫您搬屋裡了，有什麼吩咐叫婢子就行，對了，婢子叫桃兒。”
“嗯，名字不錯，看著就甜。”周復不是真正做官的，沒那麼多顧忌，說完就進院了，完全沒看到桃兒那紅撲撲的小臉。
回屋從行李箱裡找出一身便裝換上，現在時間還早，自然要出去逛逛，畢竟太多年沒回來，還有什麼能比過故地重遊？
看他要出門，丫鬟桃兒趕忙跟上，“大人要去哪兒？”
“街上逛逛。”周復現在心情不錯。
桃兒猶豫一下，“要不要叫人保護著？”
周復詫異地問，“這兒的治安很差？”
桃兒頓時不說話了，倒不是治安真的有多差，實在是這樣的話題不是她一個小丫鬟可以隨便亂說的，萬一讓大人知道了，肯定剝了她皮。
看把她嚇著了，周復一笑，“那就是很好嘍。”
桃兒撲哧一樂，“大人真好。”
這話並不違心，來來往往的官員多了，她也伺候過很多人，但像周復這般隨性的官兒，還真是頭次見。
兩人大大方方出門，沿街走去，也沒什麼具體要去的地兒，逛的很隨意。
周府未變，那是沒人有那個改變的財力與機會，但山陽則不同，不光主街不一樣了，還多出幾條橫街來，記憶尚未模糊，但已是物非人非。
走著走著，桃兒突然問，“大人，您以前來過山陽？”
周復走的太過隨意輕鬆，偶爾還會停下來，流露出回憶的神情，難免會給她這種感覺，其實也沒錯，但周復又怎麼會承認？
呵呵一笑，“桃兒，忘記大人哪來的了？偌大京城，大人可是逛遍了哦。”
桃兒一想也對，大人是大地方來的，肯定見多識廣，逛個小縣城不在話下，正要表示景仰之情，一盆水從旁邊店鋪潑了出來，她都沒來得及提醒，大人就給潑個通透。
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