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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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範復粹還琢磨著,范文程找他來到底是要做什麼的時候。

代善的府上。

一場演習已經快要接近了尾聲。

所有的細節和制度,都被濃縮到了半個時辰都不到的酒宴之中。

“為什麼上面沒有糧食和鐵鍋之類的東西?”

看完了整張物資貿易的清單,代善疑惑的問道。

目前他們大清,雖然沒有了可以打造火槍和火炮的工匠,可提前囤積鋼鐵這樣的東西,也可以做不備之需。

“這兩樣物資,在大明可是很暢銷的,沒人會捨得拿到來廖東來售賣。”

熊大人用小刀,割著一條羊腿,然後蘸著一些當地的特色作料。

味道居然意外的不錯。

想著要是能夠在走的時候,帶上一點,送進皇宮,讓那些御廚們好好的分析一下,應該又是一種很有意思的吃法。

“這個我們可以加價,比大明內部售賣的價格高上一倍都可以。”

大明的商人,為了能夠賺到更多的財富,連寧錦防線的一些防守圖都源於出售,更別說一倍的利潤了。

熊大人笑了,是被氣的。

曾經的那些商人們幹出來的好事,現在可是讓大明所有人都在警惕。

別說皇上不允許這兩樣物資流出。

就算是允許,也要能夠透過薊通兩地才行,這兩個地方的百姓,只要見到有那位商人,敢於想關外售賣鐵器和糧食的。

絕對都走不出十里地。

實在是被建奴入關之後,燒殺搶劫的做法給弄得怕了。

說若是絕得,自己的實力很強,也可以試試,反正就是荒郊野外多幾條人命,工程隊之中多幾個免費幹活的苦力。

當然,就是冀州和雍州兩地的商人們也不願意做這樣的買賣。

有了更好,更穩定的市場,誰願意跑那麼遠,還不一定能夠賺到錢。

就算賺到錢,到時候建奴打過來的時候,其中的刀槍,估計就有一部分是他們提供的,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

瞬間就沒了好心情。

“加價也不行,告訴你們一句實在話,現在可沒有多少商人,願意出關了,就是這個貿易市場,也是我需要回去,好好的找一些落魄的商人們,才能夠組建起來。”

遼東的市場,在大明內部,除了雍州和冀州之外的商人們還依舊感興趣之外,其他人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一個貧窮落後的地方。

能夠收割多少枚金元?

熊大人一開始還以為,開放了邊市之後,會有商人們蜂擁而來的。

事實上是他想的對多了。

抬眼看了看代善,接著又道:“市場是需要培養的,要是大明的商人們,能夠從這裡賺到財富,應該會有更多的人到來。”

代善面色難堪,才過了多久,是一下子就回到了幾十年前。

那時候,他們的人參和皮貨,可是被那些商人們壓價壓得太狠了,若不是都是一些無本的買賣。

肯定是虧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們有大明需要的牛羊,戰馬也不是不可以出售。”

代善知道自己不拿出一點好東西是不成了,以前戰馬和牛羊可都是非賣品。

儘管知道大明需求旺盛,可也清楚的明白,羊還好一點,耕牛可以提升大明的種植水平,戰馬則是可以提升軍力。

為了儘可能的壓低大明的方方面面,拉平之間的差距。

他們也是想了不少的辦法。

“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我大明,現在正在培育新一代的耕牛,現在已經出現了一些成果,所以對於耕牛的需求已經不那麼急切了。”

熊大人放下小刀,看著代善的眼睛接著說道:“至於戰馬,你絕的,我大明現在還需要戰馬嗎?”

在熊大人最後的,近似於質問的口氣下。

代善的腦子裡,立刻就響起了槍聲,只要想到火槍隊,似乎大明對戰馬的需求,也不是那麼大。

在大淩河堡和錦州之間。

火槍兵已經證明了他們,是可以在野戰之中,對抗騎兵的。

而大明最不缺少的就人。

只要能夠組織起來更多的火槍手,騎兵的作戰方法,還能夠有什麼意義?

層層推進就成。

一步步的把他們趕到白山黑水之間,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代善張口結舌的看著頗具壓迫力的熊大人,面前的這我大明官員,給他的感覺,和被攜裹著出關的朝臣們大不一樣。

“看罷,連你自己也知道,這樣的交易,並不能給大明帶來多少好處。”

熊大人雙手一攤,表示無奈的一笑。

能夠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大敵,面色難看,卻又不能發作的樣子,心情就很舒暢。

接著熊大人也沒有繼續進餐。

而是一伸手,身後的侍衛,就立刻拿出了一疊雪白的紙張,放在了他的手中,香氣撲鼻的白紙,柔軟的彷彿天邊的雲彩。

坐在旁邊的代善,嗅不出是什麼響起,然而很提神。

此時正在吃飯的所有人,都眼睛不眨一下的瞧著,似乎餐後用這樣的紙張,擦拭雙手和嘴唇,是一件很高貴,很優雅的行為。

然而這還沒有完。

熊大人用完餐紙之後,有接過了身後護衛遞出來的一個小瓶子。

透明的瓶子裡,裝著淡綠色的液體,擰開木質瓶蓋,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同樣是不知名的香氣。

然後倒出來一點,灑在了身上。

瞬間因為剛剛吃過許多羊肉的羶腥味,立刻就沒有了。

神奇的讓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半張著嘴巴,無聲的問著,這東西到底都是些什麼?

代善沒有問出來。

熊大人卻自己給解釋了一下。

“這兩樣東西,交易的清單中也有,一個是紙巾,另一個就是香水。”

手上還蘸著未散的香氣,指著代善拿著的一張檔案中的兩個商品的名字說道。

代善一怔,最後才確定下來,清單上面,不但有紙巾和香水,還多了許多他挺都沒有聽說過的東西。

自從沒了商貿交往,大清從大明獲取訊息的渠道就斷了。

所以大明現在許多的創新,也不可能傳遞到他們的耳朵中去了,就算是派人潛伏進大明。

別說面孔和大明的當地人不一樣。

就是那些一張張的身份證,都可以讓所有的潛伏者無所遁形。

一場宴席結束之後。

熊大人下去休息了,代善還要親自向紅胎記說明更加具體的事項。

御書房中。

皇太極憔悴了很多。

為了能夠挽留蒙古八旗中的許多人,他也是費了不少的心計。

讓出去的利益更是不少。

當然那些原本都是蒙古人的,只是暫時的還了回去而已。

“沒有鐵器和糧食也要開市,大清等不了太久了,不過大明要求的貿易市場的主管,你有好的人選嗎?”

皇太極仔細的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手下,似乎已經沒有這樣符合要求的人了。

要是袁崇煥還在寧錦的時候,像這樣的要求,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然而世上沒有如果。

少了一個大明內部的人配合他。

如今面對大明,是幹什麼都不順利。

“范文程說是有一個人應該合適,已經去找了。”

代善瞧著皇太極的面容,曾經硬朗的漢子,現在眼角處也多出了許多的皺紋。

“大明的小皇帝真的很厲害啊。”

皇太極已經不知道多少次,私下裡談論過這個話題。

能夠把奄奄一息,眼看著踹一腳,就能夠倒塌的大明,再次起死回生,可不是一句運氣不錯就能說的清楚的。

“咱們少了大明的許多訊息,臣想著,要是這次貿易市場建立成功,可不可以帶著少量的人,前去大明走一趟。”

代善覺得不去看一眼如今的大明是個什麼樣子。

心裡就有著一股不甘心。

上一次入關,明明就已經打到了大明的京師腳下,卻是功敗垂成。

每次午夜夢迴時,想起這件事情,就總覺得錯過了他們一生中主宰大明的最後機會。

“準了,就怕大明不許咱們的人入內,對了,你對袁崇煥佔據了朝鮮的平襄,有什麼看法?”

和大明開市已經成了,最多就是利益的分配問題。

眼前重要的還有一項,就是袁崇煥怎麼辦。

本來到了皮島,他們還以為袁崇煥一蹶不振,結果最後走了一步妙棋,不但攻陷了平襄,看起來還賴著不走了。

最近朝鮮國主李倧已經派人秘密來到盛京,要求出兵幫他們奪回平襄。

為此還給出了豐厚的報仇。

“臣覺得,可以放棄朝鮮國主了,和袁崇煥結盟更符合咱們大清的利益。”

朝鮮國主李倧只有一個名義,沒有一支敢戰的軍隊,就算是大清需要幫助的時候,也會被大明的人嚇唬一下,就軟了。

根本就形不成一點助力。

拖後腿還差不多。

就像很多年以前,倭寇進犯朝鮮一樣,主力全憑大明計程車兵,最後還不是牆頭草,風往那邊吹,它往那邊到。

今日要是大清不行了。

朝鮮國主也一定不介意出兵討伐一番,而且還能夠作為送給大明的見面禮。

許許多多的權衡利弊,在皇太極的腦子裡轉動著。

“可以給李倧少量的支援,出兵幫他奪下平襄就不要想了。”

代善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皇太極這麼做的理由。

袁崇煥也不可信,最好就是有人能夠在後面扯扯後腿什麼的,讓大清能夠從容的壯大一點。

正在兩人談話的時候,門外的太監高聲道:“皇上,外面范文程求見。”

代善收聲看向皇太極。

“準了。”

不大一會,聽腳步聲,就不是一個人來此。

“奴才范文程求見皇上。”

“在下範復粹求見皇上。”

兩人雖然是同時說話,可一個自稱奴才,一個自稱在下。

而稱在下的,在正個盛京都是異類,是被認為大逆不道,是需要被所有人鄙視和厭惡的。

皇太極經常見到范文程,所以對他的聲音很熟悉,然而對於另一個人就很陌生了。

代善也是一頭霧水。

完全弄不清範復粹到底是誰。

他們都已經忘了,盛京之中還有一個撿拾馬糞的奴隸。

“進。”

再次走進御書房之後,範復粹沒了第一次來時心中的激動。

那時他的心中還有這想要做出一番功績的決心,就是想要讓崇禎看看,他也是一位人才,最多就是貪了一點銀子而已。

完全沒必要小題大做的,把他發配去修路。

而在盛京的遭遇,讓他恍然明白,大明才是天堂,大明之外的就是地獄,只是明白的晚了一些而已。

抬頭看了一眼皇太極就低下了頭,眼角的餘光看著前面站立著的代善。

這兩人他都認識,可他認識的人卻已經不認識他了。

心中的苦澀,也只是一閃而過。

能夠在再次站在這裡,就說明,他對於大清還是很有用的。

同時心中有了一絲疑惑,他所看到的兩人,身上並沒有他第一次見到兩人時的那種讓人敬畏的光輝。

彷彿就是一個凡人。

一個普通人,最多就是身上乾淨了一點,可隱隱約約的還能夠嗅到一點羊-騷-氣。

這樣的人,在盛京簡直不要太多。

他很疑惑,以前是怎麼認為,此人是個千古未有的雄主呢?

“範愛卿來了,快請坐。”

皇太極如今越來越習慣於用大明傳過來的一些規矩了。

能夠然給自己的國家強大的規矩,他一向都是很看重,而且這樣的規矩,對於他統治自己的勢力,也很有用。

“奴才謝過皇上。”

范文程跪倒地上,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似乎賜座這樣的榮寵,是他一輩子修來的福氣。

而這樣的福氣,不然讓他感動,更有種讓他拋頭顱灑熱血激動。

虛坐在凳子上范文程,還不如跪在地上來的舒服一些。

範復粹心中評價道。

“這位就是奴才給皇上找來的人選,想必皇上應該記得,在出關的時候,帶著的所有的大臣當中,只有範復粹此人是最務實的,也是最任勞任怨的。”

范文程怕代善和皇太極已經忘了範復粹這個人。

一邊介紹著,一邊說出了此人的來歷。

而經過了提醒,一件件關於範復粹的模糊樣貌,就再次回想了起來。

記憶中的範復粹最後的一點印象,就是被他們打發出去,在整個盛京,和那些奴隸們一起撿拾馬糞去了。

皇太極和代善,怎麼看。

都沒有辦法看出,此時的範復粹,和記憶中的範復粹之間的聯絡在哪裡。

經過了最下-賤的生活洗禮,彷彿洗盡了鉛華,重新活了過來,一身的沉靜,無論是誰一眼看過去,都沒有辦法和那個狼狽的奴隸相提並論。

代善和皇太極暗中交換了一下眼神。

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驚疑,盛京還有這樣風采照人的人物,他們居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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