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以身為餌（1 / 1）
瞄準鏡的視野裡，楚青峰看不清秋月的臉，但他卻是可以看到秋月側頭看向了自己所在的方向。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見，更不知道他能不能趕過來，可她信他，信他會在。
強迫自己蹲下身，深呼吸三次，把狂跳的心臟壓下去。
“羅小刀，十秒鐘！”楚青峰在通訊器中低吼。
300米外的羅小刀額頭上的汗滾滾而落，他知道自己一旦無法牽制住那名日軍狙擊手，楚教官會死，救護所裡的醫護和傷兵們也會死。
數十條的人命在十秒鐘內竟然都寄於他這個‘新兵’於一身，如山的壓力下，哪怕是經歷過數場血戰計程車兵也不由汗如雨下。
但他卻很明白，如今再大的壓力，他也得扛住。
只是，他該如何牽制住日軍十秒？
電光火石間，羅小刀猛然掀開遮住自己身體滿是灰塵的毛毯，整個人突然站立起來。
是的，一名還未成長為真正狙擊手的中國精準射手，在硝煙瀰漫流彈滿天飛的戰場上，突然褪去偽裝，站了起來。
這一切，都落在小島直人眼中。
做為第56師團直屬護衛中隊的中尉小隊長，小島直人聲名不顯，而從軍三年來，他也並沒有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日常也就率領護衛小隊在師團部周邊警戒，稍微有些特殊的，或許就是松山佑三中將閣下很信任他，無論去哪兒都要帶上他，包括這次親自坐鎮龍陵。
沒人知道這個一直跟隨師團長松山佑三中將身邊的普通陸軍中尉有什麼特殊本領，只以為他是有著什麼特殊背景，和絕大部分貴族子弟一樣來鍍金的，甚至連他的直屬上司也是如此認為的。
或許，只有松山佑三知道，他這個普通的護衛小隊長，其實有著一手56師團2萬多官兵都無法企及的絕活兒。
日本陸軍因為新兵訓練期長，而且訓練極其嚴苛，槍法大多精準，但射術也是需要有天賦的，而小島直人就屬於這一類。
在士官學校時，小島直人就已經展現出他於射術一道的天賦，三八式步槍，他可以在330米的距離上射中固定靶的十環，而使用上97式狙擊步槍，他的射程更是達到了令人恐懼的470米。
而那，不是在訓練場上，是在小島直人從軍的第2個月的一場戰鬥裡。
一名中國少將級指揮官正騎著馬趕赴第一線，但遭遇到奉命繞行陣地後的小島直人所屬步兵小隊，直線距離接近一里路，但小島直人依舊選擇端起了他剛申領到的97式狙擊槍，在2倍半瞄準鏡的輔助下，將其射殺。
此後第二年，奉命調任第56師團長的松山佑三隻帶了一人上任，此人就是小島直人，只有這種精準射手在身邊警戒，松山佑三才安心。
此後，小島直人再無進入戰場的經歷，哪怕是松山佑三也不知道，他的這位貼身護衛隊長射術還有沒有再行精進。
直到此次龍陵之戰，在歷經兩晝夜大量底層軍官和機槍射手被中國人藏匿於城池角落的冷槍手遠距離狙殺後，小島直人請令進入戰場，松山佑三才捨得把他放出去。
看著遠方那個猛然暴露出的直立人影，小島直人嘴角弧過一絲猙獰。
他明白那個不惜暴露自己的中國人是什麼意思，如同他命令那位機槍射手主動暴露自己當誘餌一樣，這個中國人是主動充當誘餌，目的，不過是想掩護那邊瘋狂逃竄的同伴，並給自己致命一擊。
中國人很武勇，但很幼稚！
他所選的這個位置，處於幾個方向的射擊死角，牆壁之所以能力抗重炮轟擊而不碎，那是因為這棟原本做為宴會廳的樓體得到了加強。
所有牆壁都是由青石構築，厚度超過35公分，足以抵擋12.7毫米重機槍掃射，用木頭包裹的支撐柱則都是由鋼筋混凝土澆築，堅固程度自不用說。
哪怕中國人發現了他並發現槍支無效動用炮火攻擊，他也可以順著繩梯迅速下撤進入地下通道。
典型的外表殘破卻內有乾坤，中國人想用一命換一命的打法，不是幼稚又能是什麼？
這是小島直人沒有即時通訊的短板了，如果他知道此時有五名同僚闖入中方極為重要的一線救護所，或許他會更能切身體會那名中國人不惜暴露自己的意圖了。
但這一點也不影響他暫時放棄那個已經把身形隱入屋簷後的對手，而把槍口瞄準自己10點鐘方向主動暴露的誘餌。
瞄準鏡足夠清晰的視野裡，他已經很清楚的看見，誘餌平端著槍，死死指向自己所在的方位。
他有青石磚牆和不惜體力壘好的沙包，而誘餌卻是什麼都沒有，兩者在防護上，天差地別。
“砰！”羅小刀率先開槍了。
子彈再度穿過黑洞洞的視窗，一頭扎進沙包裡，就在距離小島直人身體不過30公分的前方爆出一團青煙。
哪怕是幾粒砂礫擊打在臉上生疼，日本陸軍中尉也依舊面不改色，雖然對這個誘餌展現出的精準射術很欣賞，但這絲毫不妨礙他輕輕釦動扳機。
不出意外的話，6.5毫米彈頭會毫不費力的穿透誘餌的胸膛，心臟主動脈會被彈頭攪爛，大腦會因為供血不足導致昏迷繼而死去，這樣死去應該不會太過於痛苦，那是對他的武勇和精準射術的獎賞。
沒有意外！
不過300多米的距離，別說有瞄準鏡的加持，哪怕就是裸眼，日本陸軍中尉也有8成以上的命中率。
羅小刀中彈了，強大的彈頭動能甚至把他整個人帶的向後趔趄了兩步，但神奇的是，中彈後的羅小刀竟然沒有癱軟在地，依舊頑強的對著遠方再開一槍。
彈頭射中小樓的青石磚牆，冒起一股青煙。
“中國人，你的，我的佩服！”透過瞄準鏡，小島直人看著中槍後的中國軍人依舊頑強的射出不算太準的一槍，眼中閃過驚佩。
不過，他沒有補槍，而是靜靜的看著頑強的中國人在數秒鐘之後，仰面朝天，頹然倒下。
“羅小刀，你特麼個蠢貨！”一名老兵低聲在通訊器中低吼著嗚咽。
韋金土的眼睛溼潤了！
李根生的呼吸猛然粗重！
他們限於視野的關係，沒有親眼目睹這一幕，但他們卻是清楚，有些沉寂的單兵通訊器裡，再也不會聽到那個有些賤兮兮的聲音了。
雖然才做戰友沒幾天，私人情誼還沒那麼深厚，可原本已經閃耀進心底那抹燦爛笑容，消失了。
看著主動赴死的誘餌倒下，小島直人材滿意地將槍口挪開，用2倍半瞄準鏡再度搜尋那個先前逃脫對手的身影。
時間，剛剛過去十秒！
時鐘向前撥回十秒。
楚青峰在說完拖延十秒後，就已經在腦海高速測算距離、風向、彈道，他此時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快，必須準，必須一槍致命，絕不能讓秋月受半點傷。
牽制任務交給了戰友，他就選擇完全信任，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300米外的救護所。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狙殺，是賭上他整條命，賭上兩人的生死，甚至賭上整個救護所傷兵的命，他輸不起。
猛然起身，就站在那片房頂，端槍瞄準。
他沒有同時瞄準多人，而是按照“先擒首，再殺兩邊，最後清尾”的順序。
第一個目標，是最靠近秋月一名日軍，此人是領頭的，先殺他震懾其餘日軍；
第二個目標，是左側端槍戒備的日軍；
第三個是右側包抄的日軍；最後兩個躲在傷員擔架後的日軍，全程必須快準狠，不能給日軍反應的機會，更不能讓秋月傷到分毫。
屏住呼吸，瞄準鏡十字線死死鎖住那名日軍軍曹的後腦勺，扣動扳機。
“砰”，第一槍，日軍軍曹瞬間倒地，後腦勺鮮血噴湧。其餘日軍瞬間慌亂，轉頭四處尋找槍聲來源，可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楚青峰快速拉栓上膛，槍口微移，第二槍擊中左側日軍的胸口，拉栓，退出彈殼，上膛，扣動扳機，所有動作猶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第三槍擊穿右側日軍的咽喉，因為間隔時間絕不超過一秒，兩槍幾乎同時響起，不給日軍任何舉槍的機會。
剩下兩名躲在傷兵擔架後的日軍眼瞅著不過區區數秒，三名同僚被不知哪裡來的子彈給精準射殺，嚇得魂飛魄散的同時，眼中泛起兇光，端著槍就想朝著距離最近的秋月開槍。
幸好，在第一名日軍中彈的那一霎，秋月就知道楚青峰所說的偵察排保護已經如期到來，立刻拉著傷兵身形一矮，躲進石磨之後。
兩名日軍射出的子彈，在石磨上濺起火花。
如果他們的心足夠狠，直接拉響身上的手雷，或許能在自己死亡之前給中國人心裡造成極難磨滅的傷痕。
那將會有超過十名傷兵為其陪葬！
但他們還是不想死，所以他們錯過了唯一的機會。
楚青峰眼神極致冷靜，“砰！砰！”連開兩槍第四槍、第五槍接連擊發，子彈精準命中兩人的頭部，五名日軍，前後不超過8秒，全部被他一一狙殺，沒有一發子彈落空，沒有一絲一毫失誤，全程精準到極致。
直到最後一名日軍倒地，秋月才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掌心全是冷汗，剪刀的邊緣深深嵌進肉裡，留下幾道血痕。
她順著槍聲來處抬頭，隔著300米硝煙、斷壁殘垣，剛好對上楚青峰從瞄準鏡後抬起的眼。
她看不清他，看不到他眼底還殘留著未褪去的赤紅，滿是後怕，但她卻似乎能看到他那一瞬的溫柔與狠厲。
溫柔，是對她的，狠厲，是對敵的。
射殺完這裡的五名日軍之後，他聽到了通訊器中老兵傳來的痛楚咒罵。
羅小刀沒了，為了這寶貴的十秒鐘。
楚青峰眼裡湧出晶瑩，衝著秋月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轉頭毅然跳下屋頂。
而此時，小島直人的目光也剛剛投射過來。
“命令雷公和工兵連，把那些地老鼠都給老子從地道里趕出來，各級救護所警戒再加一個步兵班。”收到前線戰報的唐堅首次大怒，暴怒。
他可是很清楚日本人的尿性，在這種絕境中，人會變野獸，那原本是禽獸的日本人究竟會做出怎樣人神共憤的事誰也不知道。
尤其是女兵，一旦被他們俘虜帶走，那等著她們的絕對是生不如死，一旦那個情景被日本人展示出來，那對於整個遠征軍全軍計程車氣都打擊巨大，更別說他們這些朝夕相處的戰友們了。
“唐長官，前線兵力已經奇缺了，沒辦法抽人警戒了。”一名263團的參謀叫苦。
“那就呼叫增援，傳我的命令，獨立旅一連、二連結束休整，給老子來龍陵城，許佳文，告訴劉銅錘和韓天霖，就說老子說的，他們兩部，凡是擊殺日本人，不算戰功，算錢，一個5美刀，老子私人掏錢。”唐堅再度動怒。
唐堅這是還沒完全失去理智，知道此次在沒有收到前線指揮部的軍令下，獨立旅派遣數百人參與龍陵之戰，戰後分潤戰功已經讓有些人不爽了，結果他再調兩個主力步兵連來，263團不說，88師不提，但‘摘桃子’之說或許還是會甚囂塵上。
所以乾脆，後來的兩個步兵連就不算戰功，老子私人掏錢補貼行不行？
這一說可把263團的參謀們羨慕得眼睛發綠，對於當前經濟已經行將崩潰的中國而言，最值錢也是最保值的就是黃金和美刀，戰功固然對晉升很重要，但要和美刀而選一的話，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吧！
還在瞄準鏡中搜尋對手的日本陸軍中尉不知道，由於他的注意力放在誘餌上的這十秒鐘，第56師團錯過了能給勁敵傷口上撒上十斤鹽的機會。
以後，再也不可能有了。
但他更不會知道，因為一個日軍小分隊的潛行，徹底激怒了一個陸軍少校，中國遠征軍中最精銳的兩個步兵連，已經全副武裝的向龍陵城而來。
日本人的腦袋，在這些精銳眼裡，不再是戰功，而是花花綠綠的美刀，面值五元！
“咳咳！”
楚青峰的無線通訊器裡，突然傳來有些虛弱而熟悉的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