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豪格的動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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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客眼中,沒有善惡,也沒有對錯,只有立場不同。

自從豪格參與奪嫡之後,他就已經不是一位純粹的武將了,因為一步踏進那權力的漩渦,便再難有純粹的黑白分明,成王敗寇,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同時,當朱慈炫同意和談時,那顆屬於年輕帝王的心,也悄然完成了某種蛻變。

因為就在今日,他還親眼看著自己的子民被豪格虐待而死,但為了大局,他卻無暇顧及那上千名無辜的性命。

從這一刻起,朱慈炫方才明白,個人的憤怒與道德的潔癖,與江山社稷相比,輕若塵埃。

殘陽如血,章曠一身大明三品文官袍服,未著甲冑,只帶了兩名護衛,來到了清軍營地。

當豪格等人聽聞明使到來之後,也是有些茫然,雙方都打成血葫蘆了,這個時候來做甚?

“哈哈,王爺,估計是明朝小皇帝撐不住了,來投降的吧?”一個大鬍子將領大笑道。

鰲拜怒斥一聲道:“準塔,你說什麼胡話?人家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便要投降,這天上豈有這等好事?”

“哼,那可不一定,漢人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事還少麼?”

“就是啊,也許是其它地方又出亂子了,小皇帝著急回去,這才派使者過來談判的。”一位蒙古參領附和道…

豪格揮手打斷了幾人的爭吵,冷笑一聲道:“都別吵了,管他什麼來歷,帶進來一問不就知道了。”

鰲拜領命而出,親自將章曠帶了進來。

肅親王豪格端坐在虎皮椅上,甲冑在身,手按腰刀,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鰲拜按刀立於其側,目光如電,死死鎖定在章曠身上,其他清軍將領分列兩側,皆是一臉倨傲。

“大明使臣,尚書令章曠,見過肅親王。”章曠不卑不亢的行禮道。

“哼,章曠,你膽子倒是不小,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規矩,在本王這裡,有時可不算數。

你就不怕本王將你的人頭,掛在轅門之上,以壯軍威?”豪格冷哼一聲道。

話音未落,帳內眾將皆發出一陣低笑,目光也變得更加不善。

章曠卻微微一笑,從容回道:“王爺威震寰宇,自然有霸王之威,然,殺章某一介書生,於王爺千秋霸業又有何益?反倒落了個氣量狹小之名。

再說外臣此來,非為乞降,乃是為王爺獻上一份大禮。”

“哦,難不成你帶來了你們皇帝的人頭?”

章曠沒有回應,而是緩緩從懷裡掏出了一封書信,遞了上去道:“肅親王一看便知。”

豪格帶著幾分不屑,示意親兵將書信接過,呈遞上來,他迅速撕開火漆,展開信紙,目光起初是隨意掃視,但很快,他的眼神凝固了,臉上的肌肉也在微微抽動,最後則是面色大變。

這封信主要說了兩件事,其一是李定國兵出漢中,阿濟格已經返回漢中,大明荊襄之圍已解;其二則是暗示豪格,若他在這裡拼個魚死網破,那最終便宜的是誰?

豪格的手微微顫抖,他猛地將信紙攥緊,深吸了一口氣道:“爾等,先退下。

鰲拜,留一下。”

眾將面面相覷,他們不明白為何一封信竟讓王爺如此慌張,但軍令如山,他們不敢多問,只得懷著滿腹牢騷,躬身退出了大帳。

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此刻,帳內只剩下豪格、鰲拜,以及風淡雲輕的章曠。

“王爺?到底何事?”鰲拜上前一步,低聲詢問道。

豪格並沒有立刻回答,他將那封信遞給鰲拜,沉聲道:“你自己看。”

鰲拜看完後,突然抽刀而起道:“王爺,讓末將砍了這個混賬,他來此是沒安好心啊。”

章曠不慌不忙的行禮道:“此言差矣,信中所言皆是事實,章某不過就是代為傳達而已。

再說當初貴軍是三路伐明,這才讓我朝疲於招架,如今一路大軍不攻自破,我朝便可集中力量,應對剩餘兩路。

至於是主攻肅親王,還是主攻徐州城下的豫親王,這便要看王爺自己的選擇了。”

“你們究竟想怎樣?”豪格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猶豫。

他拼死拼活,為了什麼?為了大清?可若拼光了本錢,大清還有他豪格的立足之地嗎?多爾袞會放過這個徹底滅掉他的天賜良機嗎?

章曠向前一步,低聲回道:“外臣方才已言,此來是為王爺獻禮的。

王爺若願在此地與我家陛下達成默契,暫息兵戈,則王爺可免於兩藍旗元氣大傷之南,更可藉此機會,鞏固自身,靜觀其變。

所謂鷸蚌相爭,漁人得利,王爺何等英明,豈願做那拼死爭鬥的鷸蚌,而讓真正的漁人,安坐於廟堂之上,笑看風雲?”

這番話,徹底將豪格心中那層窗戶紙捅破了,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鰲拜忍不住插言道:“巧舌如簧,誰知這是不是你們的緩兵之計?”

章曠看向鰲拜,淡然一笑道:“將軍驍勇,天下皆知,然,政治之事,有時非勇力可解。

我軍讓出營壘,此乃實實在在之讓步,王爺可即刻派兵接收,以驗真偽。

到那時將軍能從容調整部署,上報戰功,下保全軍,此乃兩利之事,又何樂而不為呢?”

言罷,他再次看向豪格,意味深長的說道:“王爺,有些時候,別人的失敗,恰恰能襯托出您的功勳。

若八旗之中,唯有王爺您兵強馬壯,凱旋而歸,而他人則是損兵折將,您在朝廷中的分量,難道不會更重嗎?

王爺啊,有時候,勝利可並非只有攻城略地這一種方式。”

“章曠,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挑撥我大清親王,離間我八旗將士,單憑你剛才這番話,本王就能將你碎屍萬段!”豪格壓抑著怒火說道。

“外臣自然知道此言大逆不道,但外臣更知道,王爺是明白人,應該知道做出何等抉擇對己有利?

外臣所言,是誅心之論,卻也是求生之道,更是王爺您的,進取之階。”

“放屁,本王是當今皇上的親兄長,還要什麼進取之階?”豪格破口大罵道。

“那王爺可曾想過一件事?”

“何事?”

“大清皇帝是跟您近一些?還是與攝政王更親近一些?”

此言一出,頓時讓豪格啞口無言,這還用問麼?當今太后都快跑到多爾袞的床上去了。

鰲拜拱手拜道:“王爺,您莫要輕信小人之言,咱們八旗男兒還沒有避戰一說,只要我們攻下蕪湖城,捉住朱明皇帝,那麼一切問題便都迎刃而解了。”

章曠冷笑道:“將軍有所不知,所謂的蕪湖城從來就不是我軍最後的退路,我軍的退路是長江。

今日我軍可在此與王爺對峙,明日若戰局有變,樓船鉅艦便可接應陛下,順流直抵應天,或西進與荊襄之師會合。

將軍即便拿下蕪湖,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座空城而已,而屆時,我朝主力未損,陛下安然無恙,將軍所做這一切豈不是無用之功?”

鰲拜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攻城,他們不怕;但若明帝根本不在城中死守,這仗打得還有什麼意義?

豪格冷冷的問道:“若本王不同意呢?”

“同不同意?那是王爺自己的選擇,外臣無權干涉。

今日外臣來此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關乎王爺切身利害的事實。

強攻蕪湖,於王爺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暫息兵戈,維持現狀,則王爺手握重兵,進退自如,無論是對江南戰局,還是對北京朝堂,都將擁有前所未有的話語權。”章曠緩緩回道。

豪格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揮手止住了還想爭辯的鰲拜,對著章曠,用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你先回去,容本王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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