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籌錢(1 / 1)
待高弘圖與黃道周相繼退出武英殿後,朱慈炫卻獨獨將章曠留了下來。
“哎,秦侯今年也年過古稀了吧?”朱慈炫突然輕嘆一聲道。
章曠微微一怔,連忙回道:“陛下,秦侯今年七十有一。”
“如此大的年紀,還要為朕奔波征戰,朕心實在難安啊。”朱慈炫發自肺腑的說道。
章曠深有同感地嘆道:“秦侯忠勇,確非常人可及,自萬曆年間徵播州楊應龍始,至今已為大明徵戰五十餘載。
去歲在襄陽,臣還聽聞她每日清晨仍要操練家丁,真可謂是老驥伏櫪。”
“正是如此,朕才更覺愧疚。
但眼下蜀中局勢,非秦侯坐鎮不可,李定國此人,朕雖有心招攬,然其終究是張獻忠義子,四萬將士的安危,除了秦侯,朕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陛下英明,蜀中大任非秦侯不可擔之。
若陛下實在覺著有愧於心,那不妨再給秦侯升一下爵位吧。”章曠謹慎的建議道。
聽到這個建議,朱慈炫不禁眼前一亮道:“好主意啊,朕就封秦侯為“秦國公”吧,以姓為封,既顯殊榮,更見朕的誠意。”
章曠聞言不禁有些吃味,陛下對武將實在是太慷慨了,動不動就封官加爵,而對於文臣卻異常苛刻,如今內閣之中,有爵位的好像只有首輔高弘圖一人,而且還是一個伯爵。
朱慈炫並沒有看出章曠的異樣,而是摩擦著下巴繼續問道:“章卿,你說若今年咱們收復了四川,那恢復生產還有軍餉,又該從何處籌措?朝廷如今,實在是捉襟見肘啊。”
這件事不光朱慈炫頭疼,估計滿朝文武都頭疼。
如今的大明,經過二十餘年的混戰,只要好好整合一番,能打仗計程車兵是不缺的,但就是沒錢。
崇禎就是一個最悲催的例子,明明坐擁天下,卻連幾百萬兩的軍餉都湊不出來,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流寇坐大,韃子肆虐,最後社稷傾覆。
“陛下,恕臣無能,籌錢的法子,前日內閣會議上,能想的都想了,臣現在也實在是無計可施了。”章曠低下頭,一臉愧疚的回道。
朱慈炫微微一嘆道:“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若是再給朕一年時間,朕也許能籌到這筆錢,但現在咱們可等不了啊。”
“陛下,若想快速籌錢,無非就是開源節流罷了。
若說節流麼?連陛下都開始削減宮中內部開銷了,到現在也沒什麼特別好的法子,只能說日常多注意,能省則省。
至於開源,臣還有一個法子,只是…恐怕會得罪不少人。”章曠吞吞吐吐的回道。
“但說無妨,都這個時候了,朕還怕得罪誰?”
“南京城內,開國勳貴之後,各家都藏著金山銀山,若是能讓他們拿出些來…”章曠的聲音越來越低,“只是這些人家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此計甚妙,上次東廠抄了誠意伯的家,可是搜刮出不少好東西。
當然了,光他們還不夠,還有朕的那些好叔叔們,他們這些藩王,在地方上經營多年,哪個不是身價不菲?
如今大明朝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他們也都是太祖子孫,難道就忍心看著祖宗基業毀於一旦嗎?”朱慈炫越說越興奮,最後都快手舞足蹈起來了。
來喜在旁笑呵呵的補充道:“皇爺,莫要忘了,還有那些士紳豪強們呢?”
“對、對,勸餉還得繼續進行,這麼多年他們在大明身上吸了多少血啊,現在也該到了他們還債的時候了…”
看著朱慈炫主僕二人在那興奮的討論著,章曠已經後悔多嘴了,陛下這是準備誰都不放過,來個一網打盡啊?
“陛下,此舉牽涉太廣,若是同時向勳貴、宗室和士紳籌餉,恐怕會動搖大明根基啊。”章曠硬著頭皮勸道。
朱慈炫擺了擺手,毫不在乎的說道:“章卿,張獻忠、李自成他們所做的事,已經證明了槍桿子裡出政權這個道理。
張獻忠在四川、李自成在北京殺得血流成河,他們何曾有過半分怨言?朕如今坐擁半壁江山,奉大明正朔,若是因為缺餉而導致兵敗,那才是真正的動搖國本!”
此言一出,章曠的冷汗不禁溼透了後背的官服。
“陛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行此酷烈之舉,恐失天下人心…”
話音未落,朱慈炫便打斷了他的話道:“百姓們才不管這些呢,只要有人能讓他們吃得飽,穿得暖,對於他們來說,其實誰當皇帝都一樣。
朕也知道愛卿對朕的擔憂,愛卿是擔心朕的身後名吧?若朕真的這麼做了,那將來在史書上恐怕跑不了一個暴君的罵名了。
可是章卿啊,若是連江山都丟了,朕還要那身後名做什麼?先帝倒是保全了氣節,在史書上落了個‘君王死社稷’的美名,可這大明天下,終究還是亡了。”
章曠聞言,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來。燭光下,這位素來沉穩的謀臣眼中竟已泛起淚光,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的說道:“陛下既有此心,臣願為陛下分憂,這籌餉之事,便由臣一力承擔,縱使千秋罵名,臣也替陛下擔了。”
朱慈炫搖了搖頭拒絕道:“章卿,你的忠心,朕心領了。
但這個罪名太大,你擔不起,若由你出面,那些勳貴宗室定會將你撕得粉碎。
你可還記著,萬曆朝的張太嶽,為國操勞一生,死後卻落得一個什麼下場?朕不能讓你重蹈覆轍。”
“可是陛下,天子聖名,豈容玷汙?臣不過一介書生,死何足惜。”章曠再次懇切的說道。
對於章曠這種文人來說,朱慈炫已經滿足了他們對明君的所有幻想,知人善用,敢愛敢恨,雄才大略,他不想讓自己心中的聖君蒙上任何汙點。
“朕在乎的可不是這點虛名,朕在乎的是這大明的萬里河山,是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
說罷朱慈炫轉身指向殿外:“你可知此刻那些受災受難得百姓們正在吃什麼?他們在啃樹皮,吃觀音土。
章卿,你也是隨朕一起回京的,這一路上易子相食的事難道見得還少麼?而南京城裡的勳貴們呢?他們卻是拿著民脂民膏,在家裡夜夜笙歌。
這樣的天下,不亡才怪呢。”
章曠的嘴唇微微顫抖,終於深深一揖道:“臣明白了,陛下聖明,是臣愚鈍。”
朱慈炫踱回御案前笑道:“去吧,傳朕旨意,朕要發行國債,這也是朕給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諾,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