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城中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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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霞的表弟麻強強三十出頭年紀,看上去像四十多歲。

陳軒找到他的時候,麻強強正在收拾回家的行李。他來海津七年了,一直從事外賣騎手的工作。現在和一個叫胡春江的河北人合租在一起。胡春江也是送外賣的。

城中村口接到陳軒,麻強強難掩欣慰:“兄弟,你來了我很高興。我是有急事要回家去。這裡所有的一切包括電動車,兩個備用電瓶;也包括這屋裡我所有生活用品都是你的。電動車加電瓶作價三千元。房租每月五百。我還有四個月的。一共,你給我五千塊就行了。”

五千塊錢不能說多,但也不算少。陳軒正處在走投無路的地步,這裡有現成的房子,床鋪。雖說條件差些,但房租也便宜。陳軒愣了愣就同意了。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媽的,這群孫子可真是心黑如墨,狠毒到家。把老子打翻在地不說,還要踏上一隻腳。

燕京的房子退了,租住合同上寫的是壓三付六,房東大媽就退給了陳軒九千塊錢。而陳軒也放棄了剩餘二十天的居住權。雙方友好解決。

九千塊錢裡有餘楠的四千多,現在去給她沒意義。陳軒正在落難中,也不自找沒趣了。瞿勝男的東西把能打包的陳軒打了包,委託陳可可代為保管。

在遭受拘留之災期間,陳軒沒有任何瞿勝男的訊息。拘留所裡他的手機也被警察代管了。

災難面前,人類的自保是一種本能。何況目前瞿勝男在備考博士,也有了新男友。陳軒這樣的角色可有可無。也就茶餘飯後拿來聊天解悶的吧。

不爽歸不爽,陳軒卻不能對瞿勝男心生怨言。瞿勝男控制得了自己,她能控制國內的安志傑和李明軒這兩個醜惡之徒嗎?

說到底不賴他們任何人,都是自己倒黴催的。誰叫你沒事幹非從夜總會門前過呢。

其實那天晚上,陳軒確實是可以避開那夜總會的。在那裡走,是特意繞路。

夜總會是新開張的。陳軒百無聊賴,從那裡過,僅僅是為看看夜總會門楣上的大章魚。

那是一隻暗布黃色藍色斑點的章魚模型,斜趴在門楣上。黑夜裡燈光轉換,顯出光怪陸離的形狀。像一隻夜空中蹣跚前行的怪物……

結果是隻顧著抬頭看章魚了,卻沒注意到撲面而來的女醉漢。

從之後兩人合租瞿勝男的表現看,除了偶爾抽菸令人反感外,瞿勝男總體上沒有出格行為。那天晚上的荒唐,只能用一時中邪來解釋了。

事過境遷,陳軒也不樂意再琢磨那件破事。避免彼此相對尷尬。

不過自從結識瞿勝男,陳軒的麻煩沒有斷過卻是真的。這中間,他也實打實獲得了瞿勝男的諸多恩惠。

諸般變故,導致的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除了怪運氣,陳軒說不出別的了。

樓下小院中,陳軒檢視了電動車的大體狀況,決定付給麻強強錢。從此之後,他就要成為一名隱姓埋名的外賣小哥。偶延殘喘,養好傷痕。

這境況,心裡不接受也得接受。至於家中如何抵擋劉家的上門索債。陳軒焦頭爛額,真的顧不上了。他想只要小娜在,劉龍濤他們也不會把人逼得跳河吧。

著了火鑽到床下,顧一會兒算一會兒。不然就只有尋短見一條路了。可他還年輕,還沒活人。

“陳軒,你別擔心。胡春江是個很本分的人。和你一樣,他也是大學生出身。你們會有很多共同語言的。”

動身之前,麻強強給胡春江打了個電話。告知陳軒已經到來的事情。之後,麻強強就迫不及待去趕回家的火車了。

看著麻強強黝黑寒酸的背影,陳軒心裡不知是啥滋味。落到如此地步,都是自己一意孤行的結果。當初要是聽了王熙的話,去他家工廠老實上班那該多好啊。

面對災禍,及時止損才是最明智的。

高中時期陳軒學的是文科。地理知識很過硬。鋪好床安頓下來,陳軒用半天時間研究海津市的城區地圖。弄清楚街道走向。以後他就要靠走街串巷來謀生了。

看著這間城中村逼仄骯髒的出租屋,再看看周邊雜亂陌生的環境,陳軒有一種悲從中來的感覺。只不過在經歷了拘留所的折磨之後,他已經欲哭無淚了。

活下去,這是第一位要解決的問題。

陳軒想不到,胡春江一直到了夜裡十一點鐘才回來。這樣長的工作時間直接把他嚇住了。

透過網路搜尋,陳軒已對外賣騎手的工作情況有所瞭解。當他看到手裡拎著頭盔和盒飯,一身汗臭氣的胡春江進門的時候,還是受到了震撼。

“胡哥你好,我叫陳軒,是從燕京過來的。”

見胡春江進門,陳軒趕緊從床邊站起來。對方不回來他是不敢入睡的。誰知道那是個什麼性格的人呢。

“你好,聽強強介紹過了。你坐吧,我洗洗臉先吃飯。”

胡春江打量了一下陳軒,放下頭盔和食物。接著脫下外衣褲,換上短褲拖鞋先去洗臉。然後就是坐在小桌前一番狼吞虎嚥。

這個時間點了,胡春江還沒吃晚飯。這工作比起過去朝九晚五來,令人頓生壓力。

匆匆吃了晚飯胡春江就去洗澡。忙忙和和的,跟打仗一樣。

本來,驚魂未定的陳軒還想跟對方聊幾句,看這個樣子直接把話吞回肚子裡。

人家跑了一天太累了,壓根沒心思和他交流什麼。

夜裡,窗外下起了細雨,胡春江上床之後不過一分鐘就睡著了。黑乎乎的房間裡,傳來胡春江沉悶悠長的呼嚕聲。

麻強強說胡春江是個老實人,卻沒有說他夜裡睡覺打呼嚕。

雖然坐了一天車,聽著窗外的雨聲,陳軒卻怎麼都睡不著了。陌生的職業,陌生的城市,一切都令他充滿了緊張。這感覺,就像是兩年多前領著餘楠到燕京一樣。

只能說那時候還有餘楠在。小鳥依人,噓寒問暖。比起現在孤身亡命簡直是天壤之別。

不大的空間裡,胡春江工作服的汗酸氣實在嗆鼻子。但是陳軒明白他必須忍耐這些。不久之後,他也要一身汗酸氣奔波在都市的馬路上。

後半夜裡陳軒正迷迷糊糊,又被樓上的一對男女驚醒。這倆人無疑在忙活床上那點破事兒。你來我往不知疲倦,女人肆無忌憚的叫聲叫人心驚肉跳。

這他麼,是個什麼魚龍混雜的地界啊。上午拉著箱子找來的時候,就有濃妝豔抹的女人搭訕陳軒,問他是否需要服務。

“兄弟,見怪不怪吧。你只要忍住不招惹她們就是。大家都是受苦人。”麻強強出來接陳軒,一臉波瀾不驚地說。

夜雨床戰聲裡,對面床上胡春江正在甜蜜夢境中,吧唧嘴說著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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