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夕陽老牛(1 / 1)
恆峰大廈是附近的地標式建築,凌晨時分這麼多的警車警笛,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天亮了,恆峰大廈趕來上班的職工們都被擋在警戒線以外。犯罪嫌疑人餘北辰被堵在了恆峰大廈三十六層的頂樓上。
警方在喊話,叫他繳械投降。此時的餘北辰手裡還有那隻弩弓。他進門的時候把弩弓藏在了揹包裡。沒有被人發現。
餘北辰藏在樓頂上,他也沒有綁架什麼人質。但是他手裡的弩弓會傷人,加上他退伍兵的身份。這種情況警方選擇勸說自首。
餘北辰只提出一個條件,要見見自己以前的老闆瞿回峰。
瞿回峰聞訊趕到了公司,警察向他介紹了餘北辰報復殺人的情況。瞿回峰就在警察的注視下來到樓頂天台。他不相信餘北辰會對自己有什麼不利。
來到樓頂上,瞿回峰拒絕了所有人跟隨,自己走到餘北辰藏身的地方。這麼多,對一個大老闆來說無疑冒了風險。
“北辰,你找我,我來了。你有什麼話就說吧。”瞿回峰走到離餘北辰藏身的地方大聲說道。
“瞿總,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我本想見了妹妹就離開的,沒想到我走不了了。”
餘北辰沒有現身,只聞其聲。
“你沒有給我添啥麻煩。大丈夫快意恩仇,也要好漢做事好漢當。你放下手裡的弩弓,出來自首吧。對自己也對社會一個交代。”
“瞿總,我會給社會交代的。我請你來,只想說一件事。我的父母不容易,在家務農還帶著兩個孩子。希望你能善待我的妹妹。我走之後,她就是家裡唯一的希望了。瞿總給她一碗飯吃,就等於給我們全家人飯吃。”
餘北辰藏在磚垛後,喊著喊著就開始哭泣。
“放心吧。有我一碗飯吃,就不會教你家人餓著。”瞿回峰知道,餘北辰即便是自首也難逃一死。他說這些話,實際就是臨終託付。
“謝謝瞿總,大恩大德,來生再報答了。”餘北辰忽然站起身來,他的臉色猙獰,淚水猶在,“我知道,我做下的事想回頭也回不了了。我不想再經受煎熬,不像再浪費社會資源。我這就走了,去找我老婆去了。瞿總,對不起了。我在這裡了斷,對不起你!老婆,我來了!”
“北辰,北辰!別幹傻事!”
在瞿回峰的叫喊裡,餘北辰扔下手裡的弩弓翻身一跳,一躍而下。
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在瞿勝男的講述裡,陳軒唏噓不已。說到底,餘北辰還在深愛著她誤入迷途的妻子。用自己的性命,為她逃回了公道。
至於李老闆的東西,因為餘北辰跳樓身亡。再也沒有辦法找到。最終李老闆的家人只好給他賣個成人用品放進去,不讓他殘缺地離開。
這件事最終成為驚天大案,被傳說了很久。大家都說這四個貨色,無論是丟了性命還是丟了耳朵。都將成為他們家人永久的恥辱。讓他們一生都在懺悔罪惡。
瞿勝男的講述繪聲繪色,讓陳軒聽著聽著都忘了吃飯。
“雖然殺人不對,但包括警察在內,我們大家都覺得餘北辰是一條漢子。我爸已經決定把餘北辰的妹妹,調到南方分公司去。她哥哥死在這裡,她沒辦法在這裡繼續工作了。”
“善惡到頭都有報,從餘北辰的經歷,我覺得他領著媳婦來燕京是錯誤的。就像我當年和餘楠到這裡來一樣。”說著說著,陳軒心頭一熱彷彿要流淚的樣子。
“可是你說過,是餘楠非要到這裡來。”
“誰要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是些小地方出來的人,都是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到這裡來的。最終我們中的多數人碰得頭破血流,後來哪裡來回哪裡去。”
“你後悔了?”
“後悔有用的話,那我選擇後悔。可是我能回到過去嗎?”
“如果餘楠被人害死,你會不會沖天一怒為紅顏?為他去殺幾個人?”瞿勝男臉色冷寒,眼神挑釁地看著陳軒。
“我和餘北辰不同。田曉春給餘北辰生了一對雙胞胎,餘北辰還深愛著他。覺得是自己領她到燕京來,害了她。而我對餘楠已經沒有啥感情了。”
“那要是我被人殺了呢,你會不會管!”
“勝男……”
“給我答案。”
“如果你是無辜被人殺害,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為此搭上我的命我也願意。不瞞你,我在學廚師的時候結交了武士,練了幾手功夫……”
“就你,練功夫?好,你露幾手我看看。”
看來陳軒的回答瞿勝男是滿意的,她的臉色也溫和起來。轉移了話題叫見識一下陳軒的功夫。
“等我吃飽飯吧。我學的那幾下子都不好看,只是危急時刻弄來保命的。”
陳軒在他的自述裡,寫上了自己尋父過程中的驚險經歷。他覺得沒有必要像瞿勝男隱瞞。當然了,這個過程裡和宋佳的親熱行為是不能說的。說出來會大禍臨頭。
陳軒匆匆吃飽了飯,洗過碗就像下樓溜達。瞿勝男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看著。
瞿勝男看的都是英文頻道的財經節目。這與她的專業有關係。
陳軒出來的時候,瞿勝男沒有再提練武的事。陳軒就拿了傘下樓去了。坐電梯來到單元門前,外面春雨霏霏。濛濛的水霧合著朦朧的燈光,讓人看不清遠方。
陳軒舉著傘,踽踽獨行。隨著在這裡住了好久了,他有意識地不和任何人接觸。包括這裡的保安。這裡面不知道有幾個被安志傑等人收買的內鬼。
陳軒沒想到哪裡去,他只是選擇一個無人的地方靜靜待著。在他面前的那片光暈裡,慢慢映出餘北辰那張英俊的國字臉。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了。
陳軒和餘北辰,只能算認識而已。甚至連姓名都不清楚。陳軒並不歧視保安,但是對這個群體他的印象不好。送快遞的時候,陳軒不止一次地被保安刁難過。當然了還有那次永不能忘的毒打。
時候瞿勝男說,她懲罰了那個罵陳軒在女人褲襠裡吃軟飯的人。不僅叫他捱了打,還被拘留並背上了鉅額的債務。
對於一個窮人來說,被人打一頓也比背上鉅債好得多。被人打,只要沒有內傷養養也就好了。可是如果你背上那你償還的債務,那這種絕望非常可怕。不用說別人,陳軒就是親身經歷者。現在他不是在和瞿勝男談戀愛,而是債權人和債務人的身份。為此,陳軒都對瞿勝男生不起男女間的慾望。
站了好一會兒,陳軒想起了好久沒有聯絡過的胡春江。也不知道這位命運多舛的老兄如今怎麼樣了。
陳軒掏出了手機,開啟自己的微信。當他看到劉小娜的留言時,甚至沒有勇氣開啟看。
幸好瞿勝男沒有檢視別人手機的嗜好,否則陳軒最後那點隱私也暴露無形。無論如何,只要那筆債務還在,兩人之間這種主僕關係就無法改變。
陳軒給胡春江發了條資訊:春江,好久不聯絡你了。你還好嗎?
過了好幾分鐘,胡春江的微信都沒有反應。陳軒並沒有生氣,因為他知道這個點胡春江還在送餐的路上。一個大專生,混到現在四十幾歲,除了對合著活著,可以說一無所有。
和陳軒比起來,胡春江連回家的權力都沒有。他也沒有臉面再回去了。什麼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想想那些在海津送外賣的日日夜夜,再看看眼前這設施高檔豪車往來的小區,陳軒都覺得自己就是活在一個夢裡。
一個人僅僅為了活著而活著,沒有任何的希望,那活著本身就是希望。看看餘華的那篇小說《活著》,裡面男一號的富貴在經歷了無數人生磨難之後,依然保持著一顆溫和溫暖的心。
夕陽老牛的風景,讓人唏噓不已。
想起餘華,陳軒對自己說:“陳軒,你離開學校後,有多少年沒有看過小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