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鄉村世界(1 / 1)
這個場合,給當爹的面子就是給自己面子,總不能現場發飆啊。
看著父親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臉,陳軒恨不得過去掀了桌子。說句為老不尊的話,一點也不冤枉這些人。
陳軒沒辦法,只好去記賬櫃檯那裡給鯤鵬拿了五百元人情。但心裡已經厭惡到家了。要不是自己的爸,他早就扭頭走了。
“幾位對不住了,兒子回來給我做個假肢。就我改天再來喝。”說罷,陳軒他爸像個喝喜酒的人四下抱拳。如同是個凱旋的英雄。兒子這次回來,給足了自己面子嘛。
陳軒還不敢黑臉,這些人都是十里八鄉的。眾口鑠金,誰也不敢得罪。反正以後,再也不會登新大爺的門了。
就在這時候,穿戴一新的鯤鵬正領著新娘子出來挨桌敬酒。一切都是固定的儀式,窮富都不能免了。
紅臉盤的新大爺一看,忙吆喝道:“鯤鵬,你二叔要走了。過來送送!你軒兄弟回來了,開著保時捷啊!”
對於愛吹牛一輩子的新大爺來說,兒子的婚禮實在叫他的牛皮不吹自破。今天唯一能給他裝臉面的就是陳軒這兩豪車了。他哪裡能放過?
陳軒和他媽終於看到了鯤鵬媳婦的尊顏。兩人都不禁吸一口涼氣。
要說在燕京這樣的大都市,一個二十九歲的單身男性毫不起眼。也沒有多大婚姻壓力。那裡三十五六歲沒成家的大有人在。可是在陳軒者相對閉塞的農村老家,二十九歲可是嚇人的年齡。小娜二十四歲結婚已經是晚的了。
男孩子沒文化,沒家底,二十六歲就是底線。過了基本就是光棍或者找二婚的‘回頭人’。當然了,家裡有錢的不受此限制。象劉龍濤這種。
鯤鵬的體格有些像劉小娜的新婚老公,高高瘦瘦的。臉也是瘦長的,但眉眼並不難看。要不是新大爺出出進進老想吃巧食,一輩子瞎混,鯤鵬不至於最後這個四十多的女人。
儘管都穿著新人的禮服,但兩個人之間確實很不搭配。鯤鵬一米八多的個子,儘管不自然地蝦著腰,還是和這個目測一米五左右的女人相差很大。
女人穿著新娘的金線紅裙,臉上化了很濃的妝。老氣歸老氣,也不算難看。唯一無法隱藏的是她的身材。過於矮胖了。兩個人站在一起本身,就是在啪啪啪抽打新大爺的老臉。可是為了老臉叫兒子一直當光棍子,那就更加丟臉了。旁的不說,新大娘也不答應啊。
看著新大爺那開口閉口戰友長戰友短的模樣,陳軒很為這樣的人感到可悲。活一輩子人生活在自己編織的幻想裡。到頭來給兒子找這麼個拖油瓶的媳婦。再怎麼嘴硬背後也被人笑話。什麼才叫打腫臉充胖子?這就是。
鯤鵬畢竟年輕,看著自己的不長臉媳婦,再看看陳軒的高檔車,實在沒法高興。近些年來農村人裡的攀比之風十分厲害。陳軒不知道新大爺為了給兒子操辦婚事,都借了多少錢。反正他的閨女婆家要出大頭。
陳軒聽他媽說,新大爺的閨女小媛家做豬下水滷菜,日子過得很不錯。
鯤鵬勉強擠出了笑紋,領著媳婦走過來。
“軒啊,幾時回來的?不留下喝杯喜酒了?”
“不了不了,我回來給我爸按個假肢。罷了還要去南方出差。這是嫂子吧,你好。”
陳軒本想客氣一句,嫂子長得真漂亮。結果話到了舌尖硬憋回去。說人家漂亮象在說瞎話一樣。
鯤鵬忽道:“是啊。你看你嫂子和你們村裡劉小娜比,還行嗎?”
不得不說,人的嫉妒之心無處不在。鯤鵬看著陳軒混的風生水起,而自己則被迫找個矮胖離異女人,而且以結婚就撿來個爹當。實在是毫無臉面。他問出這句話,純粹是為了刺激陳軒。讓自己猥瑣的嫉妒心獲得一點平衡。大家都知道,這裡諸多鄉村男孩的夢中女神劉小娜已經嫁人了,但不是嫁給她喜歡的陳軒。
人性的黑暗面無處不在,鯤鵬這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詰問,讓陳軒的媽媽臉色一寒。陳軒趕緊說道:“媽,你扶我爸上車吧。今天是新大爺家的喜日子。”
陳軒媽便冷著臉,扶著陳軒爸上車。
“嫂子當然長得很好啊。不比我們村的小娜差。好了,那我們這就走了。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陳軒不想在和這對奇葩父子多羅嗦,毫無意義。自己無論如何不能丟分,反正公道自在人心。喝喜酒的人都豎起耳朵聽著呢。
保時捷車原地掉頭,駛出了新大爺家的村子。十分鐘的時間裡,車裡的三個人沒有一個說話。
陳軒沒有再回村,而是直接向縣城的方向開去。慢慢地他心裡的憤怒平復下來了。
“你看看鯤鵬找個那個媳婦,還和人家小娜比。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在縣城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陳軒媽忍不住嘟囔道。
“媽,咱們不和他一般見識。否則別人笑話的不是他,而是咱們。他的媳婦,給小娜提鞋都不夠,但可以當小娜的娘。”說到這裡,陳軒額度地笑起來了。
“兒子你努把力,給娘找個好媳婦。壓過劉大海家的小娜。以後娘在村裡就能仰著臉走路了。”
陳軒沒有回到母親的話,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前途會是什麼。農村人的眼界一般說是狹隘的。尤其是陳軒這日益不著調的父親,實在令人厭惡。
“軒啊,這車是不是那個勝男的?那孩子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閨女。”見兒子不說話,當孃的又逼問了一句。
“媽,你少說兩句吧。車當然不是我的,我在外省吃儉用,十年也買不起這麼好的車。”陳軒說著一皺眉,踩油門起步。
上車之後,陳軒的父親一句話都沒有。陳軒也懶得搭理他,就是自己的父親,陳軒也真是看不大起他了。一點臉皮一點尊嚴都不要,還去人家家裡喝喜酒。不嫌丟人嗎?
厭惡歸厭惡,輕視歸輕視,作為兒女還有要履行贍養義務。想到這些事,陳軒連嘆口氣的心思都沒。如果他在老家混成了鯤鵬那種樣子,他爸爸怕是連出門借錢的勇氣都沒有。人新大爺,起碼還有一張厚臉皮。
來到縣人民醫院,掛上骨科的號,等待叫號的時候。陳軒閒得無聊,就和母親攀談起來。他實在拿不出興致和父親說一句話。
“媽,鯤鵬娶個媳婦的話多少錢啊?”
“十多萬吧。基本都是小媛婆家的錢。自從小媛的男人燙傷腿後,小媛就在家裡主事了。她的公婆唯恐小媛離婚。”
“怎麼會燙傷了腿?”陳軒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道。
“炸東西的鍋倒了,滾油潑到了腳上……”
“呀……”
陳軒呀了一聲,不再問下去了。
直到把父親扶進門診室,陳軒才和他說句話。必要的溝通必須有啊。最終在醫生檢查後,做了個石膏模型。並在該醫生的極力推薦下,陳軒給父親定做了一個九千多元的義肢。不是最好的,也是在高檔貨裡了。
所有兒子和醫生的談話,陳軒爸都聽在耳裡。九千多塊的花費他也知道。自始至終他也沒有一句插話。完全是一副聽人擺佈的模樣。
陳軒已經失去了再和這個人多交流一句的興趣了。自己不過是單純的盡孝而已。
即便是緊趕慢趕,忙完醫院的事趕回家裡也快十二點了。
婚禮的高潮早已結束,地上全是鞭炮屑。牆角擺著二十幾個放過的禮花箱子。可見當時的熱鬧。
村裡劉家的大門開著,人來人往的都在吃著流水席。
劉大海即便是家財萬貫,他也是個農民身份。入鄉隨俗,按照老鄉俗的最高標準辦就是了。他的臉面也就在這個村子裡、縣裡。
陳軒家的院門半開著,瞿勝男她們三個人就坐在院子裡的小石桌旁閒聊。清風搖曳著家裡的梧桐樹,不斷有麻雀上下飛著鳴叫。一切都是陳軒所熟悉的鄉村氣息。而這裡,陳軒怕是一輩子也沒法回來了。從精神上,他已經無法再融入這個鄉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