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入川(1 / 1)
陳軒扶著父親進門來到院子裡,三個美女都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因為路上都不多話,陳軒爸根本不知道家裡還有客人。
看著三個亭亭玉立的靚女在自家院裡,這位殘疾人顯然嚇了一跳。弄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陳軒從容介紹道:“爸,這是我們公司的三位同事。”
三位美女也在最初的驚愕之中恢復,她們紛紛上前問好。陳軒看到,瞿勝男很明顯得皺了眉頭。可能是自己父親身上的酒氣讓人聞到了。
事情已經辦完,陳軒媽還想張羅叫人家在家裡吃午飯。陳軒趕緊以趕路為名,化解了母親的尷尬。家裡日子緊巴巴,要張羅一餐像樣的午飯可不容易。
三個人出門上車,回到了縣城。路上瞿勝男說:“我真算是見到了鄉村大戶人家的排場了。據說今天晚上,你們村的健身廣場還有唱戲。要唱三天大戲。”
陳軒聽了忍不住笑起來。唱大戲就是農村人最高的慶賀形式了。雖然現在看戲的人都是老人家,但圖的不是看戲而是個熱鬧。讓全村人熱鬧起來,就是劉大海的臉面。
“哎陳軒,我和你說啊。那個新娘子,已經有五六個月的身孕了。等於是奉子成婚。”
陳軒笑道:“如今的鄉村風俗開化,這種大著肚子過門的並不稀罕。以前可不行,出了這種事就是傷風敗俗。女孩家裡人連門都不敢出了。如今早已見怪不怪。”
“那個小娜人不錯啊。我們三個圍著新娘看熱鬧的時候,她一直在旁邊陪著。唯恐我們被村裡的男人騷擾到。”
“嗯,她是不錯。是我們村裡數得上的好女孩。但是他的父兄人品不敢恭維。”提到小娜,陳軒說話有些小心翼翼了。
“小娜是幹什麼的?開著寶馬轎車。在這村裡的女孩裡簡直鶴立雞群啊。”看得出來,剛才陳軒不在的時候,瞿勝男和劉小娜交流不少。
“她是鎮上的幼師。有編制的那種。你們看見她的物件了嗎?瘦的跟蝦米似的。”
“看到了,戴副眼鏡假模假式的裝斯文。好像是工商局的幹部。”瞿勝男笑道。
“是啊。在我們這裡當公務員、老師和醫生才算有工作。其餘的飢一頓飽一頓的,都叫臨時工。像我這種。開這麼好的車都不一定被看得起。”
“不能怪他們這麼看。要怪就怪你們這裡太窮了。除了進入體制沒有啥好機會。哪個人不想過好日子呢?”
陳軒沒想到瞿勝男會這麼說,一時也無言以對。
“什麼時候中國的GDP達到人均三萬美元,那時候你說的公務員、老師和醫生都是好工作可能會有所變化。那時候國家富裕了,其餘的行業管理正規起來。各種養老退休金全社會都差不多了,大家的心態就平和了。美國、德國和日本都是這麼過來的。”
陳軒不想談論這種話題,他們這個老家怕沒個幾十年打不到瞿勝男的標準。那就得到本世紀中葉了。看來國家的規劃還是滿清醒的。
在縣城裡匆匆吃了午飯,他們一行沒再停留,就直接上高速離開了。
這一次忽然的回家,讓陳軒的心情有些起伏。故鄉是越來越遠了,自己已沒法再融入那種人文環境裡。也就是說,情感上的臍帶算是徹底斷掉了。再有情感也沒法回首。因為那裡已經不是你的天地。
上大學的時候,陳軒飽讀詩書。他很納悶一個問題。為什麼古代,就是宰相這樣級別的大臣也要告老還鄉。如今的退休幹部卻沒幾個回去的了。原因何在呢?
一下子想不清楚,而今天陳軒再次回家再次離開的時候,幾年前困擾他的問題一下豁然開朗了。
古代和現在不同,古代交通不發達。很多官員宦遊在外,除了丁憂或者罷官,要回趟家談何容易?再說朝局變動,天子更迭,你如果退休了還住在京城或大城市裡,不定那一天抄家問斬的事就落在頭上。還是回家落個清靜。
另外就是,當官在外合法不合法的收入,都拿回故鄉購買田產。這樣回到老家就成了鄉宦地主。政治經濟上的待遇那比在京城不知道好多少。有些官員在京城坐四人的小轎,除了京城則是八抬大轎。
山高皇帝遠,坐擁千畝萬畝良田。葉落歸根,地方官見了點頭哈腰。這日子不美嗎?至於現在人看中的教育資源,醫療資源,在古代都不是事兒。所以不做官了,都要回家鄉去。
如今則不同了,封建等級制度消失。官員在老家賴以維持地位的土地沒有了。地主自然也當不成了。退休了除了工資也沒有別的收入。你再住在農村裡,各種人情世故矛盾糾葛,就不是誰都能應付得。不如時間久了回去看一眼更好。
人生從小到老,就是一條不歸路。古代的舉子還有告老歸故鄉的一天。像象陳軒這樣的漂泊者,怕是隻能站在城鄉分界線上進退維谷。城裡容不下肉身,家鄉容不下精神。他們這批人註定是一群遊魂野鬼。
“你怎麼了,開車可不能走神啊!”
陳軒開車胡思亂想,差點和一輛車追尾。嚇得瞿勝男大叫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走神了。”
陳軒也嚇了一跳,自己這是怎麼回事啊。回一趟家就變得多愁善感了。再胡思亂想也改變不了命運安排。可是眼前要出個車禍,那可是一切都完了。
瞿勝男在車上給麗貝卡打了電話,說叫他們先走。她要和陳軒換換人開車。
上路之後,麗貝卡的路虎一直跟著保時捷。
瞿勝男開啟了雙閃燈,把車靠在應急跑道,然後和陳軒換了位置。不讓陳軒開車了。
陳軒老實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繼續他的神遊。他覺得自己的父親有種破罐破摔的跡象。也越來越象他的拜把兄弟了。一個人自欺欺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世界的所有該他負責的義務視而不見。表面上看著不可理喻,實際上則是心靈受到創傷的應激反應。
就是新大爺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你可以遠離這些人,卻不應該鄙視他們。這都是些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的人。說白了,就是一群用精神麻木來對抗痛苦的人。
可是新大爺到底還是給打光棍的兒子找了媳婦。如果這事情輪到陳軒頭上呢?難道陳軒忍心去剝削自己的妹妹和妹夫?就算你想剝削,可是娟娟這麼小,啥時候才能長大結婚啊?
看看那些看著別人娶媳婦,得了紅眼病的農村光棍,就知道這群人心裡有多麼的苦了。不管怎麼說,陳軒總算上過大學有了知識。就算和瞿勝男不成,以後找個不錯的媳婦應無問題。要不就在家裡子承父業,靠一把瓦刀打天下,似乎也不至於成為光棍。但是找個什麼樣子的媳婦,就說不準了。
人生沒有後悔藥。你的原生家庭,你的成長環境,這些東西都不是可以推倒重來的東西。這一切加起來,就是一個人的命運。不多一分不減一釐。
想到這裡,陳軒的手指頭哆嗦了一下。都說知識能改變命運。可是他們農村孩子,要過多少關坎才能有資格改變命運啊?
陳軒已經下定決心,辦完這件事回來就要心無旁騖地複習考研了。即然青春難再,如今不努力難道真就等著吃瞿家的軟飯嗎?
從北方向南方,因為拐了彎,他們是從鄭州往西走西安,從陝南走秦嶺入川。因為江映霞的家在四川眉山下面的一個縣裡。
高速基本上是沿著鐵路的隴海線,開著車都能看到鐵路上來回飛弛的火車。這讓陳軒想起來,去年去西北找父親的經歷。那些詭異經歷,還經常出現在陳軒的某些夢境裡。
一路上,他們在洛陽和西安、成都先後過夜休息,第四天中午趕到了江映霞的老家R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