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往事(1 / 1)
陳軒老是面對這些叫人不舒暢的事,他心裡難免不鬱悶。可是該管的不管,又逃脫不了道德譴責。還是瞿勝男說的對,自己是個小人物,不要把應該政府處理的事攬過來。
江映霞這件事,是陳軒要管的最後一件事。說兩人之間有私情也罷,有恩情也罷,反正陳軒要盡力而為。在以後,只要沒人打上門來,他什麼閒事都不管。弄這類事牽扯精力不說,太累。陳軒自己能力有限,最終能解決問題的,還是瞿勝男。
正是抱著心事重重,陳軒出門而去。不去看看,江映霞近乎於精神崩潰掉了。
每個人從小成長的環境不同,男女性別不同,父母性格不同,地域不同,都能叫人有些他人無法理解的情緒。
陳軒就無法理解江映霞偶然的懦弱。午後的都是天空灰濛濛的,叫人產生出莫名的窒息感。人生就是如此,無論你出門要面對什麼樣的天氣,為了生活你都得出門。
江映霞在售樓處,說真的工作壓力很大。每個月都要有成交成績,否則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末位淘汰。平心而論,江映霞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加上美貌和察言觀色的話術,如果沒有家務事的牽累,她是能在房地產銷售領域做一番事業的。
當然了,除了家務事不順外,陳軒還能想到,覬覦江映霞美貌的男人不在少數。而江映霞利用色相賣房子,應該是題中之義。難為她的是,常在河邊走始終不溼鞋。江映霞是個正派女人,這個是陳軒透過長久觀察得出的結論。
正因為此,陳軒常常不由自主,對這個命運不幸的女人充滿憐惜。所謂的憐香惜玉,往往是瞬間而生的情緒。
一聽到江映霞絕望的嘶吼,陳軒就無法無動於衷。
來到江映霞的出租屋,陳軒看到的是個面目憔悴的女人。再漂亮的女人遇到這種事,也難以再顧及容顏了。江映霞在燕京可以說除了陳軒沒有個可以相信的人。
“霞姐,你彆著急。有話慢慢和我說,或者我說說我的估計。”
江映霞穿著睡裙,像是大病初癒一般面色蠟黃。陳軒的到來,讓這個絕望的女人瞬間覺得有了依靠。在陳軒面前,她壓根沒有戴面具的必要。家裡沒有他人,於姐應該是上班去了。
陳軒害怕的一幕沒有發生,江映霞沒有和他肢體接觸的心思。兩個人落座之後,陳軒看著江映霞滿面的愁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這個時候,陳軒一下理解了江映霞的心理。改不會是她父母又帶著孩子來逼宮吧?
父母下放下不說,哪個母親不懼怕孩子渴求的眼神?尤其這還是個有殘疾的孩子,如果她又哭又叫就是不想叫母親離婚,象江映霞這種脾性的極可能一下崩潰。婚就離不掉了。
而不能離婚的話,江映霞的一生將永遠生活在恐怖裡。她在四川老家的親朋都懾於熊家的威懾,除了犧牲江映霞本人,將無法可想。
“陳軒,我真的要走投無路了。我表哥表嫂大老遠從老家趕來,非要和我見面談談。幸虧他們不知道我的住處,不然早就來堵門了。我就不明白,他們就這麼懼怕人家的勢力?為人處事一點底線都不講了。”江映霞沒精打采地說。
“就他們夫妻倆來的嗎?”
“電話裡他們說就是他們夫妻來的。都是大學生,都有工作。上次在成都堵我們的門,簡直是恬不知恥。就算我欠我大姑的情分,也不能這麼無底線的索取。這叫什麼事啊?”
“親戚之間互相幫助,本是一種親近感情。如果弄成了生意交換,這種感情就變質了。你大姑人還在嗎?”
“我大姑還活著。就是兩年前中了風,生活不太能自理了。我媽在家倒是常去看她。目前大姑說話都不夠利索了。這兩口子說起來是大學生,是公務員,可是在對老人上,還不如強強一個單身漢。說到底就是看不起我大姑是農村人。我表哥也是看媳婦臉色,對老人不盡孝。”
“你這個表嫂,是什麼來頭?”
“縣裡小官的千金小姐。她爸爸曾是縣職高的校長,如今是教育局的副局長好像。我表哥大學畢業,進到鄉鎮財政所,少不得他岳家出力。這就成了欠一輩子的人情了。”
“他們約了你晚上一起吃飯面談嗎?”陳軒問道。
“他們這麼說的,我沒答應。我說今天沒空,我人在外地,只能明天再說。我最怕的不是他倆。我怕的是我的孩子被帶來。上次要不是你們,我早就哭著撲出去了。這個世界上,我唯一虧錢的就是孩子。”
“為了孩子,你甘願和那個強暴你一生的畜生生活在一起?”陳軒冷不丁刺激道。
“不是!陳軒你怎麼這麼說話!往我的傷口上撒鹽麼?虧我還把你當作最親最信任的那個人。”
“哎呀,霞姐你可千萬別誤會。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可千萬別心軟。否則你一輩子都別想安生了。熊國強是個什麼人。以前如何對待你,你別我們都清楚。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看看他的家庭,你們一個縣裡居然無人敢惹了。這可真是無冕之王的土皇帝了。他們家充其量也就是個大隊書記而已。你知道他們的起家根子在哪裡?”
“童躍進,應該是他們家最大的資源了。”
“這是個什麼人?”陳軒問道。
“當過十幾年R縣的縣長,縣委書記。還當過副市長、市委副書記,市政協主席。”
“這麼厲害啊。那他和熊家究竟是什麼關係?親戚?”
“不是。是這樣,當年童躍進的父母被打倒。他隻身一人來到我們村裡插隊。住在知青點。因為家裡成分不好,人也內向,經常被別人欺負。每次村裡開批鬥會,童躍進都要上臺陪鬥。有時候還會被‘歌名群眾’抽打。有人罵他,你一個資產階級走資派狗崽子,也有資格叫躍進?你該叫童反動。和你的父母一起,都不是好東西!”
“那時候,熊寶庫雖然政治上也被動,但畢竟沒有被打倒。還當著村裡的副主任。不知道動了什麼惻隱之心,一次童躍進被人用鞋底抽臉,鼻血長流後,熊寶庫就利用職權庇護他。雖然挨鬥這種事免不了,但起碼沒人再打他了。後來,熊寶庫又成了村裡一把手。童躍進不但不在被批鬥,反而到了村小當老師。和我爸爸成了同事。”
“這些事是你爸爸說的?”
“我爸和我媽斷斷續續說的。其實那時候熊寶庫憑藉嗅覺,就在有意識地投資。因為他可能估計到,童躍進的父母會有翻身之日。提前在他們的孩子身上投資,日後的收穫往往出人意料的豐厚。”
“童躍進的父母不是一般人吧?”陳軒禁不住笑道。
“那當然了,熊寶庫表面很忠厚。也很會演戲,實際上他有不小的政治野心。只不過後來沒機會實現而已。”
江映霞的講述和措辭,讓陳軒有些意外。這些敘述像是在講故事,完全沒有帶入自己。
“童躍進是怎麼當得領導?”
陳軒不想聽,熊寶庫這種鄉村政治家的奮鬥史。對這樣的人物,不就是類似《水滸傳》裡的托塔天王晁保正嘛。
“童躍進的父母還在幹校裡勞動,熊寶庫就擔著政治風險推薦童躍進讀大學。讀的是師範學院。之後他的父母都恢復工作了。童躍進大學畢業,就順理成章進入仕途。現在市級機關工作鍛鍊,後來到我們縣,一來就是副縣長。”
“奧,我明白了。那這個童躍進,官聲怎麼樣?”
“陳軒,你和我說話怎麼跟紀委的人做調查一般?官腔官調的。我不喜歡你這樣。”江映霞有些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