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吉凶未卜(1 / 1)
陳軒轉了一圈看看陳設,興味闌珊,就又坐回到沙發裡。這裡的一切似乎都是彆扭的,都是和他這個鄉下孩子毫無關係的。這樣的直覺,自從踏上美利堅的土地就一直伴隨著。
自己的命運自己主宰不了,非要被別人主宰。即便是自己親愛的那個人,陳軒的心底也不舒服。偏偏這個事情不能和瞿勝男開誠佈公地說。起碼現在不能說。說了可能會引起誤會,讓他們的前程埋下迷霧。
陳軒喝著茶,聽瞿勝男母女在廚房裡說話。全是流利的英文,而且語速很快根本沒法聽清楚說什麼。即便人家說慢了,陳軒那點英語基礎也未必聽得懂。他索性只聽兩人對話的語氣。現在這個時候這母女倆的話題,只能是談論自己。
屋子裡靜靜的,客廳裡的老式落地鍾走出單調喑啞的聲調。這寧靜更凸顯了廚房裡的說話聲。
陳軒有些惴惴不安,他覺得自己壓根就和這個陌生的國家格格不入。
應該說,剛開始的時候母女倆的語調還是愉快的,說得上是談笑風生。可隨著話題的深入,兩人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貌似起了爭執。陳軒的心瞬間也鎖緊了,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或者是個乞丐,跟著別人到處討飯吃。
如果是在國內,陳軒很可能起身離去。可是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國,他不敢這麼做。雖然也認識不少單詞,但陳軒的口語和聽力還不成。走在街上近乎於就是個傻子。
最後,母女倆越說越快近乎於開始爭吵,瞿勝男還將手裡的金屬炊具扔在了灶臺上。聲音大得嚇人。連陳軒都禁不住哆嗦了一下。這是要當著他面幹仗的節奏呀。
須臾間,瞿勝男鐵青著臉從廚房裡出來了。但她並沒有選擇拖起陳軒從這裡負氣離開。陳軒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看著屋裡牆上的一副裝裱精緻油畫。那是一幅山水,畫的是杏花春雨的江南。飄渺而美麗。
陳軒不敢看瞿勝男,但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瞿勝男開啟了家裡的電視。是一個體育頻道,在播放一場橄欖球比賽。美國人,尤其是男性都喜歡這種對抗性的體育在世。陳軒看不懂規則,只看到一群人撞來撞去扯胳膊扯腿。
又過了一會兒,瞿勝男發出了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息。她顯然在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這其中還包括她吉凶未卜的官司。她本來因為和陳軒一起過來,可以放鬆一下心情。想不到的是她媽媽和他爸爸一樣,對陳軒十分牴觸。
大約冷場了十幾分鍾之後,院子裡穿了汽車聲。久聞大名的阿道夫先生終於出場了。
後來陳軒覺得,當時瞿勝男沒有負氣離開,也考慮到繼父辛苦在外採購,自己忽然跑掉十分無禮。再說矛盾一方是自己的親媽,鬧大了也不合適。
讓陳軒十分驚訝的是,阿道夫先生除了髮型稍稍禿頂外,五官眉眼和著名的第三帝國元首十分相似。只不過這位阿道夫神情和藹,進門之後他對陳軒的到來表示了由衷歡迎。隨著這位德裔美國人的笑聲笑語,屋子裡的氣氛徹底好轉了。
阿道夫講的是流利的美式英語,語調優美,令人如沐春風。陳軒也能費勁地聽懂一部分。其實瞿勝男說英語的時候,語調很很好聽。但是女子的聲音較尖銳,遠不如這位阿道夫教授這樣溫潤自如。
藉助於瞿勝男的翻譯,陳軒和這位波士頓大學的教授進行了交談。阿道夫落座後想陳軒詢問中國古代的一些事情,展示自己的漢學功底。三個人你來我往聊得十分愉快。
美國人的飯食即使是正餐,也不象中國那般複雜。阿道夫和陳軒兩人聊了一會兒,不得不去廚房幫助妻子。
正式吃飯的時候,鍾曉琴對陳軒的態度還算不錯。起碼沒有冷著臉。雙方也有些互動。看來鍾教授已經平復了情緒,她就這麼一個女兒,對孩子的性格也瞭然。鬧來鬧去,到最後還是不得不妥協。父母的胳膊終究扭不過兒女的大腿。瞿回峰不就是個例子嘛。
說到底兒女的婚姻最終只能是她自己選擇,作為父母只要當好參謀把該說的都說了就行。孩子大了自己的路最終要自己走。一旦想透徹了這個道理,人就會放下情結。但是心裡的焦慮卻不一定少。這就是為人父母的不易之處。
即便是刻意塑造的愉悅氣氛,陳軒也趕到了疏離感。對他來說,這畢竟是頭一次和一個白人老頭一起吃飯。而且這個人的相貌老是叫人出戏。叫陳軒以為對面坐著的就是元首本人。傳說,希特勒在德國戰敗後,潛逃到了南美洲。死在柏林地堡裡的那個是替身。
儘管這說法很荒唐,還是被有些人當成真的。寫出了大批文章出來考證。陳軒當年讀起來還津津有味,因而印象深刻。
阿道夫很客氣,在桌子上也是看妻子的眉眼行事。陳軒心裡一笑,看來這不管中外,在強勢的女人面前,當氣管炎是她們配偶的宿命。
“湯米,你還年輕,在美國可望有好的發展。好好讀書在全世界都是一樣的前程。我看好你和安妮。有什麼羞要幫忙的,請不要客氣。”
湯米是瞿勝男為了方便,給陳軒取的英語名字。
“謝謝阿道夫先生,我會好好努力。”陳軒含糊地表態道。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在美國逗留多久。也許壓根就不該來。
吃完了這頓沒滋沒味的飯,跟著瞿勝男離開,陳軒走在馬路上頓時輕鬆地撥出一口氣來。這才是自由的味道。
“以後不到迫不得已,我們也不要到這裡來了。你也看到了,即便是父母有時候也會妨礙你的生活。雖然他們都是好心。”
對於瞿勝男的抱怨,陳軒無言以對。他沒辦法去說瞿勝男母親的不是,老實說換位思考一下他也理解。加入自己的女兒找一個學歷不對等家庭背景不對等的男朋友,他心裡也會泛起同樣的擔憂。現在的情況是,自己深陷其中沒辦法解脫。說什麼都不合適,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如今瞿勝男已經是二十六歲的成年人了,感情上的事完全可以自己做主。道理沒有任何錯誤,但是家務事往往不是隻講道理。
對此陳軒十分無奈,對此他什麼都不能說。只有默默地跟著瞿勝男離開。
瞿勝男在美國有一輛自己的車子,只不過她決定回國發展的時候把車子賣了。這次回來可能需要再買一輛代步。
在美國的轎車不貴,八成新的二手車一萬美元就能買到。這國家的汽油也不貴。起碼比中國國內便宜不少。
“咱們先去買車。我的同學愛德華家是買二手車的。我打個電話給他,請他來接我們過去。”
“還有這樣的服務啊?”
“有啊,即便沒有。我的面子也有人買的。在我的大學同學裡,混的好的家庭狀況好的有很多。在這裡只要你有錢,任何地方都會為你提供方便。”
“勝男,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多問?”
“什麼,你問吧。”
“既然你在美國生活的這麼好,那你當初為什麼選擇回國去呢?”
“這個我也說不好呀。中國畢竟是我的祖國,我回去沒有任何的違和感。而這裡我永遠是少數族裔,各種明暗的壓迫感,只有身在其中才有真切體會。再說我是作金融市場的,如今資訊這麼發達。我在中國照樣可以做美國生意。我爸爸,我外公外婆都在國內。我就決定回去看看了。”
“那你回國有多久了?”
“認識你的時候,也就半年吧。不瞞你說,我以前就是個辣妹。抽菸喝酒這一套我全會。可是我們認識了之後,不知不覺的我就要向淑女靠近了。畢竟以後要做別人老婆的人,還是內斂一點好。”說著說著,瞿勝男很有風情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