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家族是什麼(1 / 1)
杜軒也沒有想到這次族會竟然真的是各房都回來了,包括一些遠支的各房負責人。
京兆杜氏的勢力主要盤踞在京兆地區,可在大唐各處也都是有人存在的。
畢竟,京兆杜氏的官員和生意人都不少,大家在各地當官,居住都是帶著家人去的。
各房人都到齊了以後,杜家叔祖把羊毛生意的資料遞交給他們。
各房的主家基本都是混出名頭的人,頭腦都線上,一看到這個,就知道這是多大的生意。
全都激動起來了。
“這個生意,是由杜軒小子提出來的,大量的前期研究成果也都是杜軒小子給的。”
“這一次,也是要把杜軒小子帶進族會之中。”
“各位可有異議。”
杜家家主看大家都激動了,平淡的開口。
他對杜軒很欣賞,這是一個能力很強的後輩。
各房都開始打量起杜軒,眼中都有微微的驚訝。
這個小子竟然這麼強嗎?
願意給家族帶來如此巨大的生意,這樣的年輕人,怎麼看都不是池魚。
再對比一下自己家的小子,各房瞬間就有一種別人家的孩子就是好,自己家孩子趕緊扔掉吧。
“軒小子進入族會並沒有問題,之前訓練營那一次,我們就承了軒小子很大的人情。”
“長安學院的入學名額,軒小子也幫了我們很多,他值得。”
一位遠支房的負責人摸著鬍子道,他支援杜軒。
其餘人也紛紛開口。
他們平時都有一些難以解決的利益問題需要藉助家族。
最近的一次就是長安學校的入學名額。
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一兩個朋友想要,可也都知道這個不好弄,是杜軒給他們解決的問題。
幫他們在各地建立了一波人脈。
杜軒沒想到這件事還能被拿出來說,有點尷尬。
杜家家主看大家都沒有異議,給杜家叔祖一個眼神,示意他開口吧。
杜家叔祖淡然的開口道:“我今天要宣佈一件事,杜軒將成為我這個位置的接班人。”
這句話一出,全場譁然,紛紛看向杜如晦。
他們一直都認為杜如晦才是杜家叔祖的接班人。
杜楚客和杜淹也都愣住,他們被這個訊息驚住了。
杜如晦面色不變,看大家都看向自己,笑著道:“我尊重叔祖的選擇,我相信叔祖肯定會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杜如晦的話直接把這件事引上了一個高潮,大家都看向杜家叔祖和杜軒,等待他們兩個的解釋。
杜家叔祖看一眼杜如晦,平淡的開口道:“選杜軒的理由很簡單,這個年輕人,非常會做人,能處理好各方的人際關係。”
“還有就是他能把握住時代的變遷。”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心的在改變我們世家的生存模式,尤其是我們京兆杜氏的。”
“他私底下和我提出的幾個建議,都從根本上杜絕了京兆杜氏的原罪。”
大家錯愕不已,不太理解杜家叔祖的意思,這是什麼話。
杜家京兆杜氏的原罪?
世家的原罪,還能杜絕?
這話聽著多多少少有點離譜啊。
杜如晦咳嗽一聲,吸引眾人的注意力後,沉聲道:“軒小子,我不需要你說其他的,你就說一下,你是怎麼看待世家的就行。”
“還有你掌權後,你會怎麼發展京兆杜氏。”
其他人認為這是杜如晦在給杜軒出題,所有人也都看向杜軒,等待他的回覆。
杜軒站到大廳中間,嚴肅的道:“各位叔叔伯伯,我認為世家是一個以血緣為紐帶的抗風險集體。”
“我們大家團結在京兆杜氏名下的根本原因是互相借力,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代生存下去。”
“我們世家存在的主要原因是杜家族人要生存,而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榮耀。”
杜軒的話讓所有人眼前一亮,呦吼,這個年輕人很不錯,有兩把刷子呀,現在能看清這一點的人越來越少了,尤其是世家子中,很多個都是藉著家族的名義肆意妄為,要麼就是沉浸在所謂的世家榮耀之中,其實歸根結底,他們世家之所以是以姓氏為根基存在,主要就是為了生存。
搶地盤,搶人,搶資源,掠奪別人,強大自己。
當然,他們也承認,他們也都是在成為各房的掌門人之後才認識到家族存在的根本。
家族存在,求的從來都不是別的,只是生存而已。
只是為了讓各房族人在這個時代生存的更好而已。
杜如晦點點頭,杜軒說的很好。
杜軒繼續道:“既然我們是為了生存,那麼家族所行的一切事都理應圍繞著生存這個點進行。”
“那麼,消除家族原罪,是減少皇室敵意和百姓敵意的基礎。”
“提升家族成員的生活水平和事業起點,是家族的必行之事。”
“而增加家族底蘊,強大家族的生存力量,就是家族的必然之路。”
“我掌權,只會從這三點出手。”
“關於第三點,我已經出手了一次,各房應該也能體會到其中的一絲好處。”
杜軒笑吟吟的開口。
杜淹皺緊眉頭。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皺緊眉頭,增加家族底蘊,出手了一次?
我們怎麼不知道,完全沒有感覺呀。
就是杜家家主都是懵逼的,他覺得自己是家主,如果杜軒出手了一次,那他應該是知道的才對,怎麼現在他也不清楚呀。
“說清楚,你怎麼出手了,我們完全沒有接到指令。”
一名偏房負責人皺眉問道。
杜軒笑吟吟的開口道:“這位叔父,我府邸內原有的很多氣候,都嫁給了軍隊中的百夫長,嫁給了從戰爭中脫穎而出的軍人。”
“叔祖應該也讓各位做過。”
完全不理解。
這事他們確實是做了,但是不太理解這事怎麼會增加家族底蘊呀。
“是人脈。”
杜如晦脫口而出,目光炯炯的盯著杜軒,嚴肅的道。
“抄家的命令,最後的執行者必然是百夫長,他們如果知道自己抄的是岳丈家,肯定會手下留情。”
“除此之外,這些百夫長萬一有人突破到偏將的位置,那就是軍隊中的一員中層官員了,也是我們家族在地方的人脈之一。”
“不止是如此,因為底層百夫長大多數都是大老粗,不識字,他們迎娶的侍女多多少少是識字的,對他們有天然吸引力。”
“這樣一來,他們自然會對自己老婆極好。”
杜如晦越說越激動。
各房恍然大悟過來。
原來是這樣呀。
這還真是一條大規模增加家族底蘊的手段。
這樣的人脈撒出去,他們能收穫一大批底層人脈。
只要這些人脈之中有一個人突然爆發了,如衛青霍去病那樣,那他們杜家就賺大發了。
既使沒有爆發,他們家族的人再去軍隊中歷練,也有了保護人員。
各房負責人看向杜軒的眼神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牛,這個孩子就是牛逼。
以前他們都沒有轉換過思路,現在轉換過來,陡然意識到這是一招妙棋。
最重要的是,這一步棋還不用他們去宕機白賴的付出。
嫁一位侍女,給一份嫁妝,逢年過節了把對方喊回來吃一頓飯,混一個臉熟,別人自己家那些不成器的孩子去欺負人家即可。
這樣就能收穫一份人脈,這樣的好事,他們是越想越興奮啊。
而且提拔誰不是提拔,提拔自己家人多爽。
唯一不好的點就是多少有點廢家生女。
不過沒關係,他們可以接受,他們誰家沒有僕人了。
再說了,他們還可以嫁庶女嘛。
他們各家各戶都有不少的庶女在家,也是可以嫁人的嘛。
越想越美。
越想對杜軒越滿意。
同樣是孩子,人家的孩子怎麼就這麼牛逼呢。
完全理解不了杜軒是怎麼培養的。
“很厲害的操作,潤物細無聲,還不會有人察覺到其中的關係。”
“甚至於對於多子多福的家庭來說,一年嫁個幾十個,用不了幾年就能遍佈軍營之中。”
“只要關係維護好,就算是府軍更替,我們也能在軍隊中擁有一份固定的人脈資源。”
“甚至於,這一步棋走好了,等哪天天下大亂,我們京兆杜氏都能就地卷出一支由京兆杜氏女婿組建而成的大軍。”
“前提是我們得低調。”
“真是好操作。”
“這何止是增加底蘊,更是在增加京兆杜氏在未來的抗風險能力。”
杜淹說的意味深長。
他看杜軒的眼神充滿了戒備。
這樣的年輕人,太過強大,太過優秀了。
其他各房也都有點驚呆了,完全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一層關係。
但是仔細想想,確實是如此。
他們京兆杜氏,在未來完全可以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
“這不是最強的,最強的地方應該在於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上。”
“如果哪天我們京兆杜氏被無緣無故攻擊了,屠戮了,這些京兆杜氏的女婿大機率會選擇衝冠一怒為紅顏,為我們復仇。”
“這個世界上,有哪個男人能抵擋的住自己女人哭哭啼啼的哀求呢。”
“你們能抵擋住嗎?”
“反正我不能。”
杜楚客淡然的開口把自己推上了戀愛腦,但也讓大家意識到,這確實是一條不錯的後路。
“尤其是以我們京兆杜氏的體量來說,不可能全部被屠戮,那麼這一招一但辦法,我們剩下的族人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走,就能保住一條性命。”
“這是真正的救命底蘊啊。”
杜家家主也陡然反應過來。
眼神火熱。
這真是一條不錯的通天道路。
參會的人都瘋了。
大家都被這一招的極限給刺激到了。
雖然這是極限才有的效果,但是他們有信心把一招走到極限,走到大家都驚懼恐怖的地步。
自信的來源就是他們都是精明之人。
他們一整個家族都沒有幾個蠢貨,怎麼可能會輸呢。
這是多好的開局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看向了杜軒。
杜如晦看著杜軒忍不住感嘆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和杜軒的這一佈局一比,他們其他人保護家族的手段都差太遠了。
可以說一句不是一個層面的遊戲操作了。
杜淹則死死盯著杜軒,看著杜軒臉上的淡然,他心中的戒備更深了。
這個年輕人如此恐怖,未來他真的不會驕狂嗎?
他最怕的就是有才華的年輕人驕狂。
一個人,一但驕狂,那麼這個人就容易出錯。
一個人一但出錯,那他就不好救援了。
還容易帶著整個家族走向覆滅,尤其是天才。
杜淹心裡很是複雜,他承認杜軒是一個人才,很厲害很厲害的人才,不,都應該說是很厲害很厲害的天才了。
但是天才就怕出錯啊。
一步天堂一步地獄,稍不注意滿門皆休。
可是沒有天才帶領的家族又不會走的長遠,杜淹頭疼了。
這是一個困難的選擇,他一時半會不知道該如何去說,如何去選了。
他歲數大了,討厭賭博。
他一直認為自己把一生的幸運都用在了遇見李世民上。
杜軒平淡的看著各位大佬,並未著急出聲。
靜靜的等待他們的話。
杜楚客則好奇杜軒的父親是怎麼教育出杜軒的,這樣的一個年輕人,真的是能生出來的嗎?
真的沒有去寺廟求神拜佛。
如果求神拜佛了,又是去的哪個寺廟,能不能推薦一下啊。
不怪他玄學,實在是他也想要這樣的孩子。
最後杜楚客只能在心裡哀嘆一聲好孩子都是別人家的,自己只能吃剩落。
慘慘慘。
“但是這一招要想發揮到最大極限,我們得擁有一個好名聲,不是虛假吹噓出來的那種,是真正的,被人發自內心說好的那種。”
杜軒說的意味深長,眼神之中也充滿了各種失禮,但是各房都低下頭顱,誰家還沒有幹過幾件坑爹的事了。
他們在各處都做過坑人的事,只能說一句近我者我真心對待,離我遠的我儘可能不欺負。
或者說一句天龍不與螻蟻交織。
但是誰都不能說自己沒做過壞事。
一家做一件,京兆杜氏的族人眾多,那就是多少件。
累積起來,京兆杜氏還能有一個好名聲,那這個好名聲怎麼來的,就不言而喻了。
“我知道各家各戶的事,但是我要說的是,我們需要逐步削弱原罪,控制好家族的罪惡產生速度,不讓我們被罪惡逐漸包圍。”
“一但罪惡加身,那什麼手段都沒有辦法救我們的家族。”
“所以我掌權後,一定會努力消除家族的罪惡。”
聽到這個,各家都有點難受。
原罪啊。
他們身上的原罪太多了。
“消除原罪是好事,只是你要怎麼消除呢?”
“誰的手上還沒有一兩條人命了。”
杜如晦說的時候很平靜,但拳頭卻攥的緊緊的。
他家也有。
他也控制不了這個問題。
這是一個很艱難的問題。
杜軒沉吟一下,糾結的道:“我的辦法很簡單。”
“把家族所有借貸全部取消,讓所有百姓震驚,然後記住我們這個恩德。”
“然後把家族侵佔的土地進行清算,還給朝廷。”
“讓朝廷看到我們和其他世家的不同。”
“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人在意我們家族以前做過的事了。”
“之後只要我們維持住家族,就不會有人再一昧的找我們麻煩。”
這個解決方案,肯定是有用。
但這是在放家族的血啊。
家族每年獨自生產的糧食,不光夠他們吃,還可以拿出來售賣。
他們京兆杜氏每年儲存的糧食,每年過期腐爛的糧食,都足夠家族成員吃十幾年的。
這是家族的根本。
怎麼可以拋棄呢。
土地是家族之本啊。
“在放血的同時,我們還要把家族主力轉移。”
“家族的營收逐步從土地產出和借貸轉移到商業之上。”
“給其他家族做一個表率出來。”
“現在就是一個機會。”
杜軒的方案能不能執行?能,
有沒有可執行性?有。
該怎麼執行,當然是儘快執行了。
可大家願不願意執行?
京兆杜氏的眾人陷入沉默之中。
他們並不想執行。
世家出身的人終究都是貪婪的,大家都只想收穫,不想付出。
“這樣一來,家族的商業將會成為家族的重中之重,因為它將會承擔京兆杜氏上萬人的吃飯問題。”
“我們還會養上幾萬工人的吃飯問題。”
“如此一來,家族壓力劇增,真的好嗎?”
“我們放的血太多了。”
杜楚客搖頭道。
放的血太多,他們不願意。
杜軒也知道他們的想法,所以他笑著道:“叔父,不放血,我們自然可以快快樂樂的又吃又拿。”
“而且以陛下的性格,看在你們三位跟隨他打江山的份上,這一代肯定不會動京兆杜氏。”
“但是下一代呢?”
“你能保證下一代皇帝還會重視我們嗎?還會放過有錢的京兆杜氏嗎?”
杜楚客沉默,他不接話了,會放過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在座的人都知道,不會放過,下一代皇帝絕對會殺了京兆杜氏填補國家。
尤其是他們把羊毛生意做起來之後。
到時候大把賺錢的他們,一定會成為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
必須拔掉的那種。
到時候他們有什麼手段都沒有用。
杜軒的話讓所有人沉默。
“各位,如果我們不做出改變,就這樣慢慢過的話,你們覺得京兆杜氏的前途和賭博有什麼區別?”
“原罪多到一定程度是註定會消失的,這是誰都知道的事。”
“大家就不用自欺欺人了。”
“看看歷史上的皇甫家族,現在還有名聲嗎?”
“看看甄家,看看衛家。”
“還有太原王氏。”
杜軒的一句一句話讓大家更加沉默。
大家都意識到了問題,但是他們討厭放血,一時間接受不了。
“借貸的錢款太多了。”
杜家家主嗓子都沙啞著,他是杜家家主,他知道那些借貸合同上是多少錢。
整整六十億銅錢啊。
還是源源不斷的產出,因為百姓根本還不完。
一個百姓,要想把自己欠的錢還完,那他需要好年景,最少連著幹十八年。
說一句百姓在給他們京兆杜氏世代為奴都不為過。
左右對視一眼。
改變就需要先放血,不改變就是等死。
怎麼選擇?
這個問題落在大家面前。
沉默半響後,他們突然明白杜家叔祖為何讓他們必須回來了。
想必這個問題已經有答案了吧。
“我的想法是,跟著杜軒小子走一把。”
“輸了,我們也能收穫到好名聲。”
“贏了,最少百年太平到手。”
杜家叔祖輕笑道。
大家無語的看他一眼,拜託,你丫的這麼大歲數,該享受的都享受完了,早晚得死的主了,你自然不在乎。
我們不一樣啊。
我們還年輕,還有好多年要活呢。
要麼,留給後輩?
杜家叔祖也沒想到這件事會直接聊到這麼猛的程度。
杜軒竟然會直接說出解除借貸,交出土地,停止土地侵蝕的程度。
他一直覺得,以杜軒的態度,頂多也就是說一下,讓大家心裡有個數。
不過,杜家叔祖扭頭想了一下,現在確實是最好的時間。
大唐正處於變革階段,杜家的羊毛紡織又出頭了,必然成為眾矢之的。
而主動放棄,和世家主流逆道而行,確實能更好的接受皇室的饋贈。
綜合思考一下,杜家叔祖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支援一下。
“我也同意賭一下,這一波做好了,我們就和皇室短暫的站位到一起,貞觀一朝我們的位置更穩,下一朝新皇帝也沒有對我們動手的理由。”
杜如晦身為杜家目前最大的智者,他的主動開口增加了其他心中的砝碼數。
杜淹輕笑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後道:“這明擺著是一條好道路,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我支援。”
“拿錢買恩惠的事,為什麼不做。”
杜淹的支援帶起了響應。
大家陸陸續續的都開始支援。
支援完,大家也提出了要求。
“商業收益,必須給各家各戶分一杯羹,不能讓主家嫡脈霸佔。”
分支提出的要求並不過分,杜家家主沒有猶豫,直接統一。
杜軒為此也鬆口氣,就怕這事鬧起來。
分贓不均往往都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