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見盧植(1 / 1)
大耳漢子聲色誠懇,腔調迂迴婉轉,令人一聽便感覺這是肺腑之言。
“玄德熱忱我已知曉。”
盧植話音洪亮,響徹大帳。
此刻他神情欣慰,撫須而嘆:
“你自幼便有兩大志向,一為衛漢室江山,治百姓安康。二為光耀門楣,使中山靖王這一脈榮輝煌煌。眼下我這正與賊首遙相對峙,兩軍暫不會交鋒……”
“穎川那邊,皇甫將軍和朱右中郎將被賊軍圍困長社。然皇甫將軍足智多謀,騎都尉曹操也率精騎星夜支援。”
“以我觀來不日之後,攻守將易形也!你且領軍速速前往長社,若能立下戰功,光耀門楣之志,得償所願矣。”
劉備渾身一顫,以他現在的軍事才能,根本無法從迷霧中窺見真實。
然而經朝廷大員盧植這樣點撥,他頓時看清楚了很多東西。
恩師這邊雖然照顧自己,可畢竟這一路官軍面對的敵人是張角,坐擁黃巾軍最精銳的部隊,兵力也是盧植的三倍。
快的話需要三四個月,慢的話甚至半年都沒有殲滅賊軍的希望。
在這,是拿不到戰功的!
可長社那邊決戰在即,自己只要參與此戰,憑藉與盧植的關係,皇甫嵩上報戰功時一定會提上自己的名字。
“多謝恩師!”
劉備雙目泛紅,兩手環舉,朝盧植一揖到底,啜泣道:“兵事兇險。”
“還望恩師多加小心。”
“嗯,你去吧。”
看見恭敬立於帳口的王耀,盧植朝劉備擺了擺手,肅聲道:“男兒流血不流淚,丈夫折軀不折腰,休要哭啼……”
“盡作女兒態!”
“是。”
劉備抹把了淚,再次作揖。
“對了,出發前去後軍領一千精兵。五六百號鄉勇,水花都蕩不起來。”
剛剛起身,話音便傳入耳中。
大耳漢子登時就淚崩了,他哽咽著轉過身,邊哭邊往帳外走去。
看見王耀,劉備忠厚端正的臉龐依舊在落淚。但他卻是極有禮數的拱了拱手,還強擠出一抹笑容,待到流程走完,這才恢復原先臉色,一路哭著行去了。
王耀回禮遙望,心中嘖嘖稱奇。就衝這收放自如的能力,不愧是劉備。
當真為一代奇人。
“你就是王耀,王誠的兒子?”
“正是,晚輩參見盧公!”
聽聞問話,王耀立刻作揖行禮。
抬起頭,就見盧植淡笑望來。
直至這一刻,王耀才看清了這位享譽天下的大儒面貌。此刻其未披鎧甲,身著一席紫袍,腰別寶劍,頭戴一頂紅色小冠。面孔有些乾瘦,雙眼卻極其有神。
雖是笑著看來,仍蘊含剛強威嚴。
“你父親的信我已經看過,他當初不過留住一月,就讓你募兵來幫我。”
“有心了。”
盧植微微一笑,指向旁邊的凳子。
“坐。”
王耀見狀有些意外,劉備身為盧植的弟子,剛剛都沒能被賜座。自己關係還不如他親密,就可以坐著說話了。
不過王耀也不是扭捏之人,笑了笑當即入座,沒搞什麼只坐一半。
怎麼舒服怎麼來。
拿起信紙看了一眼,盧植當即道:“你募了千餘鄉勇,其中還有兩百輕騎?自幷州遠道而來,可曾遭遇賊人?”
“有,在常山國撞見了李大目部。”
“李大目?中山國那個賊帥?”
“正是。”
王耀抱拳,朗聲道:“自太原而出,晚輩便踏上常山國,一路所見觸目驚心。賊人橫行,遍野流民,哀民生之多艱,晚輩及帳下兵卒與賊人勢不兩立。”
“聞李大目部流入真定縣,我部尋賊而擊。陣斬賊兵三千餘人,賊帥李大目想逃未果,現已被梟首封於匣中。”
盧植怔神,捋了幾息才緩緩道:
“你一千鄉勇民兵,全殲了中山李大目部?陣斬三千餘人,有無誇大?”
“未有誇大。”
王耀昂首挺胸,鏗鏘有力道:“我軍強韌,出州前日夜不歇操練三十餘日。將領無畏,敢立於隊首身先士卒。”
“上下一心,以果敢對陣怯懦;大義所在,以精銳碾壓烏合。”
“堂堂正正,焉能不勝?”
盧植聽聲連連頷首,也明辨了王耀沒有說假。畢竟戰場位置在真定都說了,要是扯謊,派人隨意去探查一下……
立馬就會被揭穿。
世家子弟愛惜名聲,會小程度誇大自己的功勞,可若有顏面掃地的危險,他們是萬萬不會做的。
“打得漂亮,功勞我為你記下了。日後大勝表功,一塊送往京都。”
王耀大喜,抱拳言謝。
而盧植不以為意的擺擺手,笑道:“我與你堂伯王允有舊,他剛正不阿秉公為官,無論民間還是朝堂,都贏得叫好。沒想,王家文有王允,武還有王耀。”
“公實在抬愛,小侄惶恐。”
聽聞盧植所言,王耀趕忙抱拳。
要不是知道眼前這人品德高尚,他幾乎快要認為這是捧殺了。
“賢侄不必過謙,有能即有能,在我這無需藏拙。”輕撫鬍鬚,盧植將信放在桌案上,不假思索道:
“歷經此戰,鄉勇必定傷亡慘重,我這兵力也有限,就撥你一千人。不過以你之才幹,起碼可以統率三千兵馬。”
“正好短時間不會開戰,你且多招募些鄉民入伍,整練成軍吧。”
“多謝盧帥,不過無需調兵。”
“您五萬對陣十五萬,兵力已是不足,小侄豈還能從您這要兵。”
“再者,我之鄉勇也已滿員。”
說罷,在盧植詫異的目光下,王耀將在難民營發生的事全盤道出,事情有些枯燥冗長,可盧植卻是認真的聽著。
砰——
“豈有此理!?”
聽完一席話,這位海內大儒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拍在帥案上。
“你確定那些難民可用?”
“都是些青壯,是很好的兵員。”
“嗯,你做的不錯,這種媚上欺下的官吏莫說鞭打,一劍斬殺也理所應當!安平世子無德,也是劉續教導無方。”
言至於此,盧植擺手。
他拿過一捧空白竹簡,邊寫邊道:
“這事你不用管,近日安平王劉續本就犯罪,再加上這事不斬也要廢除王位。你下去尋地紮營,且安心整軍。”
“切不要因此掛懷。”
“喏!”
王耀抱拳,當即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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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帥帳,看著豔陽藍天。
王耀心情甚好,有盧植這樣剛正的人做為上司,確實是一件幸事。
你只要不作奸犯科,行事符合公道,就算惹到仇家,他直接就給你包攬下來了。或許也只有盧植、皇甫嵩這樣有能力,又品德高尚的人,才能給腐朽沒落的漢王朝強行續命。若無這些忠貞之士……
天下早就不姓劉了。
可惜到現在,皇帝還是放著賢人不用、偏聽宦官,若非火燒眉毛。
才不會給予大權。
蔑然一笑,王耀收回思緒。
他看向笑臉迎來的趙雲,眉頭舒展,樂呵呵道:“子龍,想不想領軍?”
“那是當然。”
瞧見王耀心情大好,趙雲也是樂呵呵的笑了,他抱了抱拳:“剛剛帳中奔出來一位哭泣的將軍,他又哭又笑的拉著張將軍關將軍走了,張將軍留下了話。”
“說下次相遇,一定請您喝酒。”
“哈,張將軍真是個妙人。”
王耀眼中有些惋惜,無論是這樣的張飛還是那演義中的張飛,他都挺喜歡。可惜落地在幷州,也只能失之交臂了。
不過人不能太貪心。眼下亂世才剛剛揭開帷幕,他就有了趙雲高順張遼,已經非常不錯了,焉有患得患失之理。
牽著趙雲的手,王耀拔腿欲行。
而就在這時,身後卻忽然傳來呼喊。
“王將軍,你要甲冑不要?”
“只要你開金口,我馬上給你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