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歸心(1 / 1)
“不妥。”
不懼得罪人,高順很直接。
“將者,智、信、仁、勇、嚴也。”
健將躬身抱拳,肅聲道:
“目前在趙雲身上,末將只看到了勇。當然其它方面,在接觸中也能感到。但就現在而言,趙雲展露出來的。”
“只有勇。”
“並且最關鍵的一點,是趙雲雖勇,但過往歲月都是在鄉間單打獨鬥。武藝高強不代表領軍有度,能單騎衝陣不意味著就能統率千軍。武力與統軍……”
“看似相連,實際沒有必然關係。”
王耀聽聲頷首,此話不無道理。
趙雲雖勇,但畢竟從沒有領軍經驗,一下讓他領導千軍確實不妥。
抱拳向前一步,高順大聲道:
“我毫不懷疑趙子龍日後能成大將,甚至成為青史留名的名將!但現在來說,他在領軍方面還太過稚嫩。”
“若領千軍……”
“末將建議從副將開始做起。可他又擅衝陣,騎兵則更為契合他。”
“原本說來,張將軍之騎軍最適合趙雲歸屬。即便趙雲未曾領過軍,統率不過兩百騎也是綽綽有餘。但為給他挪位而撤下張將軍,實在有些不符合情理。”
眉頭緊皺,高順娓娓開口:“可讓趙雲做副手,千軍則矣,百軍實在埋汰人。再者他之勇武遠勝文遠,強安一塊。”
“不是張文遠威信大失,就是趙子龍胸懷憋屈,哪個都不美。”
王耀未有開口,認真聆聽。
這一刻,他覺得高順真的很優秀。
既擅長練兵,戰技高強又能身先士卒。向他詢問對策,絕無私交作祟,該怎樣就怎樣一五一十的述說觀點。
還能面面俱到,在想到契合趙雲兵種的同時,又能考慮張遼的感官。
雖不說妙計頻出,但他只是武將。戰將能想這麼多,很不錯了。
“主家不是要組建一支親衛騎兵麼?人數百騎,直接讓趙雲當主將好了。數目少,他正好能駕馭,而親衛的特殊涵義,也不會讓他在眾將面前低人一等。”
“先積累經驗,待部隊下次擴軍,兩百騎軍肯定不夠。屆時組建新騎,直接可以調他去當主將,再無憂慮矣。”
話音落下,王耀微笑頷首。
“就這麼定了,伯平真乃我之肱骨。”
高順聞言一笑,拱拱手,出帳忙去了。即便天色已黑,他還不能歇息。此次駐營並非暫時,防務需要嚴謹安排。
除此外,白日剛募招一千農兵,既要規劃好訓練,又要安置好其家屬。這一塊在招募時,他與王耀商議過了。
每個難民入伍,都可以帶妻子做為隨營婦女。這些健婦不是白養。
劈柴伐木、做飯洗衣,照顧受傷士兵、清洗創口,甚至在輜重車輛陷入泥漿時去搭把手,都是她們的任務。
平日不得相見,假日時自可團聚。有這一份恩情與牽掛在,農兵會更加勇敢,更加忠誠,但前提是安置好家眷。
想著營寨防務,訓練整軍,妥善安置,高順雖然感到濃濃的疲憊……
那眸眼,卻是愈發的明亮起來。
——————
翌日,天朗氣清。
雞啼時下了一場小雨,很快就停了。
卯時虹銷雨霽,在這破曉之際,一個個手持銅鑼的軍士出現。
他們猛然敲打銅鑼,鐺鐺金鳴頓時響徹軍營。老鄉勇迅速掀開被褥,手持刀槍衝出帳子,幾乎十幾息便列隊齊整。
鄉勇面有笑意,紛紛望向軍營右方的營帳,那裡睡著新入伍的農兵。
“猜猜多久,兵伢子才能起?”
“哼,當初咱們花了半刻鐘,高將軍罰五圈,他們怎麼也得一刻。”
“俺看懸,得一刻半。”
“一刻半狗都起了,最多一刻。”
“別說了別說了,將軍來了。”
瞅見面無表情的高順行來,眾鄉勇立刻閉嘴。全都目視前方,昂首挺胸。
高順見狀也不說話,微微頷首。
然而就這麼一點頭,鄉勇就興高采烈,如獲巨大褒獎一般快活。
趁此氛圍,一個膽大的兵卒開口:
“將軍,您一向一碗水端平,他們要超過一刻鐘才來,怎麼也得先跑個十圈吧!當初俺們晚半刻,就是五圈。”
“那是自然。”
眼見高順應允,兵卒大笑。
可一眨眼,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噔噔噔——
腳步響起,密密麻麻的農兵喘著粗氣跑來,立刻學著旁邊的鄉勇列隊。
一個魁梧健壯的農兵上前,垂首抱拳,朝高順恭敬道:“小人們從沒有披過軍袍,這穿系的方法與農家麻衣不同,由此晚來片刻,還請將軍大人責罰。”
剛剛列成隊的農兵們紛紛躬身,異口同聲抱拳道:“還請將軍責罰!”
看了眼日晷,高順淡笑。
農兵不過才晚了百來息,連小半刻都沒有,卻沒有推諉,很不錯。
望向剛剛言語一刻鐘的鄉勇,高順面無表情。那兵卒面色羞紅,垂下腦袋。
“晚了就是晚了,繞校場跑五圈。”
“喏!”
沒有絲毫猶豫,魁梧農兵邁步奔跑。
其餘農兵亦沒有怨言,他們只恨自己來晚了,愧對了王耀的厚待。一個個卯足勁,全力奔跑。
前身為難民,能從各地活著逃到信都,腳力那自是沒得說。只見他們健步如飛,很快就跑完了大半圈。
看著目瞪口呆的鄉勇們,高順挑眉,笑罵道:“幸災樂禍,跑十圈。”
“喏!”
此刻鄉勇們連嘟囔的念頭都沒有,一個個邁動腳步追了上去。
……
一番晨練後,眾軍卒大汗淋漓。
再次列好陣時,就見車輛行來。
“主家愛兵如子,在真定一戰後,見數百澤袍魂歸故里,甚為悲傷。”
聽見此話,眾鄉勇神情黯然。
戰死的那三百多鄉勇,都是他們的手足兄弟。重提此事,自是傷感。
察覺到氛圍的變化,農兵趕忙垂下頭。
“都抬起頭來!”
正欲繼續,卻忽然發現農兵的變化,高順想到什麼,行至農兵陣前道:“不管你們先前是何等身份,入了主家帳下,就是忠勇的戰士,你們不需要畏懼。”
“堂堂正正,沒有任何人會驅逐你們,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無需畏懼。”
“聽見沒有!”
“喏!”
聽聞高順之言,農兵們先前身為難民的自卑感不說蕩然無存,也散去大半。
他們感激的看向鐵甲健將,腰背挺得越發直了。而老鄉勇聽聲,個個錯愕,先前準備跟新兵伢子開玩笑的想法,也頓時打消。對於身份清白的新兵……
開玩笑欺負下,能拉近關係。但欺負本就自卑的人,那就真是欺凌了。
鄉勇分得清對錯。
眼見氛圍和睦起來,高順欣慰頷首。
他拍了拍手,頓時便有輔兵民夫上前,恭敬的遞上札甲與皮甲。
“主家不忍你們受到傷害,特此竭盡一切手段,從北軍那要來甲冑。”
“陷陣營的勇士們,上前領甲!”
話音落下,眾軍士怔神。
從高順的話語中,他們能夠想象王耀為了這批鎧甲付出了多少。
可能忍氣吞聲,可能被正規軍的那些官老爺百般刁難,才得到甲冑。
看著那反射著太陽金光,熠熠生輝的精良札甲,士兵們雙眼泛紅。
為這樣的主家,效死也值了。
畢竟在這個年代,這麼一套優質鐵鎧,價值要比一條人命高得多。
兵卒們排成長隊,宛如接聖物那般雙手捧過鐵甲。他們撫摸著鋥亮冰涼的甲葉,無不朝著帥帳方向躬身行禮。
看著領甲的鄉勇,農兵們目光敬佩,其中沒有嫉妒,因為那是拿命換來的。
“別看了,你們也有皮甲。”
高順話音落下,農兵無不雙目圓睜。
實在不可置信。
“你們雖然新入無功,但主家仁德,不願見到為他征戰的兵卒折損。”
話畢,看著愣神的農兵,高順皺眉、吼道:“再愣你們早飯沒了!”
眾農兵這才如夢初醒,紛紛上前。
他們面色漲紅,眼中隱有淚光。
“敢不為王君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