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獻計(1 / 1)
一旬過去,信都誠安寧祥和。
然而天下各地,卻是硝煙四起。
四月十五,汝南黃巾在邵陵大破郡守趙謙,使得荊州局勢大危。
四月十七,廣陽黃巾殺死幽州刺史郭勳以及郡守劉衛,訊息一經傳出。
京師震動,朝野譁然。
一封封京都急報自司隸而來,催促離幽州最近的盧植所部支援。然張角怎會讓北軍干涉幽州好事,十五萬賊軍東移百里,直接把軍寨設立於安平國邊境。
只待盧植行動,便會洶湧襲來。
……
“鳥起者,伏也。”
“獸駭者,覆也。”
“無約而請和者,謀也。”
又一個清晨,軍卒們隨著銅鑼而起,身負重甲環繞校場跑完圈。而後在高順的指揮下排列戰陣,進行演武訓練。
披戴筒袖鎧的兩百騎兵,日夜不歇,在張遼領導下進入下一階段。
他們橫立長矛,驅馳胯下駿馬,在密集的木製標靶中衝殺。既要避免碰撞,又要儘可能的挑飛標靶,頗有難度。
親衛騎兵與弓手,也在趙雲與張揚的訓練下漸入佳境,一切都在變好。
部下努力,王耀也沒閒著。
倚坐在木案後,他一邊用著溫熱糖粥,一邊認真熟讀著兵書。
“卒未親而罰之,則不服。”
“不服則難用。”
“卒已親附而罰不行,則不可用。”
“恩威並施,才能使軍士如臂驅使,此話所言不假,不愧為孫武。”
讚歎一句,王耀將粥飲完。
他起身稍微活動了下,便喚來王虎協助自己穿上鎧甲。穿戴齊整後,這才別上佩劍大步而出,準備進行晨練。
這時,一名盔插翎羽的重灌步卒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行禮道:
“主家,北軍那派人來請。”
抬望蒼穹,金烏不過剛升頂。這麼早盧植就遣人召自己,會有何事?
王耀眉頭微皺,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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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北軍軍寨。
此刻早食,起來沒多久的北軍士兵們揉著眼睛,蹲在陰涼下進餐。
食物很單一,就是大麥加粟米。還好有豆子小麥發酵成的醬,再撒上點鹽巴,倒在飯上攪勻,倒也不至於寡淡。
士兵津津有味的吃著,在鮑康引路下,王耀暢通無阻的來到帥帳。
“王將軍,我身份低微,就送到這。”
“哪裡的話,一部司馬還低微,那我這白身將軍,豈不是個笑話?”
“哈哈,將軍說笑了。”
跟已經熟絡下來的鮑康略微打趣,王耀待衛兵通稟後,大步進帳。
這一入內,頓時十數道目光望來。
其中有詫異有不屑,有善意有關懷,更多的則是毫不在乎的漠然。
帳中的場景映入眼簾,王耀眉頭一挑,暗道好大的陣仗。
只見左右兩側,屹立十五六名將校,身上甲冑盡是清一色的魚鱗甲。
其中五人威嚴極盛,身披黑光鎧,該是真正的將軍。而五將每人背後的那兩位,則披戴明光鎧,該是部下校尉。
在中間王耀看見了虞謙。
果然,其身著明光鎧,立於一將之後。
“賢侄來了,先入列中。”
“喏!”
瞧見王耀到來,盧植淡笑開口。
或是升帳論事的緣故,他並未稱呼王耀為將軍,畢竟後者還未有官職。
王耀躬身抱拳,當即踏入右列武官中、居於末位。非他自賤,而是在場的將領都是位高權重之人。將軍不說,坐擁萬軍,就是一營校尉手下也有數千精兵。
“諸位,張角攜賊軍而來,立營於安平國境,離信都不過堪堪百里。”
“登高而望,甚能看見連綿黃旗。”
今日盧植披戴著威風的儒甲,他環視滿帳,精神矍鑠的問詢道:
“欺人太甚。”
“該如何處之?”
話音未落,左列便響起回應聲。
“盧公,末將探查過了。賊人立營亂無章法,雖依山傍水,周遭卻草木茂盛。如今天已漸熱,不如夜遣細作入賊營,屆時以火為號,待火燒連營之際……”
“末將之越騎營,彭將之長水營,秦將之屯騎營,自從東、南、北三面出擊。萬餘鐵騎自夜幕殺出,定叫賊人潰不成軍!而圍三闕一,賊人尚有活路。”
“有活路,就難以背水一戰,士氣定當一瀉千里。當然,想全而殲之也未嘗不可。只需調步兵營、射聲營西伏。”
左列首位的將領昂揚自得,上前一步、展臂道:“賊人抱頭竄向西方,路途卻遇兩萬精兵伏擊,不消一二時辰……”
“張角本軍,便會化為烏有!”
話音落下,滿帳喝彩。
兩名將軍登時叫好,其身後的四名校尉自然跟隨。一時帳中瀰漫著輕鬆的氣息,好似賊軍馬上就會被殲滅擊敗。
王耀既無贊同亦無反對。
此計不說絕妙,但也有幾分可行性。
就是難度太高,遠沒有說的這麼簡單。
“相距百里,將全軍安置在賊營四面,何其難也?張角未聾未瞎。”
“數萬兵馬的調動,焉能無有察覺?”
盧植揉了揉額頭,皺眉道:“計策是好的,但信都方圓十里平坦,成建制的兵力調動,定會被賊兵斥候發現。”
“賊人十數萬,潛入細作容易,但突襲毫無可能。不準賊道還會裝聾作啞,在營中設下重重埋伏,等你去踹營。”
獻計的將軍聞言,稍加思索便發覺盧植所言有理,倒也不覺丟臉。
落落大方的抱拳,歸列了。
環視搖頭嘆息的眾將,盧植特意往王耀那看了一眼,不想冷落他。
而這一看,卻發現王耀若有所思。
“賢侄可想到什麼?無妨,在我帳下大可直言,集思廣益但說無妨。”
此話出口,眾將轉頭望來。
這次目光沒有輕視,就是正常的看。
“盧公,卑職從剛剛這位將軍之計,聯想到一拙劣之策,若有不足……”
“還請盧公斧正!”
抱拳出列,在盧植頷首示意下,王耀將心中所想娓娓道來:
“賊軍示威,將大營推進百里、立於鉅鹿安平邊境,我軍亦可前推回應。既提士氣不落下風,又彰顯正面迎敵之勢。”
眾將聞言,面面相覷。
這計用了跟沒用有啥區別,對局勢毫無改變,重新紮營還費時費力。
頓了頓,王耀整理好語言,朗聲道:
“賊軍龐大,足有十數萬,各部組成複雜且不相識,極易安插細作。”
“盧公可命細作探查到營內糧倉位置,伺機待命,聽令行事。”
聽到這,有些睏乏的將領才來了精神。兩人張口欲言,卻被盧植揮手製止。這位老儒將雙眼微眯,認真的聽著。
見狀,眾將也全都豎耳聆聽。
“我軍壓前,賊營勢必嚴加戒備。屆時每日可遣戰將前至賊營挑釁。張角在等長社捷報,此前定不出戰。而我軍尋釁行為,也讓其認定我軍急切求戰。”
“他只會龜縮營中,全力戒備。”
眾將聽聲頷首,如果這般行事,張角肯定認為朝廷一直在催,盧植頂不住壓力才迫切求戰。而越是這樣他越不打。
只會嚴令兵卒戒備,毫不鬆懈。
見王耀有理有據,將領們也不再因為盧植的面子而聽,確實有了興趣。
“倒是快說,別這麼扭捏!”
“繼續啊!”
微微一笑,王耀目有精光。
他猛然抱拳,肅聲道:“此時可讓十餘輕騎褪去甲冑、換上朝廷信騎著裝,連續十日自遠方而來,入我大營催促。”
“‘無奈之下’,盧公不得已只能派出萬餘精騎星夜支援幽州。畢竟郭刺史都被南陽賊人所殺,不去挽救大局……”
“幽州就真的危險了。”
盧植聞言神情一怔,旋即若有所思。
“然而萬餘精騎行入河間,即可分兵兩道,從尚在我們掌控之中的常山國、清河國調頭回走,潛伏鉅鹿左右!”
“而我本陣大軍因為分兵,已無力與張角正面作戰,自是拆營後撤。”
“此刻無論張角追不追擊,營中防備都會鬆懈。細作即可趁機放火!燒糧為主,燒營為副。不說火燒連營,只要能毀去半數存糧,賊軍士氣自會低迷。”
“糧草告急,賊道只得歸返鉅鹿。然拆營撤返之際,我陣本軍即可前攻!”
待到王耀說到這,滿帳將領已是雙目放光,接話道:“潛藏於常山、清河之萬餘精騎,也可趁機而動!左右殺出……”
“突襲賊軍兩翼!”
“正是。”
昂首挺胸,王耀斬釘截鐵道:
“如此,賊軍雖眾,卻必敗無疑。”
“好計!”
盧植拍手,大笑撫須。
王耀此計雖然很多地方都較為粗糙,但是主體完全可行。只要自己稍加改善一下細節,就不信那賊道不上當。
砰——
猛然拍擊帥案,盧植肅然起身。
在——
一干將領立刻站正,躬身抱拳。
鏗——
抽出利劍,盧植高舉於天。
“賊軍軍寨東移百里,實在目中無人,是看不起我盧植!”
“傳令下去,北軍大營西移百里!”
“兩軍對壘,本帥倒要看看那賊道能夠如何!還有,派人去賊營前喊戰。言語張角但凡是個男兒,就別狗縮!”
“喏!”
眾將大笑領命,猛甩披風轉身離去。
途徑王耀身旁時,紛紛投來親近善意的目光。而那虞謙,更是意氣風發,彷彿因為認識王耀,也跟著榮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