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疲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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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旗獵獵,大軍開拔。

列陣嚴整之下,北軍五萬士卒經過三日行進,緩緩向東推進百里。

期間不斷有賊騎斥候遠遠觀望,大軍卻是毫不在意,任由他們看了去。直至開拔第四日,便在黃巾大營不過十里處。

設下延綿軍寨。

從始至終張角都如坐泰山,從官軍出現直至安營紮寨,都未曾派兵襲來。

只不過佈署在營外的輕騎斥候,卻是翻了數倍。每日都有大量哨馬來回奔赴,將北軍之動向,事無鉅細盡數彙報。

……

“十數萬人,竟無一個敢戰?”

清晨,前軍將官馮雄點兵,領五千兵卒離開軍寨,至黃巾營前叫陣。

馮雄體格結實,手持一柄長戈,身披黑光鎧,騎著棕黃駿馬在營口踱步。

“說到底啊,賊就是賊,從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冒頭,只會苟縮。”

“張角呢?那老狗何在?”

響亮的罵喊響徹雲霄,營上的黃巾卒子青筋綻放,一個個舉起長弓放箭。然而官軍大將對距離把控非常到位,兩百步的距離正好超過了黃巾弓手的極限。

咻咻咻——

百來支箭矢稀稀拉拉的落下,無力的斜插在馮雄馬前,引得他捧腹大笑。

“我瞅你們像個力士,不曾想盡是銀樣蠟槍頭,這中看不中用啊!”

“還是黃巾賊人,皆是腎虛之人?”

此話落下,馮雄身後的五千軍士哈哈大笑,全都不屑的望向營上。

黃巾兵卒們握緊雙拳,憤怒的臉上通紅一片。一個小頭領目眥欲裂,手指馮雄怒吼道:“距離太遠才射不中!”

“與氣力何干?”

“距離遠?”

馮雄詫異,將馬鞍上系掛的短弓取下,搭上箭矢直接對向那小頭目。

咻——

一箭射出,血花濺起。

那頭目看著正中咽喉的箭矢,又望向敵將手中的短弓,滿眼不可置信。

砰——

頭目從營寨上墜下,砸起一團煙塵。

掃視著營上驚駭後退的卒子,馮雄撫須大笑。他一揮右臂,身後軍陣頓時脫出千餘弓箭手,眨眼間便箭如雨下。

北軍弓手遠勝尋常官軍,連試射都沒,第一陣放箭便精準無比。

霎那慘叫聲接連而起。

黃巾守卒在猝不及防下,頓時付出百來人的傷亡。他們蹲在護牆下氣得顫抖,又無可奈何。站牆上箭塔上又能怎樣,還是射不過人家,只恨自家軍械匱乏。

若有勁弩,由得官軍如此猖狂?

“哈哈哈哈!”

“鼠輩!”

“哇哈哈哈哈,十五萬人被我五千人堵在營裡捂腦袋,人家是英雄……”

“你們是鱉雄!”

一聲比一聲得意,一聲比一聲囂張。罵得還不解癮,馮雄索性命令軍士齊齊叫罵。甚至還喚人去越騎營借了三百騎兵,讓騎手們繞著黃巾軍寨邊跑邊罵。

讓叫罵聲,全方位覆蓋環繞。

一時間,黃巾各部人人面色鐵青。

許多有血性的將領,咬牙切齒的來到天師大帳,只求一戰。然張角卻是淡笑不語,只叫他們嚴防死守,對叫罵……

不必理會即可。

天師之命不能不聽,黃巾將領們強忍著憤怒,各自回營約束兵卒。

然而被破口大罵卻無法還嘴,稍稍探出個腦袋就要被箭雨伺候,還是令黃巾上下都憋屈無比,心中火氣甚大。

澤袍鬥毆事件,也屢見不鮮。

……

酉時傍晚,天色昏黃。

用嗓過度的馮雄已經沙啞,領著疲憊倦乏的兵卒回到北軍大營。

一入營房,便朝軍帳衝去。

罵了一天實在太累,需要好好歇息。

與此同時,將官曹華出現,率領五千精神抖擻的射聲營軍士出擊。

他們很快就接替馮雄,站在前人精挑細選的位置上,開始巡迴叫罵。

耳朵好不容易清淨片刻,又開始被辱罵懦夫牲口,黃巾卒子幾欲發狂。他們從被褥上挖出小團棉絮塞到耳中,痛苦這才減輕些許。若非如此,覺都睡不了。

一晃亥時,夜色已深。

曹華還在領軍叫罵,然而經歷一整天的芬芳洗禮,黃巾兵們也逐漸習慣。

他們不再理會營外怒罵,拿東西堵著耳朵,沉沉陷入夢鄉。

因為畏懼北軍弓手的緣故,輕騎斥候全都撤回,營上守卒也蹲在牆下。

偌大個軍營,竟沒幾個人看向營外。

“記住這是佯攻,該撤就撤。”

“喏!”

交代吩咐後,王耀一身戎裝,領著兩千農兵從營寨中奔出,直朝賊營而去。

曹華見狀,朝前來實戰演習的王耀笑著頷首。旋即命令軍士再罵大聲些,同時長弓手們彎弓搭箭,做好掩護準備。

策馬來至叫罵陣地,王耀與曹華並駕而騎,見時機成熟直接拔劍。

帶隊的趙雲立刻舉起銀槍,吼道:“破門步卒上前,大盾軍士立盾!”

“勾鐮散兵協助,弓手漸進掩護!”

“喏!”

將令下達,農兵們各司其職,環抱木槌的健壯步兵首當其衝,對著賊營大門就是全力撞擊。手持勾索的卒子分散開來,將鉤子拋到門上、朝左右兩側拉動。

盾手則舉盾,緊緊盯著營上。

弓箭手直接瞄準上方,隨時可以發箭。

“一二,破!”

“一二,破!”

“一……”

聽見模糊的響聲,黃巾守卒並無在意,只是填緊了耳棉,準備入睡。然而緊隨其後的晃動,頓時讓他們精神起來。

“咋回事啊?”

“將軍您說啥?”

“沒感覺到營牆在震動嗎!”

“不是,您說啥?”

“驢球蛋兒!把棉絮給老子摘了!”

發覺不對的守將握緊雙拳,一腳踹在身旁守卒的身上,旋即拿過盾牌,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可就是這麼一眼望去,頓時便大驚失色,淒厲的大吼咆哮:

“敵襲!低襲!”

“官軍來踹營了!”

“都給老子站起來,把棉掏了!”

看著暴怒的上官,守卒們不明所以。但感覺到不對,還是紛紛掏出耳棉。可聽覺剛一恢復,便聞沉悶的轟倒聲。

守將面色煞白,向下一望。

果不其然,營門被撞破了!

“敲鼓,敲鼓!”

“快去幾個人,警告全軍、通稟天師!官軍趁夜來襲,大門已破!”

怒吼著,守將還是蹲了下來。

此刻營外箭矢不絕,一支支銳利的羽箭接連射來,他這點門卒就是全部上了也頂不住,只能拖到援軍趕來。

鐺鐺鐺——

隨著門卒手持銅鑼到處奔走相告,黃巾大營頓時就沸騰起來。

正在睡夢中的兵卒被粗暴推醒,緊張兮兮的拿起武器,自各營各部湧出,浩浩蕩蕩的匯聚在一起,一股腦衝往營門。

與周公下棋的天師也被親兵喚醒。得知北軍來襲,縱使悲喜不改顏色的張角,也是大驚失色。趕忙穿戴好精良軟甲,又快速套上道袍,召集完中軍精銳。

便急匆匆朝營門奔赴而去。

強敵來襲,他必須在場指揮。

……

“敵人在哪?”

“我問你北軍的人在哪!?”

天色漆黑,然而黃巾營口明亮如晝。

密密麻麻的黃袍兵卒持著火把,又萎靡又憤怒的望向營門守將。

此刻張角臉色也不好看,他騎跨溫順良馬,看著倒塌在地的營門,又望向門後毫無腳印的空地,感到甚是頭疼。

這狗孃養的官軍,忒損了。

破開大門連進都懶得進,多半就是專門來噁心人的,就是不讓他們睡好。

“人呢?我他媽十來萬兄弟驚醒,跑到這破營口,一個敵人都沒有?”

“到底有沒有襲擊你都搞不清楚?”

“你還當個屁的守將啊!”

“當時箭如雨下,官軍喊叫接連不絕,卑職怕壞事,這才叫人報信。”

矮小守將很委屈,垂下腦袋。

破口大罵的副將聽聲,望向插滿營牆的箭矢,一時無聲。不過他眼睛一轉,很快就找到新的說辭,可正欲開口……

就被張角所抬手製止。

“你處理的很好,回崗哨上去。”

“我撥你兩千兵卒,務必提高警惕守好營門。騷擾就算了,若敵兵大軍來犯,繼續擂鼓報信,訊息務必傳出。”

“遵命!”

見天師能理解自己,守將非常感動。他恭敬行禮之後,朝營上奔去。

命令全軍士兵各自歸營、好好修整,張角眼皮直跳。他透過正在緊急修繕的營門望向外邊,胸中一口鬱氣難以抒發。

這是疲兵之計。

而疲兵之計後,往往伴隨雷霆一擊。會不會明日,官軍就要總攻?

甚至說,等會就來!?

想到這個念頭,張角遍體生寒。

萬一兵卒再次入眠,官軍立刻就全軍來襲,那該怎麼辦?疲勞的黃巾還有戰力嗎?重新穿衣穿甲,又來得及嗎?

陷入深深的懷疑,張角連下軍令。

“全軍眠不卸甲,睡不離刀!”

“每部最少隨時有三成兵力處於清醒,可以時刻迎敵,入眠也要耳聽四面,若聞鼓響鑼抿,必須火速整軍聽命!”

收到嚴令,各營各部叫苦連天。

白日被罵一天,不想夜晚也不得安生。這該死的官軍,太畜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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