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腥風血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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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官軍!”

“快跑啊!”

北軍的忽然出現,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草,頓時就將黃巾軍早已沉入低谷計程車氣徹底擊潰。此刻他們顧不上什麼軍令,什麼信仰,只知道跑。

跑的越快越好!

根本就沒有秩序,先是站位靠向官軍的尖叫,轉身就逃。這一情緒迅速感染蔓延,幾近就在眨眼間,位於中列的兵卒也加入逃亡的隊伍,緊接著……

就是最靠西邊最安全的黃巾卒子,也紛紛丟下兵器全力逃竄。

若是軍營沒燒、沒拆,他們縱使狀態不好也能拒堅而守。

可眼下什麼屏障都沒有,身體還這般虛弱,如何去與官軍相鬥?

“別跑!列陣迎敵!”

“北軍分兵了,只有三萬人!”

“我們卻有十五萬人,跑什麼?列陣迎敵尚能反手一搏,一味逃跑……”

“必死無疑啊!”

黃巾將領們心急如焚,不斷大聲號召部下。嘴動著,手也沒閒,可即便他們連續斬殺數十逃兵,也沒能遏制住逃亡的風氣。士氣低迷的兵卒們寧願被將領殺死,也不願意轉身面對官軍。

眼見大勢已去,自己無力改變,一干黃巾戰將也沒有絲毫遲疑,個個騎跨上駿馬,飛也似的逃命去了。

少許剛剛提起精神,準備聽從將令與官軍決一死戰的兵卒見狀,無不面黑如炭怒啐唾沫,再不信將軍的鬼話。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看著局面瞬間惡化到極點,張角神情悲慼,拔出腰上的長劍。

他環顧周圍一動不動,神情堅毅的萬餘黃巾力士,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輕輕頷首、低吟道:“我治軍不利方得此敗,信徒因我流離,因我敗走。”

“此刻,我身為大賢良師,又豈能狼狽遁走?便是折上這老軀,我也要換取信徒們一線生機!”

說罷,張角二話不說,策馬舉劍,竟朝著殺來的官軍們衝去。

一萬二千名披甲力士見狀,無一人怯懦退縮。他們拖著偃月長刀,在這逃竄的汪洋之中,就像一股逆流,朝向北軍洶湧衝殺而去,步履雄健……

大地在此刻都為其顫動!

“大賢良師!”

“天師不可!天師且速速退去!”

“您萬金之軀,怎麼能掩護我們?”

“大賢良師!”

看著疾馳而去的張角,黃巾潰敗的勢頭竟然一下放緩了許多。

沿途潰兵面目扭曲,淚水霎那模糊了視線。他們撿起同袍丟下的武器,拖著疲乏的軀體,轉身隨張角而去。

縱是赴死,也無怨無悔!

“為太平道效死!”

“為大賢良師盡忠!”

“朝廷逼壓我們,官員剝削我們,世家踐踏我們,我們是農人,我們是豬狗!只有太平道把我們當人……”

“兄弟們,一起捍衛太平道!”

“死又何妨!?”

一個個黃巾潰兵撿起武器,神情猙獰放肆大笑,與黃巾力士匯聚在一起,殺氣騰騰的回身朝向官軍殺去。

然而能為一腔熱血赴死的勇士多,遵從生存本心的普通人更多。大量潰兵不敢去看張角,含淚逃亡著。

“大勢已去,天師且速速退走!”

不斷甩鞭,素質低下的黃巾副將熊紀終於趕來,他與張角並駕而驅,面色漲紅而大吼:“天師速走!地公將軍屯精兵三萬,尚在鉅鹿。人公將軍屯兵五萬,穩坐廣宗,我冀州黃巾還未敗!”

“太平道需要您來領導!”

“只要回到鉅鹿,您天公將軍大手一揮,帳下又是十數萬大軍……”

“何必要折在此地?”

張角聽聲一言不發,冀州黃巾最強的就是他麾下這十幾萬人。

張寶、張梁帳下確實各有萬餘精兵力士,但更多的都是些老弱病殘。

自己大敗而歸,縱使回到鉅鹿城,手下無兵無將又能如何?還不如拼死掩護,阻攔官軍,為太平道保留火種。

一開始或有私心,可身為大賢良師直至今日,張角已經深刻的感受到了漢庭的腐朽。黃巾這團火,若能燎原便是造福萬世,但若是熄滅,怕是百年以至於千年,底層百姓都要永遭權貴壓迫。

“我意已決,熊將軍你不必再……”

張角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掌刀將天師劈昏,熊紀抱住那枯瘦的軀體,他把道人託付給親兵心腹,嚴令務必要毫髮無傷的送至鉅鹿。

囑咐完,副將丟下頭盔,露出額上纏系的黃巾,一馬當先拔劍怒吼:

“兄弟們,隨我衝殺!”

“黃巾不死,大義永存!”

……

“將士們,隨我衝殺!”

“誅賊討寇,就在今日!”

挺出長槍,王耀直挺挺殺入潰兵中。巨大的慣性賦予槍尖無與倫比的殺傷力,指哪死哪,血霧蔓延,觸之必死,所向披靡。碎裂的肉塊沾染到他身上,使銀亮的鐵甲,一時都斂去光芒。

濃烈的血腥味迎面而來,隨著呼吸深入鼻腔,既讓人感到生理不適,又令人戰意勃發。王耀目含殺機,接連挑出騎槍,將攔路賊兵或刺殺或甩飛。

“誅賊討寇,就在今日!”

王耀身後的三百精騎齊齊怒吼,前排的探出槍尖,後排的斬出馬刀。

不斷收割著潰敗賊人的生命。

步兵遇見騎兵,最好的方法便是結成緊密戰陣,以長槍一致對外。

即便如此,輕裝步兵還是很難抵擋得住騎兵的衝擊。而黃巾兵本就是清一色的輕步兵,眼下潰敗逃亡,一個個將後背暴露無遺,站位又極其分散……

對於騎軍,這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隨著不斷衝殺,趙雲和張遼發現主家根本不需要自己護衛。

憑藉一杆大槍一匹快馬,在這倉惶逃命的賊陣之中,王耀大殺四方。

沒有敵人能活著來到他身側。

縱使有,也會在瞬息之間,就被其身後的家將護衛們亂槍捅死。

“殺啊!”

待到王耀殺入賊群片刻,北軍士兵們也終於追了上來。

在各自將校的指揮下,這些披堅執鋭的精兵們勢如破竹,將一個個賊兵砍翻在地。黃巾縱使全盛,亦不是禁軍的對手,眼下無心戀戰,更是一邊倒。

這是一場單向的屠殺。

值此場景下,與中軍士兵作戰的那些黃巾力士,就顯得格外亮眼。

這萬餘賊兵身材健壯,人人披戴甲冑鐵盔,手持一柄偃月長刀大開大合,頗有同歸於盡也毫不在乎的架勢。

軍士長戈揮去,他不躲不避,反手就是一記大刀掄來。官軍勢大力沉的戈尖扎破鐵甲,血流如注。力士鋒利厚重的刀刃斬下頭顱,共赴黃泉。

即便禁軍意志堅定,但面對這麼一支宛如古時候死士營的部隊……

依舊有些招架不住。

一時間,賊軍竟隱隱壓過中軍士卒!

緩慢卻又堅定的殺往盧植。

左右兩軍見狀,頓時甩下近在咫尺的潰兵,轉身就要往中軍來援。

“哼”

盧植怒笑,渾然不懼。

“力士悍不畏死,堪為世上強軍。然與賊共伍便是罪,既不畏死……”

“那便死吧!”

高舉手中寶劍,盧植厲喝:“左右兩軍不必回援,全力追剿反賊。”

“射聲營何在?”

“利箭伺候!”

帥令下達,中軍本陣立刻分出數名信騎前往各部傳令。這時伴隨在盧植左右的心腹校尉虞謙上前,躬身勸諫:“盧帥,何不就讓左右二軍援來?”

“形成合圍之勢,賊兵首尾難顧,自難逃一死,射聲營放箭……”

“恐誤傷矣!”

盧植眼中流露不忍,卻是一閃而過。他縱觀戰局,嘆道:“冀州黃巾偏好龜縮守堅,難得有此機會絕不可婦人之仁。兩軍回援,不知逃走多少逆賊。”

“誤傷千軍而誅萬賊,有何好說?”

虞謙皺眉,再諫:“如此行事,有恐於公之美名!朝堂奸佞,大抵也會以此為擊,還請明公三思而後行!”

“我意已決,你不必再說。”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莫說名聲,莫說攻奸,只要能為漢室除去逆賊,我縱是身死於此,又有何不可?”

收劍回鞘,盧植緊盯戰局。

虞謙見狀搖頭嘆息,不再多言。

……

隨信騎奔走,左右兩軍頓時停住回援的步伐,繼續追殺潰兵而去。

殿衛後軍的射聲營也大步向前。賊人逃遁,遠在射程之外,這五千手持長弓的軍士早憋著一股勁。眼下終於派上用場,一個個龍行虎步,甚為激動。

“接敵三百步,預備。”

“齊齊,射!”

在各自軍候的命令下,五千長弓手拉弓放箭,進行叢集攢射。

一時箭如雨下,密如飛蝗。

咻咻咻——

咻咻咻——

兩翼帶倒鉤的精製破甲箭斜飛半空,劃出一條條優美的曲線,接著迎敵墜落,狠狠扎入萬軍之中。

射聲營隸屬禁軍,配備的都是強弓,破甲箭矢蘊含著巨大的動能,輕易貫穿了兩軍士兵披戴的甲冑。面對破甲箭矢,便是鐵製札甲,也無法抵擋。

“啊!”

慘叫哀嚎接連不絕。大片大片的黃巾力士身中數箭,頭顱被直接貫穿還好,若胸腔、腹部中箭,便是呼吸也覺撕心裂肺般痛苦。縱是鐵打的漢子……

也癱倒在地,沁得滿頭冷汗。

貼身交戰,焉能不被誤傷。

儘管弓手瞄的是賊人,前排的北軍士兵也難免遭殃。手臂雙腿中箭的,被澤袍拖拽著回到陣中,而傷到要害的。

自知無救,又不願忍受劇痛,索性拔出佩刀,給予自己一個痛快。

射聲營出招,還沒有十輪覆蓋,七八輪之下,賊人力士便所剩無幾。

看著滿地箭矢,地上躺倒著敵人與同僚的屍體,中軍步卒臉色難看,心中也對昔日尊敬的盧植產生嫌隙。

士兵不懂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他們只知曉自己為國作戰……

他媽的,主帥為獲取戰功,嚴令左右兩軍繼續追擊,不來支援。

這就算了,還放箭亂射?

縱使射殺七八千賊人,但只要有一千兄弟冤死,都說不過去!

“駕!”

策馬挑殺一個賊兵,王耀拉韁左突,他餘光瞟見中軍本陣的變動。

忍不住嘆息一聲。

毫無疑問,盧植是顧全大局。畢竟為守住本陣,就讓兩翼回援,會放走黃巾主力。待其回到鉅鹿重新整軍……

便會功虧一簣。

但若是王耀領軍,便不會如此。

有萬餘精騎兩翼迂迴,賊人主力是不可能跑掉的,沒必要這麼小心。

穩住人心,方為王道。

再者賊人跑了,無非再想辦法再打。可軍心相悖,就沒那麼容易了。

而且還不是讓士兵當棄子,若讓一軍阻敵殿後,就是必死怨念也不會這麼大。有意的無差別放箭,完全是顧大義而不顧將士性命,如此必要出問題。

就算命令射聲營放下弓箭,持刀持槍前去支援,這樣拼死個五六千士兵,他們也不會說啥。而被同僚放箭,即便只有一千人被冤殺,也讓人心寒。

不是數量的事,是態度問題。

“盧公此舉不妥,但是不為放跑賊人也是迫不得已而行,可惜……”

“帥位難保。”

張遼皺眉,一邊殺著潰兵,一邊皺眉道:“盧公若被撤下。”

“實是不利主家。”

王耀默然,策馬前衝,殺得更猛了。至於這些洩憤的槍下亡魂,生前有沒有造下罪孽,是不是被逼上梁山的,他一概不管。身在戰場,敵就是敵。

慈不掌兵,善不上陣。

踏上征途勢必血雨腥風,只有立場沒有善惡。他會對底層貧苦施以恩德,但不代表他永遠不會傷及無辜。

……

酉時傍晚,夕陽西下。

王耀及其麾下騎兵渾身浴血,一路大殺特殺,追出三十里開外。

沿途一路,盡是喊殺聲。

仗打成這樣,已無有什麼陣型,官軍三五成群,奮力追殺賊人。

鄉道上,田野中,磨坊裡,農舍旁,星點零碎的戰鬥,隨時在爆發。

黃巾兵沒有甲冑束縛,終究還是甩開北軍主力,拼命逃往鉅鹿。王耀騎軍緊緊咬著潰軍主力,不過此刻……

體力已是有些不支。

“都屬兔子的,這麼能跑。”

張揚渾身是汗,一箭射殺前方逃命的賊將,伸手再摸,卻發覺三筒箭壺都已經射空。他張口正要說話,神情忽然一變,只聞大地震顫,鳥驚飛起。

王耀一行騎士紛紛轉頭。

只見南北兩面,騰起團團煙塵。

天際浮現粗大黑線,眨眼間便形成騎兵的輪廓。翻飛鐵蹄叩擊地面,於隆隆聲裡,騎槍前挺,馬刀出鞘。

肅殺之中,萬騎夾擊而來!

瞧見那一黑一紅兩面旌旗,王耀神情大振。來了,終於來了!

屯騎營,越騎營。

以及賊軍的末日,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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