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黃門督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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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九日,北中郎將盧植於安平國施展疲兵之計,大破張角所部。

而後兩翼精騎迂迴包抄,使得潰軍被分割成數塊,北軍主力則趁機圍殲,全力消滅賊人有生力量。待到張角逃回鉅鹿,十五萬大軍僅僅剩下四萬人。

盧植乘勝追擊,在鉅鹿各地剿賊,連戰連勝,一路所向披靡。

四月三十日,左中郎將皇甫嵩於絕地施展火攻,同時領精銳出城衝殺。

波才等部驚慌失措,倉惶撤圍。騎都尉曹操正好領兵來援,前後夾擊之下,賊軍撤退演變為潰敗,十不存一。

至此,冀州、穎川兩地反賊,盡被鐵血鎮壓。訊息傳至京都,引得朝野震動。皇帝大喜過望,一面派出黃門督軍,一面快騎催促二公徹底平定賊亂。

……

鉅鹿郡,柏鄉縣。

清晨,陽光正好。

北軍大營迎來一夥不速之客。

“皇帝敕曰:涿郡有忠良盧子幹,品德高尚,國之棟樑。熹平定九江蠻亂,後參《漢記》,而又升轉侍中、尚書為國效忠。光和黃巾造亂,荼毒百姓殘害賢良,公今大破賊首,朕心甚慰。”

“詔曰:公當繼以順勢,掃蕩賊亂,以速解冀州之亂,旋即引兵東轉,安定幽州。待公凱旋,必厚祿相待。”

“揚名於青史。”

抑揚頓挫的唸完詔書,黃門督軍左豐滿面欣喜,朝跪拜的盧植笑道:“從今往後,盧公該是要一飛沖天啦!”

“咱家在此恭喜盧公!”

聽完詔書,盧植起身。

一干北軍將領也紛紛爬起,神情皆是喜悅,朝盧植抱拳賀喜。

不過盧植本身卻沒有多少情緒波動,黃巾賊亂因何而起?還不是宦官外戚玩弄朝堂,還不是世家豪門禍亂一方,還不是閹黨子弟欺凌鄉里?根源不除……

今天滅掉黃巾,明天也還會有綠巾藍巾。不過鎮壓掉一些被逼無奈的可憐農人罷了,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看著面無表情的盧植,侍立於末尾的王耀心知要壞。可能聽御詔,已經是他有功之下的成果。眼下白身……

根本沒資格上前打圓場。

“臣,接旨。”

接過詔書,盧植看都沒看一眼搓著手指的黃門左豐,轉頭就走。

左豐愣住了,暗示喜錢的手臂僵住,臉上堆滿的笑容也為之凝固。

他直勾勾的看著盧植的背影,神色越來越難看。這還不是主要的索賄,僅僅是一個開場喜錢罷了,隨便給個幾錠金銀意思下就行了,這都不給?

太不給面子了吧!?

感受到眾將望來的目光,左豐臉上火燙,陰陽怪氣道:“唉,咱家一個閹人,北中郎將瞧不起也理所應當。”

“可咱畢竟是皇命差來,這麼冷落咱家,是不是對陛下也不滿意?”

眾將聽聲頓時慌神,他們這些武人天不怕地不怕,敢與強敵拼死搏殺。

唯獨就畏懼這閹黨。

畢竟提著腦袋討戰功,武人自然無法像文人那般清高,也沒有那麼強大的裙帶關係。一身傷換來微薄功勞,要是讓宦官不滿意,功勞直接報不上去。

確實悲哀,但現在規則就是如此。

無力打破,就只能接受。

“督軍大人,請您笑納!”

“恭迎左督軍,薄銀不成敬意。”

“早聞左大人之名,請您收下!”

“不夠我再湊湊。”

瞅著一名名清廉的沙場宿將,不斷從懷中一點一點摸出細金碎銀。滿面擠著阿諛的笑容,賄賂著從未上過戰場的督軍,王耀沉默,感到濃烈的悲哀。

他沒有看不起眾將,而是大步走去。

“你們說說,身為禁軍將領,怎麼就混得這麼慘?”瞟了眼將官們奉上來的金銀,左豐皺眉,他還不是常侍。

可即便是他一個小黃門,一天花在享樂上的錢,都超過這些孝敬的總數。

多少有些恨鐵不成鋼,左豐搖頭,嘆息道:“諸位,你們真是丟京營的臉,一身清廉,就是為國為民又能如何?”

“自己吃香喝辣,才是正道。”

“督軍教訓的是,我等受教了。”

瞧見恭恭敬敬的將領,左豐一時來了興頭,朗聲道:“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不管文武,都要學會吃拿卡要,咱家知道在京都沒油水。”

“可到了地方上,你們拿刀架著,平民敢不獻錢獻糧?那些沒背景的商賈、大戶,不都是肥羊嗎?太蠢了!”

眾將聽聲皺眉,猶豫了會,一個校尉開口道:“這不就是搶嗎?”

“怕是會激起民變。”

“說你蠢還不信。”

左豐一臉不屑,低聲道:“你搶了平民商賈,已經得了一份利。他們敢造反,你是禁軍奉命除賊,又得一份利。在路上再搶,再激起民變,你再鎮壓。”

“如此反覆,爾等焉能窮困?”

“每次搶完錢,無需太多,只須分潤咱家四成,上下都給你打點好。”

“保準爾等無後顧之憂。”

眾將怔神,只感覺太過離經叛道。

卻還是有幾人露出意動之色。

一路前行,王耀聽完全文,頓時又理解盧植了。像這樣有品德的朝廷大員,官居極品,名耀九州,對權對錢又沒什麼慾望,那自然痛恨孽畜閹黨。

別說出錢賄賂,沒一刀把人給砍了,都算是顧全大局了。

“在下王耀,見過左督軍。”

來到意興闌珊的左豐面前,王耀淡笑行禮,旋即朗聲道:“督軍為赴皇命一路辛勞,柏鄉縣城現已光復,何不進城接風洗塵?我這就喚人去最好的酒樓包場,請本地最美的姬妾來服侍督軍。”

“督軍可一定要賞臉,不醉不歸。”

宦官不會因為沒了根就放棄女色,相反,他們比一般人更喜歡出入青樓。

果不其然,左豐雙眼一亮。

神情大為滿意。

這才對嘛,這才是迎接天使的流程!北軍一幫蠢鳥,居然出了個聰明人。

念頭至此,左豐再次浮現出笑容。他看向王耀,笑道:“你小子,咱記住了。叫啥來著?這次可立下戰功?”

“在下王耀,太原王郡守之子。”

說著,王耀不動聲色的摸出三大錠金塊,直接塞入左豐袖中。

一旁的北軍將領們眼睛都看直了,姥姥的,那三坨金子份量好足,一坨該有五六斤吧?十五六萬錢,就這麼送出去了?果然千好萬好不如生得好。

剛剛大傢伙一塊湊的,加起來價值也不如萬錢,怪不得左豐無動於衷。

“王耀!?”

先為金塊沉甸甸的份量所打動,而後又聽到青年道出姓名,左豐頓時想起出發前讓父交代的事情來。

王允非常彪悍,最初只是一個小小郡吏,聽說當地有小黃門橫行霸道,他二話不說直接把人逮來砍了。從此往後,王允便與宦官集團結下樑子。

王家做為幷州豪門,初始庇護著王允不受閹黨報復,而到後面也不需要了。從殺了小黃門開始,王允便開始了他的妖孽人生。上司賣官,他當眾怒斥上官貪贓枉法,權貴為害,他一刀斬殺……

而後莫名其妙的得到刺史賞識,又莫名其妙的一路升官。同時得到三公徵召,直接被司徒高第徵為侍御史。

現在王允赫赫威名,滿朝擁躉。更被陛下剛剛特拜為豫州刺史,孔融這等名士都在他帳下聽令,張讓拋下仇恨。

實在不想得罪這尊大能。

出發前嚴加警告左豐,不要得罪王允的侄兒王耀,整出事來蓋不住。

“呃,哈哈哈,原來是王將軍!”

思緒變幻,左豐滿面春風,幾近瞬間就轉為一副慈祥長者的模樣。

感受著袖中金塊的沉重,左豐忽然對盧植更不爽了。盧植也是大能,但性格太剛毅,除了和皇甫嵩這樣正直的大能關係好,下頭的擁躉也就學生了。

滿朝敬佩他,但完全支援他的不多。其素來看不起宦官,雖然王允也是這樣,但不觸及原則時王允會留面子。

盧植不會。

這導致宦官普遍痛恨盧植,雙方苦大仇深。加上眼下袁家對帥位也有想法,左豐會先敬盧植,但也絲毫不懼!

“王將軍有心了,咱一路奔勞而來,只為向盧公傳達帝命以及賀喜,不想盧公竟如此對待,真令咱甚為心寒。”

左豐面露悲傷,雙目含淚。

可話一落下,他又興高采烈,滿面笑顏:“可王將軍年少,卻如此通情達理,體恤咱家這等苦勞差,令咱很感動,遙相一對比,真是人與人不能比。”

王耀聞言皺眉,只覺這狗東西是不是在捧殺自己,當即抱拳:

“誠不敢當。”

“盧帥只是軍務繁忙,萬沒有苛待天使之想法,請左督軍莫要多想。”

察言觀色是太監的基本素養,左豐感到王耀不快,頓時有些疑惑。

被自己如此誇讚,高盧植一等,怎還不快活?世家都這麼奇怪嗎?

上次辦差事,偶遇袁家嫡子袁術。誇他一句義比蒼天,智超群公,那小子樂的找不著南北,真是奇了怪了。

沒有多想,既然王耀不喜歡不說就是了,左豐直接扭轉話題,笑道:“聽聞此次大破賊軍,正是採用將軍之計。”

“真是少年出英雄,將軍可曾及冠?如此大功,若能謀好,最少……”

“也是一郡之守。”

感受到左豐毫不掩飾的善意,王耀也露出笑容。有時同流合汙也是一種手段,未能權勢滔天,就不要自視甚高。

現在,他需要宦官的力量。

“下月剛至及冠。”

“至於一郡之守還是其他職務,都無有所謂。只要能為漢室獻力,就是一國之相也行,固然勞累也能忍受。”

左豐一怔,聽這開頭他還以為這年輕人無慾無求,是個愛國義士。

可聽到後頭,就發覺不對了。

國相,可比郡守級別高啊!

這小子在要官呢!

掂了掂袖中的金子,左豐不言。

王耀也是個妙人,淡淡一笑:“督軍奔勞辛苦,京都可有宅院安歇?”

京都豪宅,一邸價比百萬。

左豐立刻意會,笑曰:“未有,還住在署衙呢。族中五十多口人,都沒地方安置呢,這差當的,真是苦啊!”

“五十多口?許是記錯了,應該是二十多口吧,那也不少了。”

“沒,不止,最少三十多口。”

“那行,三座宅院該夠安置了。”

“夠了夠了。”

“常山國風景美麗,真是令人流連忘返,督軍歸去一定要沿路賞景。”

“常山?嗯,環境是挺美。”

胡吹海敘中,左豐的族人一會多一會少,現在終於確定在三十多口。

一筆交易達成,王耀以三百萬錢加上此次戰功,換取常山國相之位。

兩人面面相覷,都露出親切的笑容。左豐感受到王耀的真摯熱情,一個勁拉著他一塊去喝酒。王耀以軍務推辭,不動聲色再遞出一錠沉甸甸的白銀。

收下錢,左豐興高采烈的喝酒去了。

那三百萬錢,大頭都要孝敬給張讓趙忠等常侍,只有這些小錢,才是他能全部收下的。王耀如此闊綽大方……

左豐也下定決心,要好好辦事。

太監聲名狼藉,但在交易上,信譽絕對是槓槓的,收錢一定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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