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董賊是我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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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與虞謙快馬趕到軍營,就見將校們簇擁著一名微胖的大將行來。

此人沒有多高,可軀體卻異常健壯,敦實的看起有些橢圓。滿面橫肉,下顎一大圈絡腮鬍野蠻生長,很粗獷。

他那晶亮的小眼睛一閃一閃,從中透出凌厲的氣勢,讓人一眼就覺得這人不好糊弄。其著裝倒是簡單,並不花哨。

一身紮實的魚鱗甲冑,西涼風格的圓形鐵盔,沒有翎羽也沒有流蘇。

看起來非常幹練。

“二位可來了!”

越騎將陸遠滿面笑容,朝王耀二人招了招手,旋即對微胖大將恭敬道:“董大帥,這就是王、虞二位。王統領麾下有著三千善戰義軍,虞校尉帳下……”

“則是中軍五千護旗衛士。”

“噢?某家見過二位。”

沒有自視甚高,幾近是陸遠剛一說完話,董卓就笑以抱拳,很是友好。

虞謙受寵若驚,趕忙行禮。

王耀也略有意外,他看著氣宇軒昂的董卓,微笑抱拳:“早聞董帥英名偉績,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話音落下董卓哈哈大笑。來之前他做過研究,這王耀原來是老王的兒子,那得好好照顧。本以為此子出身顯赫,眼下又立大功,該有一股臭屁傲氣。

路上還想著要不要教訓下再親近,不過現在看來,倒是不需要了。

這乖侄兒,看起就很順眼。

“太原王郡守,某家前些年身為幷州刺史時,與其親密無間。王老弟為地方百姓鞠躬盡瘁,可是大好的官哩!真就是廣施功德必有福報,其子初臨戰陣便能建下功勳,未來必能拜將封侯矣。”

董卓聲調抑揚頓挫,一席話下,眾多將校皆是笑容滿面,頷首附和。

王耀見狀,正準備道出離去之意,卻被董卓一把抓住右手,他眉頭微皺正要說話,就見董卓神情悅然、笑道:

“走!今兒高興,諸位定要痛飲!”

眾將聽聲一怔,正要言語軍中不得飲酒這條戒律,董卓又是先一步道:“喝酒誤事,但眼下有什麼事呢?”

“妖道敢來襲營麼?”

“既不敢,又為何不能暢飲美酒?若賊人真敢出城來襲,哼!莫說喝幾盞酒,某家縱使豪飲數壇,也能殺他們個有來無回!諸位可是不信某家勇武!?”

說罷,董卓抬手。

一名西涼親兵頓時上前,畢恭畢敬的奉上一把寶雕弓。董卓接過大笑,豪邁開口:“此弓足有四石,就在我尚武涼州,也擔得上一句猛士重弓了。”

眾將愣神,他們瞅著那緊繃的弓弦,知道董卓所言不假。別說四石,地方弓手能隨意使用一石弓的,都算好手了。就在他們禁軍射聲營,所用強弓……

也不過堪堪一石八。

四石,真的拉得開嗎?

“箭來!”

接過親兵遞來的箭矢,董卓毫不費力的彎弓搭箭,對準數百步外那矗立的警戒鑼鼓,眨眼就是一箭直直射去!

咻——

鐺——

那掛著的警戒銅鑼直接被巨力射飛,墜在地上顫了好幾下。

親兵跑去將鑼拾回,正中心處,儼然出現一個破口。那支破甲箭,竟是直接射穿了過去!

“這……”

“大帥神力啊!”

“真就是西涼梟虎,末將服了!”

“我從未見過如此神勇之人!”

一個個將官心悅誠服,董卓這神力真是沒得說,一箭又重又準,誰能抵擋?如他所說,賊人若膽敢前來襲營。

隨手拉弓就能把賊將射殺!

瞧見董卓聽得甚是快慰,王耀微微一笑,倒也不介意再捧捧他。

“不愧是大破匈奴的董郡吏,不愧是大破羌人的董司馬。將軍先為廣武令,後又出任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如今高升東中郎將,都是依靠戰功啊!”

“我大漢有此英雄,真是幸事!”

此話把董卓平生最為得意的兩戰全盤道出,又言語他的履歷全靠真槍真刀的實幹,著實讓董卓聽得眉飛色舞。

不錯,咱就是憑真本事的人!

世家有背景,讀讀書就能當官,甚至關係到位,不讀書也能當官。

他老董的父親,不過地方上一個小官吏。沒背景沒關係,能走到今天怎麼可以不自豪?每當有人提及這些。

他都會非常爽快。

“時六軍上隴西,被圍,五軍敗績,惟卓獨全眾而還!諸位大可放心,我為主帥,保準叫那妖道斃命此城!”

董卓昂首,再次牽起王耀,大步就朝帥帳行去,邊走邊吆喝:

“拿酒燒肉!今兒要喝個痛快!”

“都別給某家藏著掖著,放開了喝!啥也別擔心,有事某家全擔!”

眾將見狀也不再勸,紛紛笑著搖頭,快步追了上來。也是好久沒嘗酒水,有主帥背書,今宵喝個痛快倒也無妨。

……

申時夕食,酒過三巡。

眾將搖搖晃晃,胡喝海吹,此刻將官都有些醉了,說起話來都沒了顧忌。

“狗日的閹黨!我們在前方拼死拼活的剿賊,他們京都享樂還不夠。”

“竟索賄不成,就獻讒言!”

夾起一筷子烤肉,虞謙狠狠咀嚼,怒道:“盧帥鞠躬盡瘁,竟背上涉嫌通敵的罪名,閹黨!恨不得食其肉!”

“可不是。”

屯騎將秦鱗痛飲一杯,滿面漲紅、醉醺醺道:“陛下也是偏聽讒言,盧公那麼賢良的忠臣,又立下赫赫戰功,因為太監一句話,就給拿囚車抓了去?”

“這難道不正常嗎?”

越騎將陸遠挑挑眉,接話:“陛下還喚張讓為阿父,趙忠為阿母呢。”

“皇帝稱太監父母,你敢想?”

此話一出,即便醉酒,也沒人再敢接聲。眾將默默飲酒,眼中盡是譏諷之色,有此國君,天下不動亂才怪了。

十來個校尉搖頭嘆息,五名將軍一個勁飲酒,很快又談起新的話題。

董卓沒發聲,好似喝醉了一般倚在桌案上,但耳朵偶爾會微微豎直。

王耀見狀輕抿米釀,心中頗有感慨。

他吃了口異常爽脆的秋葵,那粘稠汁液與醬汁混合的味道,甚是美味。

這董卓,絕非後世記載的那般愚蠢。倒也是,真沒手段怎可能白手起家,真愚蠢又怎可能和那麼多豪傑博弈?

不過後期大權在握,失了心智罷!

稱得上一句梟雄。

又是幾輪酒水,眾將有些迷糊,全都告辭而去。王耀也是起身,抱拳準備道明離意。而沒等他開口,董卓卻坐直了,笑著讓他對案而坐、共食共飲。

王耀見狀略有詫異,暫且照做了。

一時間,偌大個帥帳,僅剩董卓王耀二人。四目相對,董卓飲酒。

咚——

將酒水一飲而盡,董卓把酒樽用力砸按在桌案上,神情有些陰沉。

王耀心頭猛跳,眼神卻很平靜。

“剛剛某家來時,見到北軍大營旁邊一個小軍寨正在拆營,是你麾下鄉勇吧?你要離開北軍,分頭作戰了?”

“是的,耀正欲與大帥請辭。”

“大帥因此動怒?”

“並非此事,你走是對的,留在這當馬前卒?還有,別大帥大帥了!”

“太生分,叫我董叔就行。”

聽聞此話王耀詫異,董卓卻是再飲一杯,微笑道:“我為幷州刺史時,與你父親莫逆之交,你我兩家是故識。”

“我和你大兄二兄關係都很好,就你這小子,天天逛青樓見不到面。不過看樣子,你也是幡然醒悟嘍!叔告訴你,玩玩就好,切不可沉迷於其中。”

“待你有權有勢,啥女人沒有?縱是皇后,嘿,也不是說沒可能。”

聽見這話,王耀眼皮抽搐,也確定了這董賊是自己人。若非跟老爹莫逆之交,真說不出這種大不韙的話來。

萬萬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叫董太師一句叔,王耀怔了怔,感到有些夢幻。畢竟不是學史的,董卓不是涼州人麼?咋還在幷州當過刺史,老爹也沒講過。

猝不及防多了個叔,王耀笑容滿面,親切道:“董叔,為何發怒?”

“給人當了墊腳石,焉能不怒?”

又是一口悶酒,董卓囫圇吞了一塊蹄膀,怒道:“這軍帥袁家想要,袁紹剛剛響應何大將軍的辟召,官職倒想要好的,但沒資歷怎麼行?張角被圍廣宗,而盧植剛剛又被撤掉,如此良機……”

“袁家怎可能放過這功勞?”

王耀聽聲皺眉,疑惑道:“既然袁家有想法,叔您又怎麼成軍帥的?”

“張角殘軍已是困獸,鎮壓有功,也不會太大。你董叔我戎馬半生,名望比不上皇甫嵩朱儁他們,本事卻差不多,這是有目共睹的,我要是打敗了……”

“你覺得京都作何感想?”

喝的不過癮,董卓直接拎其酒罈,痛飲半壇酒水,臉上這才有些泛紅。

“我打敗了,名聲一落千丈,同時張角殘軍的威脅在別人看來也會提升許多,那麼這份功勞自然就會倍增。袁家再薦袁紹統率北軍,把張角給滅了。”

“這金,那就鍍得差不多了。”

王耀聽懂了,也大受震撼。

“董叔何故為袁家至此?”

“我當年從武職轉成文職,就是靠袁隗幫忙。無他我做不了河東太守,也當不成幷州刺史,我根本沒辦法。”

董卓嘆息,臉上顯現苦悶。

這種情況大敗而歸,縱使他曾立下赫赫戰功,那罪責也難以承受。

袁家說會保他,以後會想辦法複用,並且還會升官,可說了就會做嗎?眼下局勢緊張,一個不好腦袋都得掉。

“非得大敗而歸?”

“對,不大敗無法彰顯張角厲害。”

“得死很多軍士才行?”

“不然呢,死傷不慘重何來大敗?別說兵卒了,將校都得死兩個。”

“剛剛喝酒,校尉虞謙對盧植的遭遇非常不滿,該是其心腹,盧植以後可能複用,不能讓他的人送死。陸遠酒後口無遮攔,縱是醉意使得,多半也有深厚關係,沒查清之前最好不要擅動。”

“屯騎將秦鱗,喝得很醉才敢道一句皇帝偏聽讒言,該是沒大背景的老實人。萬人將位置也夠了,就他吧。”

王耀沉默,心中莫名有點堵。

這才是真正的亂世吧,在高高在上的公卿貴族眼裡,百姓是豬狗。被逼造反的賊軍,也不過是升遷的功勞。

就連為國而戰的將軍士兵,在需要時也是隨便死的,數字而已。

為了袁紹升遷,北軍無意義的戰死幾千人乃至上萬人,又能怎樣?

他們怕連袁紹的腳趾頭都不如。

賤命罷了。

“董叔,你要是真把張角殘軍滅了,會怎麼樣?袁家會問責嗎?”

“會看我不爽,但這又怎樣?得此戰功,我足以轉回西涼當刺史。”

“一方封疆大吏,手下有兵有將,袁隗不滿,又能奈我何?可惜我不擅攻城,北軍身為攻方,兵力也只與賊軍相當。其中還有兩萬騎兵,無有辦法。”

“唉。”

王耀聞言眯起雙眼,淡淡道:

“叔胸有此心,卻苦於無力達成。”

“若侄兒有計可破廣宗,那這份功勞董叔可還會拱手相讓於袁紹?”

“自是不會,什麼?”

“你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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