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背靠大義 焉能落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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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不可走了鮑信!”

“斬敵將者,連升三級!”

“狂妄小兒,拿命來!”

“諸位好漢莫要再追,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們是追不上的。”

戌時日暮,太陽已經西沉。在這傍晚之際,南城縣的追殺仍在繼續。

被捆縛於馬背的鮑信面色慘白,不斷朝後求饒。然而憤怒的黃巾追兵早已鐵了心,對哀求無動於衷,以箭報之。

泰山義軍早已死的七七八八,但黃巾也損傷慘重。若不能殺掉鮑信,此戰傳出去也掀不起什麼波瀾。這是姜定不能接受的,惟有弄死鮑信,才值得。

鮑信還是有名望的,再加上其出征時一路興師動眾,只要殺死他,全殲他的部下,自己必能揚名。屆時四方投效,兩千人的損失,幾天就能緩過來。

威名響徹泰山,往後再攻縣城,定要輕鬆很多,不準自己還能拿下整個泰山,再放眼兗州,以至於整個天下!

“殺!務必斬殺鮑信!”

構想著美好前景,姜定眼中的殺氣愈漸濃郁。他揮舞大刀,大吼:

“殺鮑信,賞百金,連升五級!”

六千黃巾兵聞言,只感疲憊盡去,身軀充滿力量。連升五級什麼概念?

雜兵,精兵,隊長,百夫長。

千人將!

只要自己殺了鮑信,那便魚躍龍門,從馬前小卒,直接晉升為將!

渠帥素來說一不二,面對如此回報,想不心動都難。一時間,追兵使盡渾身解數,投槍的,擲戟的,射箭的,各種遠端招數五花八門,還真有幾個練家子。可惜兩百步的距離,正好遠了些。

每次距離鮑信只差些許,但就是打不中。不過緊隨主將逃離的義軍潰兵,就遭了殃,他們沒有馬,速度較慢。

射向鮑信的拋擲物,往往砸在了他們頭上,不少人中招,慘叫倒地。

瞧見士兵們死去,鮑信咬緊牙關,心中甚為悲傷。雖然作為誘餌……

他早有覺悟。

但看見這些自己親手招募來計程車兵飲恨沙場,他還是眼眶發紅。

不自禁攥緊雙拳。

“鮑將軍,您不必掛懷。”

策馬前行,于禁面無表情,他目視前方、低聲道:“踏入軍伍的那天,他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郡守給的錢財,我們也盡數予以士兵家眷,未有私留。”

“於情於理,都沒有悲傷的由頭。”

鮑信默然不語,話是這麼說,但要他像于禁這般去想,卻又是不能的。

隨你追我趕,天色漸黑。

在太陽徹底落山之際,追逃雙方來到一處谷地。這裡側有險峻丘陵,前有繁茂密林,在夜幕籠罩下,彷彿死亡的絕地。一馬當先的姜定見狀大笑:

“哈哈哈,天公助我!”

“前方林木頗密,難以快速行進,鮑信,看你怎麼跑!天公助我啊!”

鮑信無有回應,沉默的逃亡。

瞧那副模樣,像是要做最後的掙扎。

姜定蔑笑,率軍衝入谷中。

愈漸深入,道路也越來越狹窄,一兩個賊將眉頭緊皺,頗感不妙。

此谷地勢險峻,若敵人安排一軍伏於兩側丘陵,己方豈不是要大敗而歸?縱是鮑信重要,也沒必要為了追捕他就讓大軍步入險境,還是得勸勸渠帥。

心念至此,賊將張嘴欲言。

可還沒當他們開口,就見前方那孤零零的兩騎忽然調轉馬頭,停了下來。只見于禁冷哼一聲,揮下長戟。捆縛鮑信的繩索頓時斷開,後者當即翻身上馬。

面露譏諷,一改先前姿態。

“噢?不跑了?”

不知為何,姜定的內心怦怦直跳。

總感覺,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他望向手按劍柄的鮑信,擺出一副輕鬆寫意的模樣,大笑道:“是啊,你怎可能跑得掉?殺了我那麼多弟兄……”

“本將怎能放你活著回去?”

“死到臨頭還尚不自知。”

策馬上前,鮑信面無表情。

他手指夜空,緩緩道:

“此為天時。”

說罷,戰將又指兩側丘陵。

“此為地利。”

猛然抽出三尺青鋒,遙望四面倏得舉起的密麻火把,鮑信怒喝道:

“此為人和!”

看著谷地兩側的丘陵上,忽然出現大片大片的官軍。六千賊兵臉色煞白,一個個手軟腳軟,再無鬥志。此刻,戰鬥之後又追逐數個時辰帯來的疲憊,也一股腦湧現上來,更叫他們渾身戰慄。

望向面如死灰的姜定,鮑信大笑,他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哽咽道:

“本將背靠大義。”

“又佔據天時地利人和……”

“焉能落敗!?”

鏗鏘之音響徹山谷,緊隨其後的便是弓響弩鳴聲。密麻的箭矢激射而來,與此同時,礌石滾木順著山體砸下。前方叢林中,也忽得顯現大批持劍甲士。

背後出入口,濃煙滾滾。定睛一望,數百精騎不知何時已至身後。

“鮑信小兒,你,你使詐!”

“讀書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姜定慘笑,嘔出一口鮮血。其竟搖搖晃晃的,從馬背上直接墜落。

其副將見狀,當即接過指揮權,高舉長劍、大吼咆哮:“兄弟們快撤!且速速退出山谷,能走一個算一個!”

話音未落,副將緊夾馬腹,率先朝出口遁去。黃巾兵卒們如夢初醒,立刻丟盔棄甲,倉惶逃竄,然而他們跑的不快,箭卻很快。

咻咻咻——

咻咻咻——

一支支箭矢攢射而出,無情的收割著反賊的性命。左面一千鄉勇弓手,右面一千泰山弓兵,此刻全都卯足了勁,奮力拉弦放箭,肆意的射殺著潰兵。

丘陵上立有許多編外輔兵,他們吆喝著號子,將一根根滾木推下。

密佈尖刺的木頭滾落,往往能碾壓十幾個賊兵。沉重的份量,銳利的尖刺,賦予強大的殺傷,不說觸之即死。

倒也是非死即殘。

面對流矢、礌石、滾木的多方攻擊,黃巾兵們個個鬼哭狼嚎,抱頭鼠竄。然而一千持刀郡兵,已然與四百精騎死死的堵住了谷地入口,不得出入。

霎時間,進有持劍甲士,退有持刀步卒,前有蜂蛹箭矢,後有滾木礌石。黃巾潰兵無有他法,全都跪地求饒。

“兵爺們,給條生路吧!”

“要是活的下去,誰又願意當賊呢?賦稅一年比一年重,真沒活路了。”

“俺家三畝良田,全被亭長和大族黑了去,俺女兒都快餓死了,不當匪寇如何養活她,俺田地已經被奪走了!”

“將心比心,我們能怎麼辦?”

“我還有老母要養,若是死在這,我的妻兒家小,全都得死啊……”

“軍爺大恩大德,饒命啊!”

丘陵上,聽聞悲傷淒厲的哀求,王耀面色複雜,既想下令停止射擊,又想將賊軍斬盡殺絕,替泰山義軍報仇。

其身後的應劭,神情也大抵如此。說實話,黃巾軍就是農民軍。

農人,便是被壓迫的最慘的可憐人。

漢庭的賦稅,大頭在他們。下面的小吏,也常在農人面前擺官腔要好處。世家豪強們,也在瘋狂蠶食屬於農夫的田地,一門心思要將農人搞成農奴。

幾乎大漢的所有權貴階級,都在貪婪吸食著農人的骨髓,而且都沒感覺自己錯了。黃巾起義,也是迫不得已。

是耕作者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抉擇。

“將軍,這……”

看見主家面露不忍,張揚頓時上前開口:“是否要停止放箭?”

王耀未有回話,無言別過頭。

張揚意會,噤聲退回。

望著跪地哀嚎的潰兵被亂箭射殺,毛玠心中頗為不痛快。不過他對王耀的選擇是贊同的。現在的風氣就是拒不收俘,皇甫嵩朱雋盧植都是這樣做的。

擅自開了不殺反賊的先河,難免成為朝堂攻訐的由頭。主公目前還是白身,經不起波折,更別說本地太守……

這會都還沒說話呢。

“唉,該死的閹宦,該死的外戚!”

“這一切都是拜他們所賜!”

深深嘆息,應劭望向夜空,悲呼道:

“這些京都權貴,只知曉自己的榮華富貴,至蒼生黎民於何處?”

“可悲的是,我明知道這些賊人昔日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我也發自內心的想要給他們一條生路,可我卻……”

“不敢拿自己的榮華去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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