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何愁大業不成(1 / 1)
小雨淅瀝,連下三天。
得到曹操鼎力資助的王耀,也在譙城留了三天。這幾日他與曹操暢談甚歡,在很多話題上,頗有知己的感覺。
大軍開拔時,曹操還戀戀不捨的策馬相送十餘里,叫著王耀多派書信。
就這樣,透過剿賊獲利巨大的幷州鄉勇,也緩緩踏上了歸家的路。
考慮到時間寬裕,軍隊沒有按照原路線返鄉,而是選擇過路司隸,途經河南河內,再進入幷州上黨郡。如此行進的主要目的,在於順路的人才之鄉。
穎川郡。
……
“主家,前邊就是穎川郡了!”
聽見家將的傳報,王耀頓時打起了精神。他眺望前方,入眼盡是美景。
八月,收穫的季節。
只見鄉道兩側的田野,長滿沉甸甸的麥穗,一簇一簇的金燦燦。農人們臉上帯笑,大聲吆喝,不斷用手中的鐮刀收割稻米。放邊上的糧桶,不少已經裝的冒尖,如此場景,實在是賞心悅目。
與各地相比,穎川還有一個明顯的不同。那便是穎川人面無陰霾,結實健壯。縱是幹苦力活的卑賤農夫,臉頰也是紅潤的,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有精神。
“真不愧是名士之鄉。”
“被文氣所醞養,已有太康之象!”
瞧見沿路景象,趙雲連連讚歎。
他老家常山,在大漢也算富庶之地,然而兩地百姓的面貌,簡直天差地別。年輕的趙雲不會去思考太多,只認為穎川人傑地靈,此地民眾被文氣薰陶……
故此而幸福美滿。
說起很玄乎,接地氣來講就是刁民全被聖賢教化,全都安分守己。
“嘿,不過是權貴聚集之地罷!穎川世家,個個家大業大,壓根看不起農人泥腿這點利。再者,都是名門望族、愛慕清名,要是貪得百姓瘦骨嶙峋。”
“還叫啥名門,還出啥名士?”
張揚鼻孔望天,大咧咧道:“就連某都知曉,穎川的許多豪族都是世代公卿,家裡的金銀珠寶都快裝不下了。別說與民爭利,就是施捨一點出來博取個美名,俺想他們也是樂意的。穎川富。”
“跟啥文氣毫無關聯。”
趙雲聽聲一怔,張口就想反駁,可他認真去想,卻覺得這話沒毛病。
旁邊的張遼微微頷首,對張揚之言表示贊同。他們這些出身苦寒邊塞的軍人,對權貴的理解更加深入。穎川康寧,不過是有許多貴人坐落罷了,文氣?
虛無縹緲的東西。
高順依舊面無表情,對此話題毫無興致。他一邊騎行,一邊努力思考。
如何才能使陷陣營的戰力更強。
“義海所言不無道理,但還是有幾分缺漏。”王耀身旁的毛玠忽然開口,頓時引得眾將注目。他們只知道這位先生與主家密談一席話,便為主家推崇。
其餘事情,則一概不知。
眼下毛玠接話,自是瞭解此人最好的機會。一時間,張揚頓時抱拳笑道:“某粗鄙之語,還請先生多多補正!”
見眾人望來,毛玠從容淡定。瘦削文士撫了把小鬍子,笑道:“古往今來,地勢決定繁榮。穎川屬黃河中下游,屬潁河上游,水文優越,少有旱災。”
“除開水文學,穎川恰巧避開豫西山地,處山水交融之平原。既有水利,亦可耕糧,早在先秦時期便為最繁榮。”
“而穎川又接連四方,為交通樞紐,八方通衢,來往客商絡繹不絕。如此瑰寶之地,焉能不繁榮?與其說名門望族造就了富庶的穎川,不如說是穎川……”
“造就了這些世族。”
此話一出,眾將無不歎服。
這就是有學問的人啊!
自己只能看到表面上最淺顯的東西,可人家,早就察覺到了最深層。
“毛先生一席話,令某佩服!”
“君言有理有據,雲無以反駁。”
“先生博學,末將佩服!”
一時間,將領們由衷讚歎。就連那無心民政的高順,都默然頷首。
“毛先生實有大才。”
看見麾下和睦論事,王耀甚為欣慰。毛玠他有大用,遲早要被委以重任,在此之前其多露臉,讓將官所接受……
是他樂意見到的。
“主家,幷州偏遠地廣人稀,而朔方更是渺無人煙,實為惡地險地。蒼茫草原可為牧馬場,然難為聚才地。”
“縱使政令寬仁,也不會有才學之士千里迢迢趕來。您素有壯志,還是應當早做打算!若在朔方空耗數年,豈不是磨滅雄心?穎川望族頗多,其勢之大,甚至能影響朝堂,而我大漢又是察舉制。”
“官員委任,與豪強舉薦息息相關!您此行若能交好一二望族,屆時朝廷另有好職時,只需他們舉薦一番。”
“僵局,頓破矣。”
一口氣道出肺腑之言,毛玠緊緊望向王耀。此刻他面色微紅,頗為暢快。
王耀聽聲一怔,旋即立刻頷首。
“先生大才,真乃我之肱骨啊!”
說罷,王耀大笑。
此刻,他方有主公的感覺。
雖說漢末是亂世,但光能打也是沒用的。良將重要,賢臣更重要!
本來趕路,他想著來穎川一道,也就是試試看,能不能招收幾個青年俊傑。若得到荀彧、郭嘉、鍾繇,那是大賺。縱是攬下辛毗、陳群、杜襲、趙儼,也是穩賺不賠。如果都失敗,也無所謂。
事在人為,成敗看天。
不過被毛玠這麼一點醒,王耀頓時又覺得,其實交好這些俊傑的長輩,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就是招來郭嘉,常年待在朔方那鳥不拉屎的荒蕪區域,人也要跑。可早日被調動到富庶之地……
一副蒸蒸日上的景觀,何懼沒有賢才良將前來投靠?自己王家雖說是幷州最大的世家,可在朝中的影響力除卻王允,還未必有穎川這些望族大,與其交好。
迫在眉睫!
王耀深知,朝中有人好做官。
“孝才,你這一席話真是令我茅塞頓開!得先生大才,何愁大業不興?”
緊緊握住毛玠的臂膀,王耀當即轉頭望向王虎,大聲道:“來人!”
“賜先生白練十匹!”
“不必了。”
毛玠搖頭,淡笑道:“主家的大業才剛剛開始,如何能動輒大賞?”
“能省則省。”
布料,有布、帛、縑、素、練。
練,為最貴者,每匹在兩千錢至三千錢之間浮動。十匹練,就是兩三萬錢。
不多,但也談不上少。
“誒!先生解我憂愁,衣裝又豈能陳舊?不過十匹白練,先生不必多言!”
王耀情真意切,斬釘截鐵。
眾將見狀,既是羨慕又是佩服。羨慕毛玠如此得主家喜愛,佩服其身具大才,卻還衣衫樸素,甚至縫有補丁。
“主家一片赤誠,先生您收下吧!”
“是啊先生,您穿得如此陳舊,別人還以為主家苛待您呢,收下吧!”
將領們紛紛勸言,毛玠聞言低頭看了看衣物,確實覺得有些寒酸。
可能真的會起到不好的影響。
“好吧,不過一匹絲帛即可,做兩套新衣就夠了。軍中諸事皆需開銷,我自當以身作則,不開鋪張之先河!”
眾人聞言,對毛玠敬佩不已。同時也都受到感染,決心日後做事絕不鋪張。
王耀見狀,更是喜笑顏開。
有如此賢臣良將,何愁大業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