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攻守之勢(1 / 1)
“嗚~”
雄渾蒼茫的號音自遠方傳來,城池南面的丘陵上,忽然出現一個人影,緊接著便是第二個第三個。他們頭纏黑巾,攜帯著粗陋的武器,數量卻無比龐大。
接二連三,來者逐漸展露出真容。
這是一支人數超過十萬的匪軍,他們彷彿蝗蟲過境,無邊無際。
此刻破曉時分,密密麻麻的白波賊兵突然湧現在晉陽城外。他們毫無陣型佇列可言,就是雜亂的行進著,那額上的黑色巾條,匯成一片死亡的陰雲。
即便是不知兵,也能看出這夥賊人並無素養。可儘管如此,匪寇們寫滿瘋狂的猙獰面孔,也叫人望之膽寒。
“敵襲!”
“快去稟告王校尉,白波賊來了!”
城頭上,在這晝夜交替的時候,守了一夜的軍士們有些萎靡。可望見城外賊軍之時,全都不自禁的打了個激靈。
他們抹去不斷冒出的冷汗,迅速開始調設城防。床弩上弦,金汁起火,搬運礌石,整備箭矢。一時間,城頭立馬忙碌起來。而得知訊息,於城下休息的預備隊們也全部開始著甲。一場大戰……
已然一觸即發。
“堵死城門,此戰只得死守!”
“喏!”
郡軍校尉王騰,從得知賊軍流入幷州開始,便吃住都在城牆。
眼下得知兵臨城下,他是首位到達城頭的高階將官。儘管心中早有預料,可親眼瞧見那宛如潮水一般襲來的匪寇,他還是大為震驚,暗歎危矣。
白波賊子本就兵力龐大,若在其剛剛整合成軍之時,派遣精銳部隊以雷霆之勢攻襲,多半是能夠以寡敵眾,得一場酣暢大勝。可如今賊軍連破數城,對官軍已無畏懼,就再無法輕易擊潰了。
這群狗賊,兇威已成!
若不挫挫銳氣,晉陽只怕危在旦夕!
心念至此,王騰登時拔出長劍,高呼道:“不要吝嗇箭矢礌石,援軍已經開赴而來,輜重絕對是夠用的。你們無需擔心無箭可發,給我狠狠的打!”
“三日之內,我不要看見任何賊人靠近城牆半步,你等只管放箭……”
“其他的就交給本將!”
“喏!”
聽聞王騰之言,城上兵卒鬆了口氣。賊軍雖眾,但拒堅城而守,倒也沒那麼可怕。可軍械若是限量供應,守城的優勢就會大大縮小。現得到王騰的許肯,軍士們燃起鬥志,誓要叫匪寇嚐嚐厲害。
見提起士氣,王騰欣慰頷首。他不斷催促親兵去調動物資前來,儘管城上已經堆滿,可王騰很清楚,這滿城頭的軍械,根本不足以抵擋賊軍攻勢。
真正一覽賊軍模樣,他便知道先前預想的還遠遠不夠。現在不該去想輜重夠用多久,而是先守住城池再說。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主官張懿才堪堪趕來。其面色透青,想來夜裡並未睡好。聯想昨晚會餐,張懿喚來七八個貌美歌姬侍奉,後來其更是看中兩個帶回府衙,這沒睡好的原因,王騰心知肚明。
不過他沒有說什麼,更未去指責。大敵當前,需要主官來鼓舞人心。
當然戰後若能倖免,他就是拼著忤逆父親,也要上書彈劾此獠。
張懿並不知曉王騰的想法,見其直勾勾望來,還笑容滿面的頷首致意。
他看著城外無邊無際的賊兵,心中發怵,面上卻是泰然自若、展臂道:“將士們,正所謂食君祿,忠君事!”
“賊人勢大,侵我漢疆,報效國家的時候到了,所謂好男兒何懼戰死?”
“你們放心,我絕不會像那些地方主官一樣,棄城而逃之夭夭!我張懿將與你們同在,生死與共,共報國恩!”
說罷,張懿雙手貼按城牆,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眾軍士見狀,霎那間全都熱血沸騰。刺史大人都身先士卒,立身於一線悍不畏死,那他們這些兵卒,又豈能退縮?帥敢戰,兵卒有何不敢?
“幷州虎狼,戰無不勝!”
“兵戈揮至,所向披靡!”
在鐵血氛圍中,幾個士兵率先吼出幷州軍早年的口號,立刻得到附和。
一時間,整個城頭的守軍無不面色漲紅,士氣也為之提至頂點。
瞧見達到效果,張懿瞟了眼身側的親兵。後者意會,立刻拉著主家後撤,一邊後退一邊大聲道:“大人,大戰在即,城中百姓擔憂不已,王郡守昨夜不是請您去安撫民眾麼?您怎麼給忘了?”
“嗯,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皺了皺眉,張懿環視望來的軍士們,洪亮道:“最受戰火摧殘的是黎民百姓,安撫他們,也是非常重要的事。”
“若賊寇攻城,諸位且聽從將校指揮即可。我且去處理民事,一解決就立刻歸來,與諸君同生共死、共報國恩!”
一席話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在多數敬佩,少許狐疑的目光中,張懿從容不迫的下了城,旋即便直奔刺史府衙。什麼安撫百姓,全是狗屁。
哪裡有吃早食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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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金光拂曉。
晉陽城外,郭太神情嚴峻。
仰望雄偉的城池,他嘆息一聲,旋即環顧四周。身旁這些戰士,都是他最堅貞的道友,他們曾為了天下太平,不惜身死也要追隨大賢良師悍然起義。
作為司隸區域的渠帥,他郭太並非不知兵,而麾下的澤袍道友,也是黃巾軍中最為果敢善戰的精英。若非小人告密,若非他司州黃巾還未起事便被鎮壓……
天下局勢,還尚可未知。
倘若唐周沒有賣主求榮,倘若他們迅速攻克洛陽,黃巾起義,或許真能改朝換代,或許真能為天下帶來太平。
可惜,從來沒有如果。
現在大賢良師仙逝了,張寶張梁兩位將軍也都殯天。黃巾大勢已去,郭太也就放棄了拯救蒼生、匡扶黃天的理想。
他辜負了張角的期待,決不能再辜負麾下兄弟的信賴。即便燒殺搶掠違背了畢生的理念,但那又如何?理想終究只是理念,不搶不擄,就要餓肚子。
他們現在是白波軍,他們不再為太平流血,只為自己的富貴而戰!
“兄弟們都吃飽了吧?”
“回大帥,都吃飽了!”
“那就準備攻城吧。”
面無表情,郭太高舉長劍。
“楊奉聽命。”
“末將在!”
郭太話音未落,一名面容陰鷙的瘦削將領當即出列。其雙目狹長,流轉著冷冽寒光。鷹視虎步,一身黑光鎧修長得體,銅盔之上,蔚藍翎羽隨風飄蕩。
“我令你率領一萬五千人,正面攻取南城,不計傷亡,只要成效。”
“是!”
楊奉抱拳,領命而去。
“韓暹。”
“末將在!”
“我命你率領七千人,佯攻東城,切記,要讓守軍看出來你是在佯攻。”
“是!”
“胡才。”
“末將在!”
“你與韓暹一樣,佯攻西城。”
“李樂!”
話音一轉,郭太看著行出陣列的心腹愛將,冷聲道:“你也領七千人,去佯攻北城。不需要什麼成效,我只要你摸清楚北城的情況,只要搞清楚弱點……”
“這七千人全部折損,也是值得。”
“是!”
看著戰將們紛紛領兵而去,郭太眸中閃過一絲惆悵。晉陽是州府,哪裡有那麼好攻取。城上守軍的架勢,也像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那便隨官軍的願好了,這三萬六千人,就拿去迷惑他們。
守軍以為他要打南城,可實際上他意在北城。守軍以為他要白日強攻……
可真正的殺招,是在夜裡。
只是可惜了這三萬多忠心部下。
這就是糧草不足的後果,為了迅速達成戰術,就必須拿人命去填。
但郭太沒辦法,十數萬人要吃飯,每天就要消耗八千多斛稻米。
要麼戰死,要麼餓斃。
投誠漢庭是不可能的,如果主導大局的是盧植還能試試。可現在鎮壓軍的主帥是殺星皇甫嵩,動不動就拿人頭鑄京觀,不想每日惶恐,就只能反到底。
根本沒得選。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