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陰霾散去(1 / 1)
“楊將軍之熱忱我已知曉,你既心懷國家大義,定會與逆賊不共戴天吧!”
遙望臺下不遠處的楊奉,王耀淡淡一笑後便不再言語。後者見狀欣喜交加,王耀話中之意楊奉當然聽出來了,就是胡才這份投名狀還不夠,他想投誠。
就必須要與昔日兄弟倒戈相向。
但這又如何?
他只擔憂王耀清高,效仿皇甫嵩不收俘虜,那自己克上投敵的行為真就裡外不是人。可能得到真正的赦免,別說與往昔同袍交戰,便是將手下這些兵卒全折損也無妨。無數的血淚已經說明……
漢祚還未到亡時。
王朝雖沒落,但其權威只要還存在一天,他這般反賊就只得倉惶逃竄。
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楊奉受夠了!
他要恢復無罪之身,他要擺脫逆賊這個稱號!幾乎在王耀話音剛剛落下,楊奉便舉起長刀、高呼道:“將士們,承蒙義公將軍仁義,給我等戴罪立功的機會,大家可切莫要辜負將軍的厚望!”
“只要斬殺賊人,便可以洗清身上罪惡,恢復清白之身!往後再也不必東躲西藏,能自由出入於街巷。稍加努力,買幾畝良田,老婆孩子熱炕頭……”
“豈不美哉?”
說罷,楊奉便率先殺入憤怒的白波軍中。此人雖油滑,武藝卻錘鍊的很好,殺起以往的兄弟們那是一刀一個乾脆利落。
或是為加深身在賊營心在漢的烙印,楊奉一邊衝陣,一邊高呼:“我等忠於漢室,有天子庇佑,爾等賊子……”
“還不引頸就戮!”
見楊奉這般無恥,不少白波兵氣得七竅生煙,再不顧其他、只求死前帶走這個賣主求榮之人。而楊奉的部下也被主將調動起情緒,與殺來的白波兵戰成一團。
一時間,戰場非常混亂。
官軍才不管那麼多,合圍上來見人就殺。偌大個白波軍在無將指揮、內部叛亂等因素的影響下,連一個時辰都沒挺過。不過下午申時,便宣告覆滅。
而在官軍寧殺錯、不放過的做法下,楊奉的萬餘投誠軍,也僅剩四千人。
此戰除卻幷州軍,其餘各路官軍損失都很小。以四萬兵力大破十數萬賊兵,太原戰役取得巨大成功。刺史張懿、董卓皆在戰後奏書上表,為王耀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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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殘陽如血。
晉陽城外屍骸遍地,城內卻是張燈結綵,一片歡聲笑語。
半月來,城中百姓無時無刻不在擔心城池失守。以反賊的一貫做法,破城後定要縱兵的。何謂縱兵?顧名思義便是縱容士兵肆意妄為,無論搶奪民間財物還是姦淫良家婦女,將校都一概不管。
甚至賊帥賊將的所作所為,還更讓人活不下去。民間想著掩埋錢財避免被搶,而富家貴族則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
不少大家閨秀已經想好,倘若晉陽失守便第一時間吞金跳井。便是一死了之,也不叫賊人玷汙了自個身子。
就這樣,在沉悶中過了半月,今朝白波賊被盡數剿滅,籠罩在晉陽城上空的陰霾終於得以驅散,便是最吝嗇的老財迷也會打上一盞酒、切個二兩肉,好好慶祝一番。而在這宛如過年的氛圍中……
一個名號,也被太原子民所頌唱。
義公將軍,王耀!
他的歸來挽救了太原!
真就滿門忠良,王誠不說愛民如子,也是兢兢業業為治下百姓謀福祉。其子王耀更是少年英才,率義師出征一路凱歌、立下赫赫功勳。而這剛榮歸故里又沉著指揮,拯救父老鄉親於水火之中。
他是太原的英雄!當之無愧。
此時此刻,在太原郡內誰膽敢說王耀一句不是,立馬便會激起群憤。
不知不覺中,王耀的威望隱隱蓋過他老爹王誠,成為故鄉的無冕之王。
至於刺史張懿,他是哪位?
……
張懿很憂心。
好不容易平定白波賊,本想歸回城中會被平民夾道歡迎,不曾想百姓確實都來了、將城門圍了個水洩不通,但歡呼的名字卻不是他張懿,而是那王耀。
張懿不服氣,他頓馬駐足好一會,才在百姓口中找到其他人的名字。
好吧,居然是董卓。
繼董卓之後,歡呼聲中陸續提到了鮮于輔、黃譚、王誠、王騰,甚至連勞什子從沒聽說過的呂布都有人喊。
唯獨就沒人歌頌他張懿。
這叫身為幷州刺史的張懿,如何能夠安心?外患已除,現在他看王家是怎麼看怎麼不滿意。在太原郡任職數十年,頗得民心的王誠,眼下又有虎子王耀的加成,若是董卓、王允在朝中發力……
能否左右天子,將他取而代之?
這個念頭一經萌生,便叫張懿徹體生寒。不得不說,縱是以他看來,王誠都比自己更加適合擔任幷州刺史。
這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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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將楊奉,拜見義公將軍!”
晉陽軍營,中軍帥帳。
因為預定今晚就要星夜奔赴朔方,故此王耀事務繁忙。其先令全軍修整、庖廚殺豬宰羊款待軍士,旋即立馬與董卓說明情況,在徵得對方予以援手的首肯後,王耀又迅速回至大帳、處理降兵。
“楊將軍請起,在我這不必多禮。”
看著跪地伏拜的楊奉,王耀沒表現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他手指輕輕叩擊座椅扶手,神色自若,心緒卻在飛轉。
楊奉此人,其實是有能力的。
跟高順張遼這等頂尖戰將,自然沒得比,但還是遠勝許多地方將領。
史上其與郭汜等人護帝歸京,郭汜路上反悔想要挾持漢帝,楊奉便與其他將領合兵與郭汜交戰,還將其擊敗。
後面歷經千辛萬阻,楊奉先後與張濟李傕郭汜作戰,屢戰屢敗卻一直護衛著漢獻帝。最終在多方運作下,還是將漢獻帝的車架輾轉護送進洛陽。時逢八月,其被封為車騎將軍,並得以假節鉞。
草莽出身,走到這步堪乃傳奇。
想到這,王耀眸光稍稍柔和。
此刻楊奉剛剛站直,瞧見王耀似乎沒有興師問罪的架勢,頓時大鬆一口氣。
“不知將軍如何處置罪將?”
“我帳下計程車兵們,其實也是被逼無奈才落草的,聽今兒能戴罪立功……”
“所有人都奮力作戰,不敢懈怠。”
王耀聞言沒有回應,眯眼繼續思索。
楊奉見狀,暗罵自己太過著急,趕忙躬身抱拳,再不發一言。
表情未有任何變化,王耀抿了口茶。
雖然敗仗遠比勝仗多,但能跟李傕郭汜、張濟段煨這些二流名將周衡這麼久,最終還達成了戰略目的,就足以看出楊奉還是有些軍事能力的。不過此人確實有些複雜。他最早跟白波,後反叛。
後面跟李傕,又反叛。
直到護送漢帝,才表現出將領風采。
一系列操作看來,其不算天生反骨,也談不上忠心耿耿。怎麼說?應該是對賊寇、草莽軍閥天生就看不起,縱使一時跟隨終究也會因為不合而反目。
可對皇家啊、正統啊,這些高大上的東西,他又表現得無比熱忱。
總而言之讓楊奉感覺高大上、似乎在做偉大事業,他就任勞任怨。
讓他覺得低賤了,他就有反心。
“不是說了麼,將軍不必多禮。”
放下茶盞,王耀倚在蓬鬆靠墊上,緩緩道:“既然言明可以戴罪立功,投誠計程車兵也都與賊人浴血搏殺,自然無罪。透過行動,他們掙回了自己的命。”
“不過死罪可免,我也能叫他們恢復白身,但想自由返鄉卻是不行的。”
開玩笑,奪回朔方郡,不說一片殘破也定然荒涼。投誠的這四千多青壯勞力,豈能就這樣白白放走?戰時當輔兵,平日做勞動力,就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不克扣俸錢,甚至還比市場待遇更好些,已經完全對得起他們了。
若是皇甫嵩,這些降兵俘虜只怕一個都活不了,全剁下腦袋鑄京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