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接風筵(1 / 1)
“孫觀?臧霸?”
于禁有些詫異,他一路追隨鮑信,老上司的好友他都認識。
唯獨此二人雖然名氣不小,但跟鮑信有來往麼?好像根本沒有接觸啊。
再者雙方差異巨大,脾性不符,又是怎麼結識成友人的?
“正是!”
於廳堂中緩緩踱步,鮑信開口道:
“臧霸乃泰山華縣人士,其父臧戒為費縣獄掾。臧戒遵守律法,不聽縣令憑私慾濫殺囚犯,被收押問罪。”
此話一出,滿堂皆是皺眉。
縣令憑私慾濫殺囚犯?
王耀抿了口酒,對漢朝的腐敗有了更深刻的認知。地方官在所轄地界執掌生殺大權,為所欲為肆無忌憚,下邊官吏只是不願同流合汙、淪為濫殺無辜的幫兇,就被收押問罪,實在讓人難以想象。
大漢朝,已經爛到根子,爛透了。
“獲悉父親被關押在費縣,時年十八的臧霸率領十數名食客劫獄將父親救出,並將縣令殺死。當時在場役卒人數上百,卻無不畏懼臧霸健勇而竄逃。經此事蹟,臧霸之孝烈勇名傳遍鄉野。”
“好!”
“真是爽快!”
聽聞此話,滿堂賓客無不拍手叫好,劫獄救下不畏強權的父親,再殺死為非作歹的昏官,真是快意恩仇!
這臧霸是個人物!
望向于禁,鮑信緩緩道:“文則可還記得我叫你率部前往郡北、剿滅盤踞當地的黃巾餘孽?那時義軍一分為二,我本部兵馬不足,在南部剿賊時恰好撞見新越境的徐州賊寇,原本不敵瀕臨潰敗……”
“忽有援軍抵達,隊頭旗將便是那臧霸臧宣高!原來他雖被通緝,卻懷有一顆大義之心!其舉鄉勇而起被陶謙拜為騎都尉,追殺賊寇至此。我二軍遙相呼應,前後夾擊下將賊軍斬殺大半。”
“戰後我與臧霸把酒言歡,方知此人並非如傳聞中那般匪氣十足,雖粗獷豪放性情彪悍,但也是知書達禮的。”
“絕非冥頑不化之人。”
說罷,鮑信望向王耀,拱手道:
“伯爺,如今各地匪患漸平,似臧霸這等因戰功而得以升遷之人,大半都會被冷落忽視,臧霸也為此而擔憂。”
“以您寬仁的品行,只要允諾校尉一職,其必定會率部來投。此人治軍不算嚴謹,卻有自己獨到的章法,麾下士卒能征善戰悍不畏死,堪比王庭銳師。”
王耀聞言頷首,臧霸是不是名將他不太清楚,就名氣而言不算廣為人知。
儘管自己酷愛歷史,也只能依稀記得史上呂布的八健將中好像有臧霸的名字。並且排名不低,與張遼並排首位。
從這個角度看來,此人就值得招募,更何況鮑信是具有慧眼的,能給出如此高的評價,想來也差不到哪去。
“允誠所薦定無庸才。”
只見王耀放下酒樽,肅聲道:“臧將軍若願投我,本伯就給他一個校尉。”
“至於那孫觀,是……”
“孫觀就是臧霸麾下的部將。”
得到首肯,鮑信滿面春風,笑曰:
“臧將軍豪爽非凡,麾下將校如雲,有名有姓者就有孫觀、吳敦、尹禮等,雖然都只是小有名氣,但個個身先士卒悍不畏死,絕無怯懦反覆之輩。”
聽到這話,王耀欣然頷首。
此刻他大抵弄清楚臧霸這夥人是什麼性質了,就類似於以悍勇搏富貴的亡命之徒,只不過從頭領變成將軍罷了。
這種人不能重用,但是好用。
給個校尉丟在一邊養著,待到戰時他們就是頂在一線的銳士。異族不安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又或說要進一步提升名望,來年肯定要對異族動兵戈。
臧霸及其部曲剛好用得上。
正事談完,廳堂氛圍逐漸轉為歡快。
在悅耳的絲竹聲中,時間不知不覺流逝著。筵間王耀問詢鮑信,可曾識得濟南國相曹操曹孟德?鮑信回言聽過大名,但未曾見面結交。
聽聞此話,王耀頗有感慨。
依歷史原本的軌跡,鮑信後來跟了曹操,兩人也結為摯友。然而對抗黃巾軍時曹操輕敵冒進,若非鮑信以命相救,曹操傳奇的人生就這麼潦草的結束了。而鮑信拼死救主,自身卻被賊軍殺害。
時年不過四十一。
如今鮑信跟隨自己,那曹操要是再撞上這般場景,豈不是死無完屍?
想起那日譙城小雨淅瀝,自己與曹孟德暢談古今好不快哉。一見如故又得知自己缺錢缺糧,曹操當即慷慨相助。
明知他有劫難,卻坐視不管?
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唉”
搖頭將亂七八糟的念想甩開,王耀只顧飲酒。因為自己歷史已經發生了變動,曹操也未必會再與那夥賊軍交戰,若真的撞見了,也是命數。
既有逐鹿凌雲之志,就不容分毫婦人之仁。此等梟雄,死了比活著更好。
不過這般想著,那日暢談的畫面卻不斷浮現於腦海,王耀嘆息一聲。
真到那一天,還是派人知會曹操用兵謹慎些,至於聽不聽就與自己無關了。
權當償還昔日贈金的情分。
食筵聽曲,論談各界事務。
夕陽西沉,金烏漸落山頭。
最後的殘陽即將消失,籠罩天地的黑暗即將降臨。在這萬物朦朧、日與夜的交際線上,一名侍者躡手躡腳的來到王耀身後,低聲彙報起情況。
“已經曬乾了?那正好。”
“諸君慢食,本伯有要事處理。”
得知蜂窩煤已經徹底去除水分,眼見眾人也都酒飽飯足,王耀告辭離去。
賓客們都是有眼色的,清楚全看鮑信于禁的面子,他們才得以與臨戎縣伯同席而坐,眼下正主離去,賓客也紛紛請辭。
一場接風筵下來賓主盡歡,眾人也下定了決心。哪怕自己身份卑賤職務低微,也要盡力將差事做好,如此方能回報王耀的豐厚款待。誠然縣吏,緝盜,捕快,役頭都只是小人物,卻是影響深遠。
這些基層的小官小吏,才是上頭命令的真正執行者。他們自私懈怠會使政令難通,勤勉為公則政令通達。
君王的意志,也要交給士兵來執行。
眾人離去,而鮑信不在其中。
得到王耀眼神示意,他當即隨從著一併出了廳堂。其本來就要尋機會私聊,眼下兩人獨處恰是時候。
略微左顧右盼,確定周圍除卻王耀的侍衛外沒有外人,鮑信當即道:
“伯爺,宮中之事您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