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順應天道的宣稱(1 / 1)
視察完製鹽坊,王耀一行踏上歸途。
此次全郡視察,他檢視了朔方所有城鎮以及重要資源區域,對本地有了深刻了解。這邊陲之地雖然有三成被漫漫黃沙所覆蓋,但其餘地帶都是流域沃野。
數條大河貫穿交錯,使得田地丰韻非常,就是相較州府太原也只好不壞。
在騎馬侍從的護衛下,馬車緩緩向西面的臨戎城行去。王耀坐於車中,不斷回想剛才在製鹽坊的所見所聞。
古人都是吃製作簡單的粗鹽,別看粗鹽雜質不少,品起來還有一股苦味,即便如此民間往往也吃不到。
鹽鐵行業長期被權貴所壟斷,價格也隨之攀升。漢武帝之前鹽不貴,甚至有些年間只與五穀價格相當。但在漢武鹽鐵專營後鹽價暴漲八倍,平民百姓也就逐漸吃不起,只有世族才有財力購買。
透過鹽來賺錢是肯定要的,但為何不弄成兩種規格?精鹽售賣給世族權貴牟取利益,粗鹽賣給百姓惠及天下?
透過車窗望去,一望無際的沙漠在太陽底下略顯金燦,王耀凝神沉思。
後世食鹽精細到極點,以現有工藝想要復刻,難度還是挺大。不過只是簡單精製下去除雜質,還是可以做到的。
粗鹽溶解再加些草木灰就行了,這樣弄出的精鹽雖然不比後世食鹽,但就在大漢朝來說,完全是碾壓時代的產品。
那白花花無有雜質的精鹽,賣相可比大顆粒的粗鹽好多了,不怕世族不買賬。
——————
回到臨戎城已是次日,王耀命人燒製大量草木灰後,就開始閱覽公文。
倚靠蓬鬆的軟墊,他忽然覺得有必要專門組建一個研發機構,其中匠人全部簽署保密契約,自己提供思路方法,他們來實踐解決。不然每次有了想法都要現找人來做實在麻煩,也不利於保密。
負責人得是心腹,在荒無人煙的區域建個莊園作為研究點。只需要給匠人們的家屬優厚待遇,他們自會盡心盡力。
構想著,王耀在紙上寫寫畫畫。
隨著腦海中的機構逐漸成型,他不自禁有些振奮,這突發奇想的產物,會不會成為華夏曆史上第一個研究院?
若能做出炸藥火炮,那逐鹿大計可就變得輕鬆許多。管爾何等戰將,武藝何等出眾,一炮下去通通都得化為齏粉。
雙眼微亮,王耀當即放下其它事務,準備用心完善研究所的規劃。
可就在這時,屋門被輕輕叩響。
只聽侍從的聲音從外邊傳來。
“伯爺,鮑將軍求見。”
“鮑將軍?鮑信?快快有請!”
……
“末將鮑信拜見伯爺!”
“允誠無須多禮,快快起來罷!”
親手扶起鮑信,王耀詫異道:“將軍不是在晉陽麼?怎大老遠跑朔方來了,一路遠行甚是辛苦,快坐下歇歇腳。”
有要事相談,鮑信也沒拘於繁禮,當即應下與王耀對坐於室。
見臣主有意長談,旁邊親隨立刻奉來沸水煮茶。茶是產自幽州的新鮮冬茶,撞上沸水登時溢散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然鮑信此刻無有雅性,雙手抱拳、直截了當道:“揹負主家厚望,信半點不敢懈怠。日前首批義公煤裝載上車,道阻且堅又是第一次運送,臣放心不下便隨隊而行,不曾想路上還真出了岔子。”
剛剛將茶水沏入杯中,王耀聞言動作一滯,皺眉道:“什麼岔子?”
“回稟主家,太原以及西河境內一切順利,但車隊行入五原還沒多久,便被一夥烏桓甲騎攔路問話。”
“起先他們故作兇狠,問我等是否隸屬於您,揚言如果是,那車上糧食可以留下一半。如若不是,看架勢是想全部搶奪過去。而後又說天情不利,部族缺糧,從搶改口為借,態度倒是放得低。”
回想前日場景,鮑信凝聲道:“說來奇怪,屬下強硬出聲他們又畏懼了,講是鮮卑人攛掇他們來搶糧的。不過不論是真是假,這夥甲騎都是在道上專程等我們,而車隊雖然龐大,但行蹤保密且還是在凌晨出發,末將以為晉陽城中……”
“定有異族耳目。”
鮑信眯眼,將那日遭遇的場景事無鉅細全盤道出,未有遺漏半點細節。
王耀認真的聽著,旋即叫人火速喚來荀攸,叫鮑信從頭再敘述了一遍。
端起茶盞輕抿了口,荀攸稍加思索便淡笑道:“鮮卑是搬石頭砸自己腳,烏桓遠在幽北,若不被攛掇焉會跑到五原來搶糧食?今年主公威名遠揚,一回歸併州便降伏南匈奴,且來年還有再戰之勢,鮮卑位於並北、緊鄰我軍,自然恐慌。”
“其深知僅憑一家之力難以抵擋伯爺神威,就想將烏桓也拉下水。”
“而烏桓遠在幽州北部,跟主家無有利害聯絡,再者常年與鮮卑有矛盾間隙,又豈會甘願為仇敵而戰?此次前來五原,大抵就是想賣個訊息交好伯爺,若能以此求得些糧食自然再好不過。”
“當然世事不會一帆風順,烏桓畢竟是出兵攔我道路,既可能用恭敬言語抵消化解,又可能真的觸怒我方,有此風險依舊如此行事,說明烏桓是真的缺糧。”
稍加思索,便將大體形勢道出,荀攸雙手環抱、朝王耀行禮道:
“大漢勢微,域外宵小便開始作祟,似如鮮卑烏桓匈奴羌胡,都忘卻自己臣屬附庸的身份。異族心無至誠,若放任不管定成禍端,如今主家身在幷州志向卻在天下,若想往後率軍出征而無後顧之憂,必先抹除鮮卑,而烏桓遠在幽北……”
“暫可不做理會。”
“然鮮卑異族在上任單于檀石槐的帶領下南抄緣邊、北拒丁零,東卻夫餘、西擊烏孫。佔盡匈奴故地,得東西萬四千餘里,南北七千餘里。網羅山川水澤,還東征倭人國,奴役千餘家專事捕魚。”
王耀聞言一怔,沒想到這淪為三國背景板的鮮卑異族,竟有如此輝煌的歷史。
若其還保持著這份實力,怕是自己傾盡幷州之力,也難以將其征伐。
“荀先生,鮮卑真有這般強盛?”
聽聞荀攸之言,鮑信皺眉道:“您彷彿在描述秦王掃六合,若鮮卑強盛至此,又何須拉上烏桓?”
“哈,攸說的是上任單于。”
荀攸保持行禮姿態,繼續朝王耀開口道:“檀石槐死後繼任者無力維持大局,鮮卑也由此分裂,西部鮮卑叛離,位於涼州以北,伯爺無需理會。”
“其餘鮮卑以東分為三部。”
“一為步度根,佔據幷州以北,時常侵擾我邊陲雲中、雁門二郡。”
“二為軻比能,則佔據幽州以北,侵擾代郡、上谷郡等地。”
“三為原鮮卑之‘東部大人’所領屬之若干小部族。這一勢力如同散沙般分佈在遼西,各自為政無有領頭者。”
道完前因,荀攸雙目微眯,肅聲道:
“西部鮮卑在涼州,不必管。軻比能及‘東部大人’那一票小部族在幽州,也不必管。真正侵擾我們的還是步度根這一脈,這也是伯爺要征伐掃除的禍端。”
“儘管異賊屢屢侵犯我大漢疆土,可如今漢室闇弱,朝廷不願引發大型戰爭就沒有宣告鮮卑為賊。將軍雖為戎邊將軍,也不可越而宣稱,若師出無名、興不義之兵,只怕鮮卑各部會重新團結起來。”
“如此,我軍定不敵也。”
“近日職下正憂愁此事,沒想他們自己倒給出個好藉口!”
撫須淺笑,荀攸雙手環抱。
“步度根部身為漢家附屬,卻攛掇烏桓奪搶宗主糧草輜重,實為天地不容!”
“如此伯爺出兵順應天道合乎情理,事出有因鮮卑各部也不會參與其中。”
“步度根雖坐擁八千精騎,但孤軍勢弱,定難擋主家旗下萬千雄師!”
一揖到底,荀攸認真道:
“域外異族頗多,其中幽北烏桓為最誠者。此次其較為關鍵,既恭敬知禮講究互幫互助,伯爺何不在其缺糧之時稍施援手,來日出兵討逆也得一二策應。”
“好,甚好!”
一席話入耳,王耀神情大悅。
真不愧是史上曹操的核心謀主,三言兩語間就能分析清楚複雜的情況。
鮑信也是名士,但看這架勢,這位泰山名士對域外異族的認知還侷限於名號,對其中詳情還是不甚瞭解。
荀攸就像個全能之人,無事不知無事不曉,總能給出中肯的建議。
“公達之言,真令本伯茅塞頓開。”
“那對接烏桓之事就全由先生來做主吧!萬斛之下,您可隨意調撥。”
“職下領命。”
“天寒了,公達乃吾之臂膀,且還是要多多注重身體,可曾食飯?”
“回主家,來得匆忙還未食過。”
“那便與我和鮑將軍一同用膳吧。”
“多謝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