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仁德名號 不亞萬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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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代郡城高牆堅,儘管守軍是群剛拿起武具的農夫,想攻破此城只怕傷亡也不會小。”

“末將看來,可以先嚐試勸降。”

站在新搭好的瞭望臺上,身披銀亮札甲的趙雲開口道:“幽州這麼多年都沒發生過叛亂,可見當地百姓之溫良。”

“此下若非賦稅太高,想也不會有人揭竿而起。他們尋求不過一條活路,主公只需網開一面大抵就能不戰而勝。”

王耀心中正有此意,當即微笑頷首。詔令嚴苛至此,民眾叛離是迫不得已。

自己並非劉家鷹犬,對活不下去的底層沒必要殘酷鎮壓。

“就按子龍說的做,能不殺人就平定動亂自是最好。”

“如果賊軍願獻城而降,可以免除死罪。既然在幽州活不下去……正好幷州少人,就將他們遷徙到幷州去。”

趙雲聽聲大喜,謝過王耀便開始與荀攸商量如何勸降。最後開出的條件也非常寬仁,只要叛軍投誠便赦免其罪,戶籍遷至地廣人稀的幷州重新做人。

這般待遇可謂優厚到極點,趙雲相信叛軍根本不可能拒絕。事實也確實如此,信使登城剛開口……

就叫城上叛軍一片譁然。

——————

坐在搖搖晃晃的吊籃中,屯長徐孝被農兵拉上城頭。

腿腳一落地,便有許多叛軍將他包圍起來。張然盯著面相敦厚的官軍使者,手按劍鞘冷冷道:“來使所為何事?”

“若是勸降之言那就不必多說了,我等與漢庭勢不兩立!”

徐孝聞言皺眉,他正欲開口,那賊將卻又先一步悲嘆道:“嗚呼哀哉!我等賤民勞碌終生,所為不過吃飽穿暖,可朝廷連我們最後一口稀粥都要奪走……”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此話一出,周遭叛兵全都面露悲憤,望向徐孝的眼神也開始不善。

敏銳察覺到氛圍變化,張然嘴角微微上揚,旋即表情迅速轉為悲痛。

他手指漢使,淒厲呼曰:

“爾母非黎庶也?你為何甘願做朝廷鷹犬?道路上那些餓死的貧苦,為什麼你能視而不見?”

“我們幽州百姓何其恭順,任由朝廷加稅從無怨言,但不能因為我等不出聲就將我們視為豬狗肆意宰割啊!”

“況且就算是狗,看家護院有功,主人都會賞賜肉塊。而我們辛勞耕耘為大漢繳糧繳稅,到頭來卻要活活餓死,這是個什麼道理?”

張然咬牙切齒,聲音抑揚頓挫,很快便引起賊兵們的共鳴。

這些剛剛還在畏懼城破人亡的農民,在此刻全都攥緊雙拳,眼中都似乎有熊熊火焰正在燃燒。

隨便再攛掇下,只怕他們就無法剋制怨恨,要一擁而上將漢使活活打死。

看著雙眼逐漸泛紅,呼吸愈來愈急促的叛軍士兵,徐孝已經意識到賊將想做什麼,但他並未感到害怕。

最多不過拿他祭旗罷,出使賊營,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大丈夫何懼身死?

“莫要以為我不知!”

憤然抽出長劍,張然劍指徐孝,眯著眼睛冷冷道:“漢軍殘暴,心中無國無家無有正道,滿心只有私利!你想先誇下海口,誆騙我等放下武具投降……屆時爾等就會背信棄義,將降兵盡數斬殺!我之頭顱,不過汝之軍功!”

此話一出,周圍叛兵多有低呼。

他們面上驚疑不定,左右竊竊私語。

張平見狀立刻配合兄長,只見他昂起頭,大聲道:“可記得皇甫嵩殺降十萬築京觀?他為所有漢軍將校之楷模,戰後卻屢屢殺降鑄京觀,引得各地爭相效仿。”

“貴使來此若抱有這般心思,只怕要叫你失望了,我等可不是三歲小兒!”

一席話道出,賊兵們陷入沉默。

或許先前還有投降的想法,可這念頭現在已經徹底消失。二將軍沒有說假,皇甫嵩作為漢將的典範都酷愛殺俘,其他將領就更不必多說。除卻劉虞那種君子會寬赦他們,其餘漢將多半會為了功勳而斬殺投降的賊兵,這已是普遍現象。

而城下這夥陌生官軍來歷不明,別的不說,起碼肯定不隸屬劉虞。

也就是說,現在他們根本沒退路。

感到頑抗鬥志開始蔓延,張然臉龐上露出獰笑,他瞟了眼從始至終一言未發的漢使,就要下令將其斬首祭旗。

而就在這時,那名使者出聲了。

“義公將軍豈是殺俘之人?”

此話一出,城上叛軍無不怔神,旋即不可置通道:“義公將軍?”

“說的可是義公將軍!?”

徐孝見狀嘴角上揚,當即點頭確認。他手指城下軍陣,認真答道:

“正是,爾等沒看到那大纛旗嗎?”

“不是,你是說城下官軍主將,是那位與伯安公齊名的義公將軍?”

伯安是劉虞的字,王耀在仁德方面,如今已與這位漢室宗親相齊名。

“是的,就是那位義公王將軍。”

面對叛軍們的逼問,徐孝表現得異常鎮定。他從懷中摸出代表自己身份的特製令牌、那塊刻有‘戎邊新軍,中軍乙部甲曲庚屯屯將徐孝’的小銅牌,向周圍賊兵一一展示。

“我是義公帳下新軍屯長徐孝,此次隨軍出征平叛,被趙雲將軍選為使者進高柳城勸降,將軍說了降者不殺。”

一席話道出,城上一片譁然。

叛軍們好奇的盯著那精緻的小銅牌,想接過來仔細瞧瞧卻又不敢。面對尋常漢官他們滿腔憤恨,可如果對方真在義公帳下做事,那卻又是他們尊敬的物件。

開玩笑,王耀何許人也?他剿匪是真剿匪,不是殺可憐的農民湊數那種,而是真去搜尋打家劫舍的賊寇來殺。

雖然自己現在也是賊,但代郡叛軍並不認為自己真的是賊。

他們都是大漢子民,只是被昏君逼得走投無路罷了。對待愛民如子為難民主持公道、為地方除去匪患、為國家收回朔方的義公王耀,叛軍是無比尊敬的。

“義公不是在朔方嗎?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我代郡?”

“他們好像從七里鄉那條道過來的,這可不就從幷州而來麼……王姓纛旗,幷州而來……說得通,說得通了!”

“莫非城下真是義公將軍!?”

士兵們交頭接耳,隨著不斷肯定,臉上也不自禁露出笑容。既然官軍主將是王耀,那自己這條命就算保住了。

義公體恤貧寒,即便物件是叛軍,也是不會輕易痛下殺手的。

王耀接收降兵,從不殺俘還頗為優待這人盡皆知。相傳去年那夥進犯幷州的白波軍戰敗,王將軍他非但不殺俘虜,還給這些降兵安排了活計,雖不能自由離境,可吃飽穿暖比自己過得還好。

說實話,代郡叛軍羨慕的緊。

聽說王耀組建新軍,還從那夥白波降兵中挑選千餘青壯,這可就完全洗白了。

從匪寇變成有編制的正規官軍,這種華麗變身可不多見。

這也叫全天下幾乎大部分叛軍都希望遇見王耀。投誠非但性命無憂,還有錦繡前程,肯定比每日擔驚受怕要強。

代郡叛軍自然不在例外。

“貴使,你是說城下官軍的主將……是那位義公將軍?是那位年前剛被封為臨戎縣伯的王耀王將軍?”

立刻將長劍收回鞘中,張然態度已然轉變。他一邊喚親兵前去燒茶,一邊迎著徐孝前往城樓中小坐。

如果下邊真是王耀,沒啥好說投降便是。起事這十來天他就沒睡過好覺,除了最開始的三天,後面幾乎每日醒來全是壞訊息。統領萬軍絕非易事,尤其這兩萬軍隊還是由底層農人臨時編成,戰力低下就不說了,還很沒規矩。

屬下彙報情況,張然聽到最多的就是缺糧和內訌。

他麾下農兵來自代郡本地以及旁邊的漁陽郡。這些農人同鄉報團,每個縣甚至每個亭之間都有私怨。如今落草為寇又缺糧食,誰都不順心就容易私鬥。

常常因為幾筐稻、幾句口角,兩個縣的農兵就會械鬥到頭破血流。這類紛爭接連不絕,叫張然心力憔悴。

對於起事他早已後悔,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一條路走到黑。而如今義公王耀的到來,毫無疑問給了他另一種選擇。

……

“嗯?您是擔心假冒?”

“將軍不必擔心,天下誰人膽敢冒用義公之名號?你且看官軍望臺上那位銀甲戰將,便是義公麾下的趙雲將軍。”

“他僅憑一匹白馬一柄亮銀槍,即可在千軍之中來去自如,縱有銳士保護,取敵將首級亦如探囊取物。”

作為落魄貴族,徐孝屬於新軍中文化人的第一梯隊,性子也比較沉穩。

看著略顯猶豫的叛軍首領,徐孝微微一笑,非常清楚對方在擔憂什麼。

他牽著張然的手,溫聲道:“義公何許人也相信將軍不會不知道,去年白波戰敗,賊將楊奉倒戈投誠,其及其部曲皆得到優待。如今白波降兵在朔方安居樂業,其中青壯者還有加入新軍的,就下邊圍城這支官軍,裡邊就有以前的白波賊。”

“楊奉現在晉陽任職,雖不顯赫,官階待遇卻形同校尉。敢問將軍,全天下有哪支官軍還能這般優待降卒,且如此厚待賊將的?據我所知……”

“便是這幽州的劉刺史,也只是寬赦賊兵,叛軍將校卻都是一律處死。”

“白波賊在京畿地區屢屢作惡,觸怒天子,而後步入朔方亦是接連造孽,可稱之為真賊寇也。可即便如此義公仍能擇其良善而赦之,您又在擔心什麼呢?”

“難道起事不過短短半月,代郡叛軍犯下的殺孽就比白波賊還要大了麼?”

城樓上,張然被徹底說動。

他眺望城下那面‘王’字大纛旗,久久不能言語。

是啊,義公連白波賊都能赦免,更何況是他代郡叛軍。

且就是寬仁如劉虞都不會赦免賊將,而王耀會赦免,並且不事後算賬還能持續厚待,那自己還有什麼可猶豫。

“您說服我了,我降。”

終於下定決心,張然嘆息一聲轉過頭來,他緊緊反握住徐孝的雙手,緊盯著對方的眼睛說道:“還望徐貴使能在義公將軍面前美言,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起事,請明公予以一條生路。”

“您的大恩大德,我兩兄弟永遠不會忘懷。”

徐孝聞言大喜過望,他抽出手輕輕拍了拍張然的手背,寬慰道:“這點將軍無需多慮,趙將軍提議先勸降再攻城,第一時間就得到了義公的首肯。”

“由此可見,義公以仁為本。”

“只要你等開城投降,義公就會赦免你們的罪行。而且義公還想到,將軍要維持數萬大軍自然缺糧,在徵糧中肯定得罪了地方豪強,你們即便被赦免也很難再在幽州立足。義公說了,他會將叛軍的戶籍全部遷至幷州……”

“你們可以在並地開始新的生活,無需擔心來自幽州豪強的報復。”

張然聽聲一怔,他與胞弟張平對視一眼,眸中都有濃烈的不可置信。

旋即兩兄弟感激涕零,紅著眼眶朝城下那面大纛旗就是深深伏拜。

雖未見面,兩人卻已經被徹底折服。

“開城門,快開城門!”

重新站起還未待兄長髮話,張平就抓著護欄,迫不及待朝下方賊兵大喊:“快開城門,快隨我乞降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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