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初見劉虞(1 / 1)
“既然你等是被逼無奈,又誠心悔改開門獻城,本將便赦你們無罪。”
看著伏跪在地的兩名賊將,王耀並沒有與之互動,只是淡淡開口:“你二人且領降兵即刻趕往幷州,是前往朔方還是其餘縣郡不做要求,不過一個郡治最多隻能收納四千人,莫要聚眾。”
“你等可以帶走餘下的糧草,該是能撐到目的地了,我幷州的地方官員會給你們活計,切莫再犯傻事。”
“若匪性不改,還想著挾眾作亂,那下回誰也救不了你們。”
張然張平聞言,緊繃的心絃終於放鬆下來。兩兄弟叩頭如搗蒜,趕忙回應:
“義公再造之恩,罪人沒齒難忘!我等必當規矩行事,絕不再犯錯孽!”
“如此最好,下去吧。”
沒有過多言語,王耀揮退叛將。
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其實完全沒必要再理會這等小人物。不過他沒有高高在上,依舊選擇會見。
當然話不會多就是了。
叛將離去,王耀將目光轉向徐孝,態度也瞬間溫和起來。對於自己人,他一向和顏悅色有功必賞,此人不過小小屯將就有如此膽色,敢於孤身入賊營且還成功勸降,算是個英豪才俊。
稍加問詢方知,這徐孝居然還是個士人。其出自潁川寒門,因為家族日漸衰落這才離開太平無憂的故鄉,想在這亂世之中闖蕩出一番成就,以重振氏族。
寒門無高朋,徐孝沒人引薦做官,更無舉孝廉的名額。他在中原兜兜轉轉數月有餘,始終沒找到合適的差事。
後面在各種機緣巧合下,他來到朔方加入新軍,想在義公將軍麾下以三尺長劍搏取戰功。一個有文化思維活躍計程車人,在一群大老粗裡就似鶴立雞群,徐孝由此得到趙雲器重。本想終於出征軍功在前,沒想到功勞是立下了……
但靠的卻不是劍,而是嘴。
“能言善辯亦是雄才,元純,像你這樣的人才參軍議事,遠遠比在軍陣前殺敵更加有用,你可願任軍中幕僚?”
士人當然有字,元純就是徐孝的字。
“願!卑職全憑主公調遣!”
徐孝聽聲大喜,調至帳中為參軍,便能時常見到王耀,他豈有不願之理。
王耀見狀微微一笑,正要例行出聲勉勵,就聞帳外傳來呼喊:
“伯爺,劉刺史來了!”
——————
劉虞是個相貌堂堂的君子,他穿著一件漿洗到泛白的官袍,在鮮于兄弟的簇擁下便直接進入王耀軍營。
似乎就沒一點擔心,劉虞做為一方封疆大吏,對鄰州的軍隊毫無戒心。
其實像這種級別的大員,無論在哪安全都有保障,但他們往往都很謹慎。即便物件是締結盟約的友軍,也不會輕易孤身入營,而劉虞好像卻沒這種謹慎。
他叫自己帶來的四萬大軍在外等候,稍加通稟沒等回覆就帶著心腹二將行入營中,連一個親兵護衛都沒安排。
三人效率之快,以至於王耀剛踏出帥帳,便迎上這位幽州最高掌權者。
“明公,這位就是臨戎縣伯。”
鮮于輔曾率軍支援晉陽,所以也就認得王耀,待他出聲介紹,劉虞便直接行禮道:“久仰王將軍大名,今日得見實在幸會!將軍不辭勞苦,從朔方遠來助我幽州平叛,這份情誼我記下了。”
“往後若有需要,我定施援手。”
看著滿面誠懇的劉虞,王耀立刻拱手回禮:“耀同樣久仰劉公大名,君之仁德傳遍四海,天下義士無不敬仰。”
“您曾出兵助我剿殺白波,自古便有言:‘有恩必報,有德必酬。’今朝聽聞代郡叛亂,我又豈能坐視不管。”
“好!”
“好一個有恩必報,有德必酬!”
劉虞看起來非常高興,他微笑撫須,認真說道:“傳言果然不假,臨戎縣伯雖然年輕,卻是真正的賢良。”
“在這混亂之際,大漢能出將軍這樣的青年才俊,真是一件幸事!”
王耀滿面尊敬,沒因為劉虞的看好而失去半點分寸。
這位宗室年紀不小沒架子,給人和藹可親的觀感,然而他的能量卻強到難以形容,絕非盧植皇甫嵩那類賢良可媲美。準確說來,劉虞本身沒太大實力,他強是強在影響力。可以說當今天下他就是道德的典範,他就是最具名望者。
如此一個真善美的化身,恐怕只有公孫瓚敢去硬懟了。自己能跟他平等對話,也完全是對方不擺譜。即便劉虞不拿正眼看人,王耀也不能拿白眼去回敬。
“適才在營外,我看見許多粗衣破褲計程車兵放下武具,大隊朝西方而去。”
“而高柳城門大開似已平定,不知究竟是何情況,還請縣伯為我解惑。”
稍加寒暄便直切主題,劉虞略顯猶豫還是直言道:“如果那些放下武具的粗衣士兵就是叛軍,我請求將軍高抬貴手,赦免他們的罪狀。我聽聞,不是迫不得已沒人願意叛亂,說明這是我的失職。”
嘆息一聲,劉虞眸眼黯淡。
“為了平定南方叛軍,為了募集平叛所需要的錢糧,從而將北地也逼到叛亂,這難道不是本末倒置嗎?”
“代郡叛亂,罪責在我啊!”
王耀聞言一怔,他先寬慰劉虞,旋即便將情況一五一十全盤道出。
“叛軍獻城後,考慮到他們為吃食得罪了本地豪強,若留在代郡,雙方必會再起衝突,本將便讓降兵遷往幷州為民,這樣兩邊就從根本解決了問題。”
“當然劉公如果覺得豪強吃虧,本將可以把降卒抓回來任由豪族處置。”
“不必,交到門閥手上,他們哪裡又還有活路?既已悔改,便過往不咎罷!王將軍你做得很好,幫了我許多。”
聽聞雙方沒有交鋒廝殺,沒死傷一人便結束了這場紛爭,劉虞很開懷。
王耀對叛軍的最終處置,劉虞也沒有半點意見。
雖然他與門閥交好,對於本地豪強在此次混亂中的損失也很同情。
但他不願意再見到有人流血,不是快餓死誰願意揭竿而起,叛軍以前還不是老實本分的農民嗎?既然已經放下武器誠心懺悔了,又何必緊抓著不放呢?
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如果自己稍微體恤民情,即便南方平叛需要,也放緩些再徵收錢糧,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劉虞表面上在認真聆聽王耀講話,實際上已經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比以往更加愛民如子,絕對不叫叛亂之事再度發生。
“眼下代郡叛亂已平,陛下詔我南下平叛,本將就先告辭……”
“誒,振武莫急!”
完成會面,成功結交好劉虞,王耀正欲告辭離去,卻被對方抓住雙手。
“將軍遠道而來,豈有出完力轉身就走的道理?縱是軍情險急,也務必留住高柳一夜,叫我好好犒勞您計程車兵。”
“越是仁義的軍隊,就越該款待!”
“這……”
其實王耀對於皇帝的詔令,從始至終就沒有放在心上,見劉虞情真意切無比誠懇,他也就沒有拒絕。
兩位年紀相差二十來歲的賢良手牽著手,也不乘馬,就這麼朝郡城步行而去。
鮮于輔、張揚、關羽張飛等悍將緊步伴隨,而趙雲和鮮于銀則各領軍隊開向城池。兩支仁義之師將帥交好,兵卒們自然也就友愛,靠近時竟遙相問好……
並幽本就是鄰居,鄉音差異不大,兩邊軍士聽到對方的問候都感到很親切。
霎時間,高柳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然而還沒等眾人進城,遠方忽然塵土飛揚,大地也開始微微震顫。
只見東面那平坦曠野上忽然出現條條黑線,隨時間流逝線條變得愈來愈粗,逐漸顯現成騎兵的模樣。
那是騎軍,一支龐大的騎軍。
後列騎眾被前列所遮擋,遠望看不太清,而前列的騎士胯下竟然是清一色的白馬,衝鋒起來極為壯觀。
駿馬健壯甩蹄如飛,騎士曉勇持矛負弓,行進速度極快,氣勢極為洶湧。
少經戰事的幽州軍看呆了眼,而王耀的戎邊新軍則迅速準備應戰。
手持長槍的軍士排列成緊密戰陣,槍尖一致朝外對向奔騰來的騎兵,刀盾手則掩護在兩翼,部分潛藏在槍兵之間、預防騎軍躍入陣中。弓箭手位於軍陣後方,他們彎弓搭箭只待騎軍衝入射程。
只消踏入距離,無須確認身份,他們有權直接射下箭雨。
不知來者是敵是友,趙雲翻身上馬,領著千餘精銳甲騎遊戈在軍陣數百步外。如果對方發起衝擊,他可以迅速找出薄弱點來進行反衝鋒。
見此情形王耀神情肅穆就要上馬,劉虞卻是剛好辨認出來者何人。
“振武莫慌,此乃降虜校尉麾下的白馬義從,該也是來平叛的。”雖然知道了來者是友軍,劉虞臉上卻頗為不快。既看見這裡有大票漢軍,還衝什麼?
降虜校尉的軍隊著裝怪異,漢家標識並不明顯,跑這麼快就是想嚇人。
“降虜校尉,白馬義從?”
王耀聞言神情稍緩,細細望去,就見奔來的大隊騎軍後方,在老後邊近乎末尾處,果然有一面颯颯舞動的大旗。
旗幟中心繡有‘公孫’二字。
好傢伙,這是公孫瓚的部隊!這人到底怎麼想的,居然把旗立在最後,叫人一時驚恐無法辨認出其身份……
難道只為嚇人?
還真是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