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糜家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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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善以鐵血手腕鎮壓叛亂,是以國之棟臣,但他沒有區分好叛軍與降卒間的差別,常行屠戮之事……”

“實在有傷天和。”

王耀話語不快,一字一句出口前都略有斟酌。實際上他雖不認可皇甫嵩對投誠者的處理方式,倒也能理解。

那時張角剛死,各地都還有頑抗的黃巾餘孽,官軍糧草同樣告急,皇甫嵩做出殺無赦的舉動,既震懾各地有異心之人叫他們不敢叛亂,又解決吃食不夠的問題。不殺俘當然可以,但每關一天都要付出數萬人吃食,若分惡行定罪……

只怕是還沒分出輕者重者死者,糧草就吃光了。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無論罪惡大小,哪怕你剛被裹挾從賊未傷一人,也一律以死罪論處。

雖然太過殘暴,也確實起到了效用,並沒什麼值得太過指摘的。

當然切換成仁者姿態,那口誅筆伐他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皇甫嵩在政治上綿軟不敢報復,而民間雖感謝他結束戰亂,但對他施下的暴行也頗有微詞,王耀道出批判既是風向正確又能拉攏糜芳,還沒有任何代價後果,那為何不說?

或因大計,他能面對屠城殺俘、殘害忠良、劫掠百姓等惡行時保持沉默,但這不代表他不反感,不憤怒。

“黃巾叛軍是以國之逆賊,戰場上將其剿殺順應天理。然張角等魁首皆死,十萬賊兵放下武具跪地乞降,殺之則為天道所不容。”

“太平道最擅裹挾,每至一地以父母妻女逼之迫之,青壯無可奈何而從賊者不計其數。既大勢已定,就該擇其良者減免刑罰,以教化為主懲罰為次,令其歸返鄉里修復殘破的家園。”

“而無論罪深罪淺,只要與賊共伍就一併殺之,非但有傷天和還叫各地叛軍再不敢降。那些被裹挾逼迫的良家子也徹底斷絕了念想,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儘管有些紙上談兵,但這依舊讓糜芳聽得連連點頭。

這位從未上過戰場的徐州富商,只覺得義公將軍說的太對了。

天底下只有勸人從善的道理,哪有斷絕別人從良的說法?真不愧是義公將軍!真真就出口即是高論。

“將軍所言有理!我就是這般想的!奈何每每提及此事,兄長便叫我莫要妄論朝中重臣。然公道自在人心,果然連義公都是這麼認為!”

糜芳歡喜壞了,只覺得找到了知己。而這知己又是名傳天下的義公將軍,實在叫他無比振奮。

有了這一回事,兩人關係極速拉近,一場酒肉下來相談甚歡,只恨相見甚晚。

本想食完午膳便去拜會陶謙,不過既已飲酒那自是不可。將原定訪問推遲到次日,在糜芳的盛情邀約下,王耀一行人前往遠郊的糜家莊園暫住一宿。

儘管早有預想,但當王耀步入糜家莊園時,還是被其富貴所震撼。

……

去年率鄉勇出征,王耀輾轉各地與豪強交好,也見識過地主們的豪華莊園。但其中最為顯貴者,亦遠不如糜家。談不上螻蟻與象,但無論體量還是裝點,也都相當於豺狼與熊之間的差別。

糜家佔地極大,宛如一座小城鎮,護牆高大結實,都快趕上尋常縣城的規格。

牆上的族兵族衛雖無甲冑,但刀槍劍戟皆為精良,遠遠便能瞧見武具鋒銳上的寒芒。族衛們背上大抵都負有硬弓,想來是近可廝殺遠可激射的精銳。

雖不見鐵鎧、硬弩,但糜家家兵已經武裝到了合法下的規章極限。

然而這只是外圍守衛,不過為擺在明面上的力量。至於暗中糜家有無披戴重甲手持勁弩的武士團,就尚可未知了。

不過王耀認為,那定然是有的。

“將軍,裡面請!”

糜芳笑容滿面,策馬於王耀身畔,恭敬道:“吾兄前段日子去了兗州談商,這會大抵已在歸程,明後天便可歸來。”

“兄長與我一般都十分仰慕將軍,還望將軍能暫留兩日,好叫家兄能一覽將軍之雄偉英姿。”

王耀聞言微笑,一邊控馬前行,一邊回應道:“吾奉皇命南下討賊,路途艱辛略微休整一日可以,可無故在地方滯留太久,難保朝中有人讒言。子方……”

“郯城周遭可有賊人作祟?”

一席話入耳,糜芳福至心靈,豈會不懂,他立刻頷首笑曰:“確有賊寇作祟!我聽說下邊縣城裡盤踞有一夥千人劫匪,他們無惡不作專搶過路百姓,將軍南下平叛,不如就先調兵剿滅這夥寇盜?”

“不是劫匪寇盜,是反漢叛賊。”

王耀出言糾正,和藹笑道:“既奉詔令平叛,剿滅逆賊就是本將的職責,明日我便命副將下去鎮壓這夥叛軍,不過兵貴神速,即便這東海郡的叛賊陰險狡詐,也當在七日之內平定。”

糜芳聞言一怔,旋即連連點頭,露出快活的笑容:“七日足夠了,其實最多四五日都足夠了。”

談話暫畢,一行人進入莊園之中。

隨著不斷深入,這座大型莊園的全貌逐漸顯現在王耀眼中。

首先在莊牆之後有許多箭塔,而箭塔上設立有弩機。這些重器置放在靠裡的方向,確保從莊外只能望到塔身而看不見弩機,而一遇戰時,又可以迅速推出來加強城防。塔旁的七八座軍械屋上掛滿了盾牌與刀劍,有點西方堡壘的格調。

稍往內,便是大片大片的肥沃耕地,此刻還有從事田業的僕役正在打理,瞧田地規模,完全能供應數千人耗用。

再往內是一大片精緻的建築群,有修造房屋、傢俱,生產農具、武器的匠人,還有專門的染織房、裁縫房,連各地罕見的醫藥房都沒有落下。

越往中心走越高雅,最中心的建築群精巧典雅,隨便一座樓一個閣都是飛簷斗拱,高大奢美。外圍做奢侈品,諸如釀酒製糖,內裡則是主人們的宮殿。當然規格裝潢都不比宮殿,但這不是糜家做不到,而是不願落人口實。

這似殿非殿的臥榻之地,在名匠們的設計下,居住感甚是不比宮闕要差。畢竟用的建築材料,早已毫不遜色於皇宮。

“將軍,寒舍簡陋有屈尊駕。”

行進在比州府郯城還富麗的私家莊園中,糜芳面帶微笑,不斷為王耀介紹。

“剛是從南面進莊,入眼即稻田。不過若從其餘方向入內,所見則有不同。”

“南北無異,都是五穀作物,供以主糧吃食。而西面則是果園,除卻果樹還種有菜,養有牛羊牲畜,獐子野兔這些也有不少。東面則是池塘,養有魚蟹。”

聽糜芳細細講述,王耀頗有感慨。

誰能想到就這樣一個世家莊園,竟能做到自給自足、提供一切的物質需求呢?聽說糜家有萬餘僕役,真大禍臨頭他只要帶家兵家將躲進莊中,只要能守住莊牆,就可以堅守到老死。

這年代有如此想法之人不少。歷史上董卓就修建了這樣的堡壘莊園,洋洋得意道:‘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公孫瓚也是這般,不過最終也沒能堅挺到老死,很快就被攻破。

自給自足的莊園堡壘能給主人帶來安全感,但實際也就個感覺了。天下沒有攻不破的堡壘,攻方靈活多變,守方只能龜縮其中,孰能取勝一眼便知。

不過這等莊園,倒還是有可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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