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傾囊相授(1 / 1)

加入書籤

“不錯,其現為校尉督領三千軍士。此番留守朔方,並未一同行來。”

倒沒想到陶謙會提及臧霸,王耀有些意外。在收編泰山賊時,他可將情況問了個清楚,似乎臧霸這等輕俠不被徐州所接納,他們只被作為一柄快刀。

戰亂平定後,當即便被拋棄。

事都做了,還有啥好問的?臧霸過得好與不好與他何干?

即便送行時陶謙贈錢贈糧,確實是化解了臧霸的怨氣,但頂多也只是不仇恨,要談好感定然是無有的。

“校尉,督領三千軍士……”

陶謙喃喃重複了幾遍,旋即望向王耀苦笑道:“確實不錯,見他今朝過得比在徐州還好,我心中的負擔就少了許多。宣高有功於我徐州,可我部下官員卻排擠孤立他,不斷上諫我將其罷免。”

“我雖沒有照做,但同樣沒有制止,確實是有些對不住臧將軍。”

王耀聞言搖頭:“我信得陶公,您定不會無故如此,自有自的苦衷。”

陶謙頷首,臉色也稍微好看了些。

他道:“振武不是想在我這討教一二治地良策麼?這沒什麼藏掖的,當初黃巾剛平州郡殘破不堪,貪官汙吏橫行鄉里,跟你這一路上所見到的其餘地界沒有什麼兩樣,這時候想治理只有快刀斬亂麻,病入膏肓慢慢調養已經無濟於事。”

“其實壓倒貧民的不是賦稅,稅款再高也都在承受範圍內,如果交足稅款就一定會餓死,那這樣的政令是絕對傳不出洛陽的。即便皇帝再貪婪昏聵,都不會將稅款提到壓死人,就算他這樣做……”

“朝中的公卿大夫,也絕不會坐視不管。如今田賦算賦還有各種苛捐雜稅相較以往幾十年,確實翻了幾倍,但仍沒到逼死人的程度,苟活是沒問題的。”

說到這裡陶謙眉頭緊皺,臉色逐漸陰暗下來。他攥緊雙拳,怒聲道:

“今日亂象,全在吏之無為、亂為。在十常侍等宦官敗壞風氣後,貪墨之風席捲地方,真正把百姓逼到走投無路的不是朝廷賦稅,而是貪婪的地方官吏。基層官吏可以藉著收稅發財,在規定的基準外,再次衍生出收錢的由頭來。”

“什麼稅款在路上會有損耗,為了保證抵達國庫時足額足重,就要在徵稅時多徵來補足這些損耗。”

咚——

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陶謙顯得異常憤怒。而王耀只是靜靜聽著,儘管這是個老生常談的話題,但每每聽到……

他心中都會莫名有些悲哀。

萬幸自己是穿越到世家門閥,倘若穿越草民身上,連想要吃飽活下去都難,哪還有精力去謀求什麼大業。

漢末,出身基本就決定了一切。

“振武,你可知道近十年國庫收到的稅款壓根就沒齊過,地方官吏多收的這份損耗,也根本就不會拿去補足,而是全額進入他們自己的腰包!”

“嚐到甜頭,基層官吏愈發膽大,各種地方上的苛捐雜稅也越來越多,甚至超過了繳納給洛陽的那份稅款!”

王耀聞言一怔,這話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倒也正常,儘管他常見大人物,但除了那無用的張懿之外,真正與一方刺史面對面的交談,還是頭一回。

怪不得百姓苦不堪言啊,中央一份地方一份,這不就是交兩份稅嗎?

除此外,洛陽有修宮錢、助軍費這種附加稅,每年都還在增加收錢的名頭。而地方也絲毫不落下風,損耗錢、修城錢、緝盜錢等等,每年同樣也在增加收錢的由頭,算來算去王耀額上沁出幾滴冷汗。

到頭來這豈止是交兩份稅?

中央,地方,這兩個愈發猖獗的無底洞在不斷索取,任憑百姓再怎麼勞碌,也永遠填不滿權勢者的胃口。到最後貧苦們一無所有,只能悲哀麻木的看著自身被黑洞吞噬。他們能怎麼辦?反抗嗎?黃巾起義已經證明,手持鋤具的瘦弱農夫……

只會被披甲持銳的官軍鐵血鎮壓,非但如此,連乞降者的頭顱都會被斬下,築成那炫耀武功的京觀。

“朝廷的稅我無能為力,但地方上的我卻可以抹除!”

猛然起身,陶謙鏗鏘有力道:“貪官汙吏必須被連根拔起,一個不留!我平定戰亂後第一件事就是整頓風氣,嚴查官吏貪腐,換廉正之士上位。”

說到這,陶謙笑了,慶幸道:“所幸徐州世家與大多州郡不同,這裡的小豪強雖然同樣貪婪,但大世家都還是有恤民之心的忠正之士!他們經商富甲一方,也不屑於透過腌臢手段貪這些小利。”

“我聯合東海糜家,收糜竺糜芳,交好下邳陳家,拜陳登為典農校尉,後又親訪各郡,得良將曹豹張闓。英才群聚,何懼些許貪官汙吏?得世家相助、掃歪風邪氣,過往貪汙而今朝悔改者我既往不咎,可誰再敢為害民間,我也不論出身……”

“一經查實,立刻殺之以儆眾人!”

痛快大笑,文士眉宇間流轉著豪氣,他重回座上,看著滿面敬佩的王耀,微笑道:“再往後徐州便是你路上看到的這般模樣,振武,以我看來想要治理好地方,無非就是風氣,你一旦發現有歪風,哪怕只是小貪,也要以雷霆之勢將其扶正!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切莫因為各種外因而畏手畏腳,再小的問題今日不處理,過段日子可能就沒法處理了。在我殺貪官時,有幾人出自世家,可便是糜芳、張闓前來求我,規矩亦不可壞!該殺則必殺!”

“不用擔憂世家為此而離心,妥善安撫即可。那幾個貪官被殺,官位由此空了出來,事後我便從糜家和張家中親自選了幾名才俊上位,以此彌補。未有一家因此事與我隔閡產生間隙,只要對事不對人,不損害到世家的利益……”

“只會叫他們更加敬畏於我。”

道出一席肺腑之言,陶謙有些乏了,他揉動額頭,抿了口茶水潤喉。

而王耀此刻已是真心實意感到敬佩,陶謙能如此詳細的道出經歷,這是真真正正在教導自己啊!

王允還是自己堂伯,可那日在譙城相見,對方的勸誡也沒如此上心。

“多謝陶公不吝賜教,晚輩受教!”

王耀起身,非常規正的朝陶謙行了一個晚輩禮。而後者見狀也有欣慰,他來到這位同道的後輩身前,笑道:“振武,你已經很不錯了,你的事蹟我聽說過,在朔方你做的非常好,我相信就算你不來問我這些,你也能治理好地方。”

“不過治理郡和治理州是不同的,重要的還是世家,你要很清楚哪些該拉攏哪些該敲打,做到隨時隨地都能團結大多數人,如此只要再整肅好風氣……”

“地方焉能不富,焉能不康樂?”

拍了拍王耀的肩膀,陶謙嗓音已經有些沙啞:“切記了,不要看輕任何小事,也不要畏懼任何你覺得大的事。”

“多謝陶公!晚輩定然謹記於心!”

王耀是有眼色的,看出陶謙的疲憊,當即行禮告辭。陶謙沒有挽留,只是最後笑了笑,稱讚起臧霸來。

“臧都尉此人,勇敢非常悍不畏死,是名非常優秀的將領,振武你可以重用,但泰山軍的問題也要想辦法解決。”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也沒啥當說不當說了。陶謙嘆息一聲,無奈道:“臧霸是良將,其實如果就他一人,我反而會想方設法留下他,在別人攻奸他時也會維護。問題在於臧霸還有一大幫門客和兄弟,臧霸自身不犯事,但他的泰山軍紀律敗壞,重俠義而輕性命,常無法度。”

“在地方上,泰山軍常因口角而害人性命,群毆械鬥也不在少數……偶爾也做點偷雞摸狗的勾當。本來無論怎麼說,臧霸協助我平定徐州黃巾,我都該對泰山軍寬容些,可當時我又在整頓風氣……”

“剛因貪腐而殺了一批官吏,就有人提及臧霸部曲橫行霸市,要我將其擒殺。害功臣自然不行,但徐州他確實不能再留了。振武,臧霸可用,不過規矩上……”

“你還得多多上心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