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陰陵城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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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蒼茫的牛角聲從遠方響起,陰陵縣殺聲漸停,所有人都放下手中武具朝北方望去,只見那遙遠的天際下旌旗蔽日,槍戟如林,一支陌生軍隊正浩蕩行來。

人數過萬無邊無際,前列的步卒手持櫓盾,緊握長槍,眸中閃爍著興奮神采。

大戰在即,他們絲毫不畏懼,相反竟有些躍躍欲試。

前軍步卒中,有一小支由健壯騎士組成的衛隊,騎士們目不斜視極有威嚴。此刻,他們所保護的俊面戰將忽然拔出腰間長劍,劍指前方呼曰:

“銳騎營上前,速擊城下賊軍!”

“前軍小跑行進,策應騎軍攻陣!”

“喏!”

出征數月還未有一戰,戎邊新軍早就憋的迫不及待。眼下王耀將令不過剛剛下達,軍陣中立刻鼓角齊鳴,兩翼共計一千披甲精騎脫陣而出,直直就朝縣城殺去。前軍步卒同樣急不可耐,在曹仁的率領下甩腿狂奔,生怕落於人後。

中軍後軍計程車兵們則滿臉豔羨,卻也只能維持著規整陣型緩緩向前。

出陣廝殺可立功,讓人心生嚮往,然而擅離軍陣卻是死罪,雖然王耀很少懲罰軍士,但也沒人願意去觸怒虎威。

……

“兄弟們,援軍來了!!”

眼見大批軍隊到場,陰陵城上響起一陣歡呼。千餘疲憊不堪的守兵面露狂喜,抵抗也愈發強烈起來。

“帥旗為王?我揚州境內有能統領萬軍的王姓大將?”

“二位還看不出來麼?這絕不是州府派來的援軍,他們要派早派了。”

聽見身旁縣尉的疑問,陰陵縣令連連搖頭,面帯慍怒道:“弘泯與我陰陵素來不和,此次更是假借賊寇禍亂揚州腹地,不予出兵來救我陰陵!州府就在九江,他即便要出兵平定州郡腹地,先來救我又會耽誤什麼事?弘泯不過是想借賊寇之手,為他除去政敵罷!以私害公……”

“此乃真反賊也!”

一席話道出,縣尉縣丞皆不敢接話。

雖然來軍旗號陌生,衣袍都與尋常官軍不同,但沒人會認為這樣一支精銳會是賊兵。如今賊寇猖獗,上萬人的大團夥不是沒有,但這些零時湊在一塊的烏合之眾有一個共通性,那便是混亂。

來軍嚴整行進有序,再加裝備優良甚至遠超自己這些縣兵,就說明他們絕非粗劣匪寇,該屬王朝的精銳部隊。

“這位王大將肯定不歸屬我揚州,他們又從北方而來,該是司隸京畿一帶的南北禁軍吧!我聽說這兩支精兵衣袍都與尋常官軍不同,也常常外調平叛……”

推理到這,縣令不自禁整理了下官袍官帽,旋即朝縣尉道:“趕緊叫縣兵展現的英勇些,千萬不能丟了顏面!”

……

“兄弟們,殺啊!”

在望見友軍身影后,幾近眨眼間,縣城守兵的抵抗變得猛烈無比。

剛攀上城頭的賊兵看到遠方有漢軍來援,登時又驚又駭,面對士氣驟漲齊齊殺來的縣兵根本沒有抵抗之力。

不過幾次呼吸,就有百來人從城上墜下,或死或掙扎,哀嚎淒厲無比。

此情此景,城下的賊兵兩股戰戰臉色煞白。命運有時就這麼捉弄人,上一刻他們即將破城,期待著占城之後的狂歡,每個人都振奮不已,然而下一刻就有萬軍襲來。看看那全副武裝的甲騎,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鋤頭釘耙,賊兵們欲哭無淚。

“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撤!能走多少算多少!”

賊軍中央,那自號南山天王的渠帥凌從倒是光棍,從瞧見漢軍援兵到做出決斷不過短短几息,他連看都沒看一眼正在雲梯上上下兩難的精銳親兵,只嘆一聲時運不濟,爬上那矮腳小馬就要跑路。

而副將卻是緊緊抓住了他。

感到甲裙被人拽住,凌從勃然大怒,他拔劍轉頭,在看到副將那張堅毅的面龐時,凌從怒氣稍斂,厲喝道:“周愷,你不要命了!?”

周愷見狀當即垂首,肅聲道:“大王您的立身之本就是那八百陷陣營啊!眼下獨自逃走,身後無忠貞之士追隨,往後如何服眾?便是要走,也當先撤下陷陣營!不如先叫雜兵們抵擋北面官軍?”

“汝竟將希望寄託在雜兵身上?是在做夢嗎!?”凌從怒極反笑,一把甩開了副將的臂膀。他看了眼正在拼命向下爬的親衛們,確實感到很可惜。

任何一支軍隊,最精銳者往往都是主帥親衛營,凌從也不例外。他本想搞支千人精兵,奈何手上資本實在太少,便是人手一件破爛皮甲,也只夠武裝八百人。

受限於現實精兵無法增加,但名號可以取響亮點。聽說在遙遠的幷州,大名鼎鼎的義公將軍王耀,麾下就有一支八百人的精銳名喚陷陣營,凌從直接搬來用了。他對這盜版精銳抱有極高的期許,最後的登城戰也交由他們去打。

誰知道會發展成這副模樣。

回過頭來,凌從已然做出決斷。

“叫雜兵抵擋北面官軍?你腦袋被驢踢了?看在多年交情我勸你快走!”

“記住,當斷不斷必遭其亂!”

沒再多言,渠帥翻身上馬,領著十餘心腹親隨,丟下大軍直接向西逃走了。

周愷見狀雙唇緊抿,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圍上來的心腹們猶豫了幾息,還是拔劍高呼:“本將絕不拋棄一人!”

“聽我號令,城下軍士結陣迎敵!”

“陷陣營,速速下城!”

其實不必他多說,那雲梯上的精銳賊兵早就開始下爬。不過上來容易下去難,雲梯一長溜都是人,緩緩下爬都難免踩到澤袍之手,更何況是慌忙撤下。

有些賊兵很倒黴,下腳剛踏了個空,手指又被上邊的兵卒踩到,吃痛之下有人不經意鬆開手,繼而慘叫墜落。

如此情形,毫無疑問讓場中景象變得更加可怖。

噔噔~

說來話長,可這一系列變化實際上加起來也不過幾十息功夫。

那北面殺來的騎軍速度很快,幾近每次眨眼過後,都能感覺他們的輪廓在明顯變大。城下數千賊軍眼睜睜看著甲騎逐漸放平騎槍,直挺挺朝自己刺殺而來。

騎兵高大健壯人人披甲,戰馬同樣都是最頂尖的戎馬,負重之下馬蹄每一次踏擊都沉悶無比。

賊兵們聽從將令,舉起釘耙農具面向這揚起陣陣塵土的鐵騎。

他們心跳加快,喉結蠕動,渾身都在顫抖。並非是有多頑強的戰鬥意志,賊軍也談不上什麼紀律,完全是官軍騎跨高頭大馬,自己就算是沒命狂奔……那也跑不掉啊!結陣雖然大抵也是死,但多少還有一線生機,儘管還是渺茫。

噔噔噔~

隨時間一息一息的流逝,官軍甲騎愈來愈近,那蹄聲也越來越響。

戰馬舉蹄,重重踏下,那一次次的砸地彷彿不是叩在黃土上,而是叩擊在賊兵們的心中。

大地在震顫,雜兵在戰慄。不少人已經抓不住農具控制不住雙腿,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旋即褲襠一陣溫熱……

竟是直接嚇尿了褲子。

“媽啊!我要回家!!”

不知誰淒厲大叫,不知誰領頭逃跑,鬆垮的賊陣頓時四散開來,一個個雜兵用盡吃奶的力氣甩腿狂奔,此刻在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便是死都不想面對這鐵騎!

哪怕被騎槍貫穿後背被活活挑死,他們也不想站在原地等待死亡。

那種恐懼感,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怖。

“結陣!快結陣迎敵!!”

“逃什麼?官軍騎軍衝來,爾等如何逃的掉?快快結陣迎敵,方才有一線生機啊!農人雜兵都敢列陣迎敵,莫非爾等陷陣精銳還不如他們!?”

直至此刻,梯上的精銳賊兵才剛剛攀下一半,然而他們一落地就無視周愷,轉身徑直朝遠方遁去。

副將見狀勃然大怒,抽出長劍當場斬殺三人。可儘管這樣依舊無濟於事,那些僥倖撤下城的親兵不說話也不反抗,躲開周愷就朝遠方遁去。

周愷還欲勸說,忽聞身後傳來驚懼哀嚎,他一回頭頓時面色慘白……

官軍甲騎已至百步之外,依稀可以瞧見那前列騎士眸中的不屑。

而己方軍陣呢?

已經散了。甚至還沒交鋒,三四千雜兵組成的軍陣已是一片混亂,幾乎所有人都在忙著逃命。有的往南跑,有的朝東西兩面狂奔,密密麻麻的人群雜亂無章,眨眼功夫就有不少人相撞摔倒,旋即被慌亂的同袍們踐踏而死。

很滑稽,官軍還沒上來,死在自己人腳下的就超過了百人。

“跑什麼啊!?”

周愷驚懼非常,咆哮道:“剛剛不跑現在才跑,爾等都失心瘋了麼!?”

“快快結陣,快快結……啊!烏合之眾啊!悔不聽大王之勸啊!”

不過兩句話落下,甲騎已殺入潰軍之中。身披袖筒鎧的重灌騎兵堪稱時代的巔峰戰力,突殺進落荒而逃的雜兵中,宛如猛虎入羊群。本算是一次性的銳利騎槍也可以反覆使用,因為賊兵無甲無袍,單薄的麻衣起不到任何防護作用。

不受力,騎槍自然不會形變。

甲騎只需將長槍平舉,就能輕鬆貫穿潰兵的軀體。血肉之軀何其脆弱?被慣性賦予巨大動能的騎槍一掠而過,往往就能撕裂開大塊血肉。血霧飄散……

倒地的是慘不忍睹的殘屍。

騎兵排成錐形陣,就似一柄尖刀,狠狠扎進混亂的潰兵之中。他們左右突擊,不斷分割包抄,將潰兵一片一片的從戰場上抹除。

這支訓練時間將近半載、幾乎掏空整個朔方所有良馬組成的重灌甲騎,在自己的首戰上大顯神威,殺得潰兵鬼哭狼嚎。

“烏合之眾,真乃烏合之眾也!”

此情此景叫周愷目眥欲裂,卻也無能為力。戰局演變到這地步,便是白起再生韓信附體也無濟於事。

“將軍,快跑吧!”

“再晚就來不及了!”

親衛上前規勸,周愷也沒再度拒絕。他翻身上馬,就要朝渠帥凌從剛剛逃亡的方向遁走,然而此時一支箭矢呼嘯而來,精準的扎入了他的後頸。

撲騰~

連慘叫都沒能發出,這名試圖力挽狂瀾的副將頓時倒地身亡。

“將軍!”

“不好!將軍死了!!”

“還愣著幹甚?快跑啊!”

馬旁的親兵們見到主家身亡,一個個悲痛萬分,邊轉身逃亡邊哀聲嘆氣。

當斷不斷必遭其亂……

主家若聽大王勸告,何至於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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