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出征之日(1 / 1)
收到王耀的回信,京都洛陽朝堂反應迅速,在張讓何進袁隗等幾位權臣的主導下,朝廷當即任用王騰為常山國相。
時至今日,中央朝堂已經喪失大部分權威,再也不能像前些年那樣隨意干涉地方事務。畢竟董卓連皇帝平調他到外地任職都能無視,其餘州郡自然是有樣學樣,莫說繼續為洛陽徵收苛捐雜稅,便是地方上的人事變動都開始自己處理了。
現在本就管不到地方上,丟擲一個常山國相就能指使王耀出兵平叛,在一眾公卿大臣看來,實在再划算不過。
叛賊張純的破壞力很大,在他的劫掠下中原腹地每日都有巨大損失。為了叫王耀早日出兵,何進甚至請袁術從羽林衛軍中抽了一隊精銳騎兵用以報信。
要說天子親軍的效率確實驚人,從洛陽就開始風馳電掣,一路趕到晉陽只花了短短十二天,還不到半個月。
此際幷州方面的後勤工作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看完朝廷委任王騰為常山國相的公文,王耀當即召集軍隊出征討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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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武,你既然這麼看重二哥,兄長就定不會叫你失望。”
日出有曜,羔裘如濡。
卯時,驕陽剛剛升出地平線,旭日東昇光耀大地,驅散了夜的陰暗。
在這破曉之時,晉陽城門大開軍號齊鳴,一隊隊披甲軍士浩蕩而出,齊整而雄壯的緩緩開往南方。
城樓處,王耀眺望天際那團金黃的新日,俊朗的面龐上略有感慨。
自己大抵是183年來到東漢的,距今已經過去整整六年。遙想剛剛到來時他瘦弱不堪,雖出身富貴不貧賤,但也只是個啃老的紈絝公子哥罷了。
那時每日鍛鍊完後,王耀最喜歡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城樓登高而望,只不過那時他無權無勢,看的也是落日夕陽。
一晃六年過去,自己鎮壓叛賊平定匪患、收復漢疆降服匈奴,打擊異族驅逐鮮卑、遊走各地廣結人脈。不知不覺中,他王耀已經在漢帝國的權貴中佔據了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天下英雄也無不聽說過他的名號,義公將軍誰人不知?
數十萬人效忠於他,數百萬人生活在他的統治之下,雖然還談不上能夠憑藉一己之力左右帝國,但如今的王耀,已經當之無愧是一方諸侯,已經擁有了可以與天下英雄逐鹿問鼎的資格。
他為自己而驕傲,亦為自己自豪。
卸下甲冑換上郡守官袍的王騰,此刻正站在王耀身側,他看著旁邊的弟弟,感到欣慰與振奮。
本以為家族出了個刺史王允,該是能借此走向昌盛輝煌,可怎能想王允的權勢轉瞬即逝,地方大員的要位還沒坐多久,王允就因為得罪宦官革職下獄,即便有滿朝公卿聲援,王允也差點死在獄中,如今雖得苟存,卻也是隱姓埋名,距復起都遙遙無期,就更別說回報家族了。
而自己的弟弟王耀,儘管前二十年籍籍無名甚至看似紈絝,卻在近些年一鳴驚人,或許這就是大鵬吧,遙想當年楚莊王也是如此,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也。
王耀與王允截然相反,他也愛名聲,但更注重實際。王允當權一直以大公無私無畏強權來標榜自己,他得到了剛強正直的美名,可家族一無所獲。而王耀實在,他架空張懿後就一直明裡暗裡的在增強王家。如今幷州全郡的官吏,除真正的賢人外,多半都與王家沾親帶故……
那隱秘的新式軍隊,更是所有軍官都來自王家。眼下王耀出征討賊,向朝廷開出的條件也是讓自己這個兄長去冀州常山國擔任主官。對於王家的族人們而言,王允根本就沒法跟王耀相提並論。
哪怕前者是德高望重的長輩。
“我到常山國,定然會牢牢抓緊軍政大權。為兄知道你想入主冀州,放心吧,常山定會成為你最忠誠的橋頭堡!”
“不,軍政大權不必抓的太緊。”
聽聞王騰表述決心,王耀微微一笑,溫聲道:“冀州不像我幷州,在並地我王家一家獨大,自然可以隨意的獨攬大權,但冀州情況卻並非如此。冀地富庶,每郡每縣都有實力不俗的地方豪強,雖然各有強弱,但整體差距不大。”
“大家實力都差不多,大家也就都不安分。如今冀州上下官吏都與世家豪族粘親帶故,常山屬於冀地自然也不例外,兄長一去若是整肅官場集權於手,那自然就侵犯到了當地豪強的利益。”
“這些豪族有自己的私軍,在地方上影響力非常大,甚至可以說冀州不是大漢的冀州,而是世家的冀州。”
“惡了冀州豪族,不利於我日後的打算。”轉過頭看向王騰,王耀心中一暖,爽朗笑道:“我知道兄長是想幫我,但各地情況不同,應對的策略自然就要調整。我早與冀州豪強交好,你是我親兄長,到常山任職當地自然不會不給面子。”
“只要他們不挑事,也認真執行你下達的政令,那暫時就沒整肅的必要。”
深吸一口氣,王耀抬起手緩緩道:
“其一,兄長你到常山後,當地權貴肯定會擺筵席歡迎,這不但要去,還要表現出友好的姿態,叫他們安心。”
“在之後的為政中,也不妨給予當地豪族一些優待,例如有什麼空缺,優先提拔豪強中的賢良子弟來擔任。當然這不是說就要縱容嬌慣,倘若是生性好逸惡勞的紈絝,那就絕不能用。”
“就是說在有底線的同時,可以相對照顧一下當地豪族。”
王騰聞言頷首,說實話他先前還沒想到這茬,只想著儘量全面掌權,將常山完全歸入王家的勢力範圍內。
聽弟弟這麼一說,他只覺得自己還是欠考慮了。
“其二,雖然在職務調動上優待世家豪族,但在真正的實惠上卻要更憐惜平民百姓。好比如今陛下已經命不久矣,待到皇帝殯天新皇即位,按慣例會大赦天下減免賦稅,然而這項政策往往只有特赦會全面實行,減稅卻很難落實。”
“造成這種現象的是各級官吏渴求斂財,如若減免賦稅他們就無法從中貪墨。故此朝廷減多少款項,這些貪官汙吏就會從其他方面加回來,我王家主導的地區不容許發生這類事,你要嚴查。”
“即便從中作梗的官吏出自豪強,那也是該免則免、該殺就殺!反正空出的位置還是從世家裡挑選,既不光彩又對他們根本利益無妨,不會有人不滿。”
“總而言之就是雖然優待世家,但百姓的實惠誰也不能佔,這就是原則!”
王騰連連點頭,他看著淡然自若的親弟弟,莫名其妙的產生了些崇拜。
這種怪異的感覺由何而來,王騰自己也說不清楚,不過此刻一件事情他是能夠完全確定了,那就是王家必定在王耀的領導下走向輝煌。
便是比肩那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或許也不在話下!想到這種可能,王騰就渾身激動的微微顫抖。
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沒什麼比家族更重要,能親眼見證甚至是親身參與族群越做越強,實在是振奮人心。
“其三,也是最後一點,雖然兄長在郡中職務上都提拔豪族子弟,但軍中要職一定得是自己人。不是說軍事上徹底杜絕豪族,只是選拔要更為嚴格,堅定勇毅之人可用,貪婪膽怯之人出身再好也不行,在軍隊中忠誠是第一要素。”
“滿足這一點,也可以適當招收一些意志堅定且有本事的武人。”
“兄長多年擔任郡校尉,在武事上想來也不需要我再多言,憑感覺去做吧,我相信您的經驗。也無需有太大負擔,常山只是我踏入冀州的第一步,能站穩自然最好,實在做不到也無傷大雅。”
一席話到此為止,王耀那最後的一番寬慰聽得王騰耳根發紅。
這哪裡像是弟弟跟兄長說話,反是像長輩對後輩的叮囑。
一時間這位高大的漢子下定決心,他一定要在常山做出成果,叫兄弟好好看看自己的能力。王家子弟沒有庸才,他王騰作為王耀的兄長,會是其最堅定的後盾。
一頓淺談過後,城下官道上的行軍隊伍已是拉成一條長線,遠遠望不到盡頭。可即便如此,城門處依舊不斷有甲士列隊踏出。三萬正規軍也就意味最少還有兩三萬隨軍而行的輔兵,五萬部隊聽起不多,甚至稱不上大軍。畢竟史書上動輒就是數十萬大軍,華夏最不缺的就是人。
五萬軍隊在記載中掀不起浪花,可真正出現在眼前,卻是極為震撼的場面。
一伍成排,五萬軍隊也就意味軍隊能列成整整一萬排。雖出了城池,走上寬敞的官道一排可以列一什甚至是五什一隊,可龐大的軍隊依舊望不到頭。光是想盡數出城,都需要一個多時辰。
這還是沒搞啥儀仗的情況下,要是還整個出征儀式,弄不好一天都不夠。
“不早了,我們也該出發了。”
“反正兄長此去,象徵要大於實際,能否真的治理好常山不重要,重要的是向冀州人傳達我的態度。”
“由我做主,世家大族的利益不會受到侵犯,甚至還會比以往更興盛。平民百姓也能得到應有的實惠,雖然處境本質上沒有提升,卻也比以往好太多。”
臨別談話結束,看到軍隊已經行出老遠,王耀理了理在朝陽照射下熠熠生輝的明光鎧,最後按劍笑道:“好啦,也沒什麼再說的了,就祝兄長一路順利。”
王騰聞言也露出了笑容,看了眼城下強悍精銳的征伐軍,他沒什麼可擔心。兄弟也算是身經百戰了,歷經的大小戰事比他還多,坐擁如此強軍,出入皆有猛將伴隨,剿個同規模的叛軍還真不是難事。張純軍雖比山賊土匪厲害,可哪裡又能是自己這位兄弟的對手。
“承你吉言,不過振武,戰場形勢瞬息萬變,還是切不可大意輕敵。”
“兄長說的是,我會多加謹慎。”
“如此甚好,那麼為兄就在常山靜待你大捷凱旋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