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幽州軍權(1 / 1)
“什麼?你說涿郡已失!?”
幽冀邊界,河間郡。
聽聞馬前伏跪潰兵的哭訴,徐晃神情難看,堅毅的面龐上也露出些許憂愁。
在得到大王命令後,他便率領本部兵馬火速馳援後方,務必要保證涿縣糧倉不得有失。誰曾想這還沒踏入幽州地界就突然聞此噩耗,便是徐晃素來沉穩,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
“上谷、代二郡雖無精銳,卻也有重兵駐防,而涿郡全是刀甲齊全的精兵,就是野戰不敵幷州軍,那據堅城而守,如何也不至於就這短短月餘便盡數失守吧!究竟發生了什麼,你且細細說來!”
一語道出,徐晃難以察覺的輕嘆一口氣。涿郡糧倉失守了,涿縣怎麼能失守,送出去容易可想要奪回來就難了。失去糧草供應,張純雖坐擁十萬之眾,亦是隻有敗局。唉,覆水難收,覆水難收矣!
“回將軍,鎮壓軍主帥為王耀,此人多行善事言必有信,被各地尊稱為義公將軍,在民間威望極高。此次他率部襲來,每至一處必先喊話勸降,上谷郡代郡雖有重兵駐守,可這些守兵主體都為被強徵來的農兵,他們本就沒有作戰的意願,能有官軍願意收降,對他們反是喜事。”
“而每收一城,王耀都信守承諾絕不濫殺無辜,那些投降他的農兵在放下武具後往往當天就會被無罪釋放。”
“見官軍言而有信,後邊鄉縣甚是搶著投降,在此二郡王耀根本沒遭遇任何意義上的抵抗,守軍全都不戰而降了!”
潰兵說的輕巧,可這席話落入徐晃耳中,卻不亞於雷霆霹靂。
徐晃並非出自將門世家,但征戰多年在許多事物上他已經有了自己的見解。聽完潰兵這段講述,他便能構想出王耀率軍入幽後的景象。
堂堂威武義師,甚至不需要動武,光憑自身威勢和主帥的名望,就可以逼迫佔據堅城的守軍開城乞降。
這是怎樣的主帥?這又是怎樣一支軍隊?徐晃不清楚,但有一點他卻是可以確定的。那便是他的主家,自號為彌天大將軍的張純,定然不是王耀的對手。
徐晃善戰,但他寧願面對殺名遠揚皇甫嵩的中央軍,也不願跟王耀義師為敵。
前者可謂戰無不勝,是官軍將校的楷模表率,但與其交手還是純粹的作戰,計略得當或許還有一線勝機,再者縱是輸了那也是心服口服,技不如人罷。
可與王耀交手則不然,與此人爭鋒爭的不僅僅是疆場,還有許多脫離於軍事之外卻又與之息息相關的因素。
比如說,人心。
兩軍作戰很純粹,可一旦加入了這些外因就會變得無比複雜。徐晃真想就此率部遁去,可他不能,張純於他有恩情。
“涿郡又是什麼情況?駐防涿郡的可不是農兵,都是昔日為中山軍的精銳。”
潰兵聞言沉默,旋即悲哀道:“這些小人也不知,將軍把我們從鄉里調回城中說是要據堅而守,官軍卻不攻城,分出一些軍隊圍住城池後就直取涿縣去了。將軍說涿縣城高牆堅,大可不必為之擔憂,誰曾想不過短短六七日功夫,涿縣便被攻克了,聽說是董副將率眾倒戈了……”
“再後,官軍便調集拋石機來到小人所在的故安縣,不知怎麼的,才經一日轟擊城牆就塌了,兄弟們死得死逃得逃,小人也是有幸,在此遇見將軍。”
言至於此,潰兵不再多說。
他伏跪在地,將額頭貼合在地面上,如此角度下無人能看清他的臉色,自然也看不見他眉宇間的晦氣。
真他娘倒黴,軍隊潰敗好不容易留下一條性命,本想遁回故鄉投奔親戚,在這半道上卻又撞見這短命的狗賊!
“好了,且起來吧。”
見潰兵先前滿面哀愁,徐晃也被對方的忠誠給感動到了。不論如何,軍事上的失利怎麼也怪不到一個小卒身上。其沒有降於官軍,反而拼命往冀地奔逃,肯定是想趕緊將情況彙報給大王。
唉,果真仗義多是屠狗輩。
董狐貴為副將還是率眾倒戈,而這小小潰兵看似低賤,卻懷有赤誠之心。
“你叫什麼?”
“稟將軍,小人名喚蘇平。”
“嗯,從此你便在本將帳下聽命吧!我虎賁營雖然兇險,但頂在一線也最容易升職。像你這般忠勇之人,就當以大丈夫之姿拋頭顱灑熱血,於疆場博取功名。”
“……”
潰兵嘴角一抽,卻也只能露出感恩戴德的笑容來。不過他神情雖是喜悅,心中卻已經罵開了。他也是昔日的中山軍,但他卻不願意從賊,這般想法者其實不少,可卻全都不敢流露出來。畢竟大流追隨張純,自己若敢唱反調結局不必多言。
“將軍,現在我們該如何是好?”
見徐晃問完話,其麾下司馬當即大步上前,皺眉道:“還要繼續趕往涿郡麼?我部步卒不過三千,加上騎兵弓手滿打滿算也才五千人,斷不是王耀對手。”
“撤,先將情況稟告大王。”
沒有半點猶豫,徐晃立刻做出決斷。他平生鮮有敗績,這並非他是什麼天縱奇才,而是徐晃平生從不犯險。
幾萬重兵都不是王耀對手,如今幽州已重歸官府掌控,他帶這點兵力趕去不是找死麼,徐晃有清晰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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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武,此次又勞煩你為我幽州解除危局,這真叫我很是羞愧。”
涿縣城外,數萬幽州軍列隊而立,各式旌旗牙旗迎風舞動,颯颯作響。
驚駭於那倒塌的城牆,劉虞面上寫滿了懊悔之情。天吶,他簡直無法想象,這戰鬥是激烈到了何種程度,才能將城池牆體都給打塌了。自己還是出兵太慢了,這場慘烈的攻城戰竟全叫王耀一力承擔了,在感激對方全力出手不留餘力的同時,劉虞也為自己曾萌發的齷齪想法而羞愧。
在出軍時,從事魏攸向他諫言,說是如果去的太快,王耀很可能讓幽州軍打頭陣,自己則在後面撿便宜。
儘管自己當時立刻就出聲喝止,可這個設想卻在他心中紮下了根,於是原本只有三天的路程,硬是足足走了六日。
當然劉虞不是不想出力,他只是不想叫麾下兒郎淪為馬前卒。晚三日到場,即便王耀強行將接下來的攻城任務全部交給幽州軍,也能少死許多人。誰曾想就晚到幾日的這點功夫,堅城涿縣就已經被攻克下來。倘若王耀有別樣心思,斷然不可能這麼快就奪取城池。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誒,劉公這是哪裡的話?”
儘管不知道劉虞為何情緒低落,王耀還是神情如常,笑道:“劉公何須羞愧?你我乃是故友,友人之間相互幫扶又算得上什麼,再者您又不是沒來,只是道阻且艱沒能趕上戰事罷,何須如此?”
見王耀如此堂堂正正,劉虞更加羞愧了。他雖然從未自詡過聖人君子,卻一直在以聖人的道德準則來要求自己。
得到摯友的無私幫助,他非但沒能做出什麼回饋,竟還懷疑猜忌……
這莫說君子,甚是有些齷齪了。
一時劉虞攥緊雙拳,暗自下定決心。臨戎縣伯擔得上一句義公,他是真正的賢人,自己再也不會猜忌他。
倘若有誰再敢獻上讒言,不管關係再是親密,他也定會嚴懲不貸!此次魏攸害自己淪為小人也就算了,可往後此人再敢詆譭王耀分毫,他定斬不赦!
“振武,你這是又要出軍了?”
羞愧臉紅的同時,劉虞也察覺到了一些東西。只見涿縣城門大開,大批大批的甲士列隊而出,緩緩朝南方開去。
緊接著城中響起的雄渾角音,也印證了他的猜想。無論是哪個地域的軍隊,只要是漢軍,牛角號音都差不多。劉虞雖不通軍事,但也親自領導過州軍作戰,對這些基礎牛角號的涵義還是清楚的。
“是也。”
王耀聞言頷首,旋即輕嘆一聲。
“傳言陛下時日無多,如今每日最為憂心之事,便是這各地接連而起的叛軍。賊寇勢大一直在腐蝕我大漢根基,如此定然不是長久之計。耀人微言輕,卻也將匡扶國家中興漢室視為己任,自然迫不及待想要剿滅張純叛軍。”
“這既是為儘快恢復中原地區安定,亦是想在這皇權交替之際,叫陛下殯天前不再擔憂,叫新皇登基時能親眼看到中興之兆。故此,耀一刻不敢拖延。”
“時不待我啊!”
此話一出,劉虞雙眼圓睜,眸中盡是意外與震撼。
同時,在這一刻他對王耀已經充滿了絕對的信任。對劉虞這位血統最為純正的漢室宗親而言,沒什麼比劉家正統更為重要。眼下王耀左一句匡扶國家右一句中興漢室,實在叫他振奮非常。
這才是國家棟梁,這才是大漢的肱骨之臣啊!
見劉虞滿臉泛紅,王耀便察覺到時機已至,當即便悠悠長嘆、悲愴道:“奈何為了平定幽州賊亂,我軍還是付出了不小代價,半數軍士因傷病折損,不得不就地先在幽西三郡暫駐休整,同時追剿鄉里殘留的賊軍餘孽。如此一來,我軍兵力嚴重不足,此次南征只怕凶多吉少……”
劉虞聽聲,剛才泛紅的臉龐頓時就嚇白了。在他眼中,王耀是半點不亞於皇甫嵩的名將,其竟然直言凶多吉少,這意味著什麼?
倘若王耀兵敗身死,且不說與之俱來的巨大負面影響,就從匡扶漢室的角度,劉虞也絕不能讓這位心懷大義的優秀統帥就此消亡。
“振武何出此言啊!?”
“你為大漢上將,那張純原先也不過是個略通軍事的國相,何談凶多吉少?”
“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你是說兵力不夠?你在幷州不是還有數萬精兵麼,何不調來平叛?”
王耀聞言再嘆,無奈道:“眼下可不只有張純這一夥叛軍,北域之外還有遊牧部族虎視眈眈,西涼那也不太平,近期叛亂迭起,董刺史都有些鎮壓不住了,再者現在是皇權交替之際,洛陽也不穩定,司隸若有叛亂,周遭能迅速派遣援兵的也只有我幷州,何況冀北一帶的山林之中,還盤踞著數以百萬的黑山賊……雖然他們現在已被朝廷招安為軍,但依舊有作亂犯事的可能。”
“有這層層風險,幷州本地駐軍絕不能抽調,我現在能夠調動的,也就只有手上這萬餘甲士了。張純賊軍戰力低微,但畢竟有十萬之眾,以一敵十何其難也?”
劉虞聽完這一番解釋,方知眼下各地情況遠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兇險。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讓王耀去冒險了。沒有猶豫,幾乎連遲疑一瞬的微表情都沒有,劉虞當即咬牙道:“我曾聽聞由羊來領頭,便是群狼也會變得軟弱。而領頭者若是猛虎,便是一群羊也能變得兇悍如狼。幽州軍戰力低下,遠遠無法與振武你麾下的精銳媲美,但我相信在你的排程下,幽州軍也能成為虎狼之師。”
“既然你缺少兵力,今日我便將四萬幽州軍盡數調撥給你,待到戰後再歸還兵權罷,依你看來這樣如何?”
看著攥緊雙拳的劉虞,王耀多少有些意外。他本想劉虞能派一名心腹將校率領兩萬幽州軍在旁協助就算不錯了,誰曾想對方居然這般大手筆,直接將幽州軍的兵權交給自己,甚是都未派人監督。
“劉公,這……”
“只要是為了匡扶國家復興漢室,就沒什麼不合規矩,幽州軍就交給你了。”
或是擔心王耀拒絕,劉虞當即取下系掛在腰間四四方方的精緻虎符,二話不說就朝王耀遞來。
王耀見狀也沒有假惺惺的婉拒,他當即收起雜念,極其鄭重的接過符印。
“耀,替我大漢謝過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