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揚眉吐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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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大將軍府,何進坐上奢華寬敞的戰車,望著碧藍的天空,他躁動的內心逐漸平靜下來。

今天是個好日子,蹇碩那條頑固的閹狗終於就範,也就不要再去想糟心事了。

“啟程!”

隨侍衛長一聲令下,連綿不絕的車隊迅速踏上前往西園的路程。

這一行沒有刻意增強防備,但也是戰車雲集、甲騎浩蕩。身為大將軍,何進各項儀仗都具有非常高的規格。無論去往何處,身旁都有大隊刀甲鮮亮的精銳之士隨行,少則八九百,多則一二千。

如此數目的甲士放在戰場上都可能影響勝負,就更別說在城內街道上了。

眼下車隊行進起來可謂沸沸揚揚,每時每刻都在響起刀鞘撞擊在甲冑上的悶響鈍音。

被如此規模的精銳拱衛在中心,何進安全感十足,望著街道兩側伏跪在地的平民百姓,他的心態也隨之雄壯起來。

袁紹看似威嚴無所畏懼,實際上也不過是個膽小之輩,若不是非常怕死,又豈會隨時都覺得別人在使陰謀詭計?

自己可是大將軍,手握京畿兵權,出入皆有上千銳士伴隨,蹇碩不過一個被斬去命根的閹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害他?別的不說,只要自己掉根頭髮,外邊的大批甲士就會立馬衝入西園將所有宦官盡數砍殺。閹黨都是人精,哪個想不到這點。

孤身入西園又如何?誰敢對他有半點不敬,自己可是未來的國舅!

想到這裡何進嘴角上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眼下距離太常給出的黃道吉日也不過就剩下幾天功夫,朝堂諸卿都已經站隊劉辯,不消幾日新皇繼位,他何進便將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國掌權者!

蹇碩倒是識相,沒等到最後時刻才醒悟,現在投誠,自己就允他個富貴無憂那又如何?

“拿酒來!”

“諾!”

倚靠在蓬鬆的軟墊上,何進接過侍從遞來的酒水就是一飲而盡。

回想往昔歲月,真叫他感慨萬千。

世人都說靈帝劉宏是個不折不扣的昏聵暴君,除卻享樂什麼都不會,還賣官鬻爵真是愧對於祖宗牌位。

但何進卻不是這麼看。

他覺得劉宏很厲害,皇帝做的挺好。

世人都覺得劉宏是皇帝,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帝國之所以愈漸衰落,完全是皇帝不務正業任由閹黨作惡。

當然,這也是客觀存在的。不過評價之人似乎都忘了一點,劉宏是皇帝沒錯,但他真有完整的君權麼。靈帝並非桓帝子嗣,而是從一個小小亭侯選上來繼位的漢室宗親,根本就沒接受過帝王教育。

而在靈帝繼位後,上任遺留下來的竇氏外戚權傾朝野,劉宏後邊縱容宦官發動第二次黨錮之禍看似是暴行,可也正因如此他才從一個任人擺佈的傀儡轉為了真正的皇帝。但即便是這樣,他收回的權力依舊有限,可起碼能保障他這個皇帝不會像前幾任那樣莫名其妙的暴斃。

不是劉宏想用貪得無厭的宦官,是他只有天然效忠於皇帝的閹黨可用。

滿朝公卿,有的剛直有的陰惻,有的為公有的為私,但毫無例外他們都是世家出身,根本沒幾個草根階級。

哪怕再是為公,家族也永遠比國家更重要,故此大臣們上諫的政令都是看似大公無私,實則全都是為了自身利益。

劉宏不是沒抗爭過,但就算他身為皇帝,憑一己之力也遠遠不是鐵板一塊的世族對手。中央朝堂都是這樣,不知道在地方上更是糜爛到了什麼程度,劉宏無力迴天,也就選擇了躺平享樂。不過大宗旨安於現狀,小交鋒卻接連不絕。

作為皇帝賣官鬻爵聽起讓人鄙夷,但漢帝國的選官體制本就主要是察舉,由地方官舉薦當地賢才為官,然而這名額早就被世家包圓了,根本沒有草根的席位。

想想也正常,各地主官本就跟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推薦之人那還用說?不推選士人還推選農人麼?

以往是地方官收錢,將名額賣給當地豪族,而靈帝讓西園賣官鬻爵,本質上是沒什麼區別的,遠遠談不上亂政。

這種做法省去了中間商,西園拿到錢會將大部分補貼國庫,大大緩解了財政危機,餘出的還夠皇帝痛快享樂。

當然也會傷害到那少許一心為民的清廉好官,各種上任費叫這些賢人只得辭官而去。但在官場盡是蛀蟲的大環境下,得到這份鉅額的財政收入跟誤傷的那一點好官相比,孰輕孰重無需多言。

不過無論如何,漢靈帝肯定是昏君,但也沒有昏到世人所想的那一步,很多時候他也是出於無奈。

雖然對抗不了世家,但起碼他在位時遏制住了外戚做大。

想到這裡何進搖頭嘆息,也不知是哭是笑。他因功受封手握重兵,本想借著軍事大權擴大影響力,誰曾想劉宏立馬又組建了西園新軍,還封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領西園軍不受大將軍節制。

別的不說,這制衡玩的挺好。

因為同樣手握重兵的蹇碩處處敵對和使絆子,以他何進為首的外戚集團一直被閹黨壓著一頭。蹇碩雖是小黃門,卻又不能將其視為宦官中人,儘管同屬西園,但此人又跟張讓趙忠也不對付。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京都就這三股勢力相互爭鬥,卻也分不出個勝負來。

而靈帝劉宏,又正是三股勢力一切權力的來源。為不被其他兩黨打壓下去,他們對皇帝的命令都是俯首帖耳莫敢不從。

“哈哈哈,無論當初如何爭鋒,到最後贏的還不是本將軍。”

“早知如此,何必那麼費神。”

飲下一盞陳年佳釀,何進緩緩吐出一口熱氣,只感到甚是快意。

張讓趙忠等十常侍之閹黨,蹇碩胡林等西園之新軍,都曾在某一時段壓制過他何進。然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終究自己才是新皇的舅舅,靈帝留下的這些心腹嫡系終究會隨著主子的離去而喪失權勢,這些空出來的權力,也將由他來接管。

預想著抵達西園會面的場景,何進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張狂的笑容。

他不會為難蹇碩,對方只是靈帝制衡自己的工具罷了,先前與己方不和也不過是職責所在。

當然不為難不代表不嘲諷,能讓老對頭低聲下氣的服軟求饒,又豈是一個快意可以形容。何進是個粗俗的人,即便他不承認這一點。多年市井使何進的性格已經定形,他不會想著既然打算放過對方,乾脆就溫和些以寬仁姿態化解仇怨,既不下死手又不給好臉色,何進並不認為這有什麼衝突。

大將軍府距離西園還是有一段路程,不過此行是去收降蹇碩,何進心情愉悅倒也談不上有多不耐。

飲著珍稀佳釀,吃著瓜果點心,有華蓋遮蔽陽光,左右還有侍從持扇吹風,一路再接受平民百姓的膜拜,何進就這麼悠哉悠哉的晃到了西園門口。

西園也就是西苑,由東漢第七任皇帝漢順帝劉保所建,剛開始只是作為皇家園林,飼養稀罕奇獸,供皇親貴族遊獵。

後經歷史變遷,西苑已經不再純粹是一個閒暇場所,在一段時間內還曾擔任為訓練羽林騎軍的專用地。事到如今,西園是宦官閹黨的大本營,無論是張讓趙忠之流還是自成一派的蹇碩,都長期隱於此園之中。此際新軍也駐紮其內,讓富麗堂皇的園林平添了幾分肅殺。

“大將軍,迎接的人來了。”

“嗯。”

在近侍的攙扶下,何進穩穩下車。

倒不是他腰腿不好,自從成為皇親國戚之後,他便用各種方式不留餘力的來顯示自身的尊貴。

人們注重他的威儀去了,也就不會一直想著他出身屠戶之家。

“大將軍,本初所憂並非全無道理,倘若蹇碩真真心懷不軌,您孤身入西園豈不是凶多吉少?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大將軍萬金之軀,還是不要以身犯險好。不如帶兩隊精銳甲士貼身伴隨,無意外發生最好,如有險情也能抵擋一二,一旦察覺異動末將立刻率部來援……”

車駕旁,身披厚重鐵鎧的吳匡躬身抱拳,肅聲道:“小心無大錯啊!”

同樣是規勸,不過此次何進當即便爽快的應允下來。

他並非是聽不得勸的剛愎自用之人,相反在一眾頂流權貴中,何進是最清楚自己幾斤幾兩的,因為自知所以聽勸,他由此在整個京都都享有很好的名聲。

不過袁紹那種勸法,動不動就綁架一大堆人來附和施壓,他肯定不滿。

而吳匡情真意切又注意臣主之禮,也就好接受多了。

“蹇碩我是知道的,他看起來健壯有威嚴,實際上卻是個沒多少膽略的軟漢,風吹草動都可能驚到他。要說這樣的慫貨敢害我,本將軍實在是不信,不過子衛如此關心本將軍安慰,也讓我大為感動,再不聽勸也有些不顧情面……”

“但是兩隊確實多了,百餘虎賁精銳隨我浩蕩行入,只怕會駭得蹇碩以為我來拿他,若把他逼得狗急跳牆那就不美了,依我看來,帶一隊就夠了,足矣!”

“這……”

看著心意已決的何進,吳匡自知多說無益,當即頷首道:“大將軍入園,可一定要眼觀六路,只要發現情況不對勁,便即刻呼喊退回,末將立馬便到!”

“好好好,我會小心。”

微笑搖頭,何進擺了擺手,當即大步朝西園大門行去。

而車隊也立刻分出一隊由五十名悍勇甲士所組成的衛隊,緊隨何進而去。

見到身著錦袍的何進大步行來,負責在外迎接的兩名西園校尉當即拱手,滿臉堆笑快步迎了過來。

“職下胡林拜見大將軍!”

“職下潘隱拜見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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