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驚變(1 / 1)

加入書籤

“誒,無需多禮。”

嘴角輕揚,何進看著兩名笑容可掬的西園校尉,心中愈發痛快起來。

西園新軍是靈帝耗巨資所建,名義上是獨立於現有軍制以外的天子親軍,負責拱衛皇室不受大將軍節制。

管他千般萬般,事到如今此軍還不是要歸於自己之手?

“大將軍,我家將軍正在園中侍茶等候,您看是……”

“帶路罷!”

透過大開的西園門戶,何進隱隱能瞧見內裡的萬紫千紅。說來西苑他還是首次來,對這鶯歌燕舞的皇家園林他一直心馳嚮往,今朝能以勝利者的姿態高調步入其中,實在叫人期待。

“那感情好,咱這就入園吧!”

見何進如此痛快,胡林難以察覺的露出一抹淡笑,轉身便在前帶路。

此際園中已經埋藏有五百刀斧手,個個都是精壯猛士,只待何胖子步入其中再關上大門,頃刻間就能叫其化為肉泥!

至於隨行的那幾十甲士?

呵,不值一提罷!

只消何進一死,將軍便會立刻率領西園軍脅迫朝堂大臣奉董侯劉協登基,屆時再立刻下詔赦免外戚諸將,以高官厚祿拉攏之,便可將這場大禍消弭於無形。

何進這蠢貨,真是榆木腦袋。外戚勢大不錯,但真正的外戚又有幾位?

除了何進何苗兩兄弟,何家還有誰?然而何苗雖然姓何,卻與何進異父異母毫無血緣關係,兩兄弟本就素不同心,眼下何苗更是與宦官結有莫逆之交,雖說是外戚卻實為西園一派。

偌大個外戚集團烈火烹油,聲勢浩大到無人不為之側目,然而真正的外戚滿打滿算也就何進一人罷。這種情況下何進一死,豈不是樹倒獼猴散?可笑這蠢貨被豬油蒙了心,如此關鍵時刻非但沒有加強防衛,竟還敢孤入虎穴……

蠢到這般地步,他不死誰死?

“大將軍,園內有我新軍守衛,難道還不能保您周全麼?何必還要帶一隊虎狼之士伴隨,莫非是不信我等?”

何進剛要邁步隨胡林入園,另一個校尉卻忽然開口了。此人名叫潘隱,看似與何進毫無關係,但私下裡早在許多年前就跟何進相識相交,是以至交故友。

因為有這一層關係在,面對潘隱略帶質疑的問詢何進並未動怒,他有些詫異的皺了皺眉頭,解釋道:“怎會不信?護衛隨行不過是常例罷,將軍若是覺得有甚不可,就讓他們留在外邊好……”

話音未落,何進忽然發現不對。

此際胡林已經先一步轉身,只有故交好友還站在原地,然其嘴上雖是不滿,面上卻是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

那雙精亮的眼睛瘋狂眨動,眸中也佈滿了擔憂之情。

這隻差大喊內有埋伏的舉動頓時叫何進打了個寒顫,一股冰冷涼意從尾椎骨直達天靈蓋,讓他渾身都綻起了雞皮疙瘩。

他雖然不夠聰穎但他不蠢,得潘隱如此明示焉有繼續自尋死路的道理?

無有半點猶豫,何進轉身就走,伴行甲士們也從主家緊繃的麵皮上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當即就將何進圍在中心。

卻說那胡林剛剛踏入西園門戶,忽然發現目標竟沒跟來,急忙回頭一望,就見那肥頭大耳的將軍已經重登車輦,一副要迅速離去的模樣。

許是慌忙了些,那腰別的名貴吊飾被扶手蹭掉也不知。

“大將軍要去往何處?”

“我家將軍還在園中侍茶等候呢!”

見何進匆忙要走,胡林趕忙追去就要挽留,卻看到對方頭也不回的大喊一聲回府,接著便坐下躺靠在軟墊上,從下望去再難瞧見其身形了。

此刻胡林哪還不知事已敗露,雖不清楚是從哪裡被看出了端倪,但現實就是自己錯過了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何進今日不死,來日必會找他尋舊賬。

要直接動手麼?

緩緩駛離的車隊彷彿有了提防,披甲衛士們手按刀柄,瞅那肅穆的神情,該是隻要發覺半點風吹草動就會拔刀相向。

面對此等精銳,趁其不備發動偷襲或許還有一線勝機,可待他們全神貫注小心翼翼之後,就別再想著能迅速將其吞下。而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也就意味著何進的援軍很快就會趕來。

如果不能以雷霆之勢斬殺何進,那不如干脆就別動手。畢竟強上大抵會打成拉鋸戰,而一旦打成拉鋸戰,己方就絕無勝算。先不說西園軍中有幾個校尉聽從蹇碩的命令,就算是整個新軍都鐵板一塊上下一心,也不是何進的對手。

畢竟是大將軍,拱衛京畿的八九萬精銳之師全都聽從於何進號令,是以直屬部曲。一旦明面上撕破臉皮展開紛爭,何進勇則直接率部踏平西園,稍微怯懦些也能號令天下群雄進兵京都共除奸逆。在時代大勢之下,西園新軍又算得了什麼?

雖然蹇碩安分守己,是閹人卻並未與十常侍等一眾宦官狼狽為奸,但這些東西外州人不知情也不關心。

蹇碩既是閹人,那便是人儘可誅的閹黨,在閹黨和大將軍之間還用選麼?

“唉”

攥緊的拳頭又緩緩鬆開,胡林頹然嘆息,終是沒有勇氣下達動手的命令。

夕陽西下,忠誠的校尉只能無奈望著車隊的影子逐漸拉長、遠去。

故友脫離危險,潘隱大鬆一口氣,他跟胡林一般滿面哀愁,倚靠在大門旁捶胸頓足連嘆可惜,不過心中卻是不屑冷笑。

既被看出端倪,那也只能將錯就錯一條路走到黑,何進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又豈能善了。

打,怎麼都得打,哪怕把軍兵全拼光了也要嘗試殺死對方。難道這樣放何進輕鬆離開,日後的報復就不會到來麼?

終究不過是怯懦蠢人,就這還想成就大事無異於痴人說夢,好在自己及時下了這條賊船。拔刀都被別人看到了,這時候再將刀劍收回鞘中,寄希望於別人就當作沒看到,千萬不要把臉皮撕破……

何其愚蠢!?

……

“大將軍,西園已出,是回府麼?”

“不,立刻去城東軍營!”

駛離西園所在街道,何進坐起大鬆一口氣,他抹了把滿額的冷汗,臉色很是難看。若不是故交潘隱提醒,只怕這會兒他已經身首異處遭遇不測了。

差點陰溝裡翻船的滋味很不妙,他再也不想經歷這等膽顫心驚的境遇。

“看清楚沒?”

“回大將軍,都看清楚了。”

寬大車輦旁,將領吳匡滿臉肅殺。他一邊控馬亦步亦縐護衛車駕,一邊緊握腰間長劍之柄,做好了隨時接戰的準備。

“見您像是察覺了什麼忽然離去,那校尉胡林驚慌失措,幾次朝園內的門后角落看去,顯然那裡早就藏有伏兵。不過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有賊心沒賊膽,不敢出園拼殺,不過車駕行遠之後,胡林又露出後悔之色,但已是來不及。”

吳匡目力極好,能在數百步乃至千步外看清對方的神態表情。

常人看來距離已遠,也就無需再藏著掖著,大可表露出真實情感,而吳匡正好就藉此心理摸清目標的想法。

此招屢試不爽,也就成為一手絕活,深得何進的器重。

“好啊,竟是真要害我!”

“悔不聽本初之言啊!竟差點折在蹇碩這等腌臢鼠輩手上,真是奇恥大辱!”

聽完吳匡之言,何進滿面怒氣,同時也感到非常愧疚。袁紹頂著被他不滿的代價也要奮力勸阻自己身陷險境,而他非但沒聽取忠誠屬下的規勸,還一門心思以惡意揣測下級,實在是不該。

此次沒能讓閹黨得逞還好,倘若沒潘隱提醒他難逃一死。而在一眾下屬紛紛規勸的情況下還一意孤行最終導致被害,那他何進必將淪為千古笑柄,成為剛愎自用的壞典範,老何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越想越懊悔,越想越氣憤,何進不自禁攥緊雙拳,在心中給閹黨宣判了死刑。

他不是一個嗜殺的人,也不是一個什麼好處都要獨吞獨佔的貪心之輩,靈帝死後宦官群體依附而來,何進從未想過將其斬盡殺絕,最多不過是免其權力放逐於鄉間罷,根本就沒有剷除閹黨的念頭。

然而今日險些被害,卻叫何進改變了想法。要說此事張讓趙忠不知情,他是萬萬不信的。

蹇碩那膽小如鼠的懦夫,若無外援便是狗急跳牆也不敢害他,能犯下如此膽大包天的行徑,必然得了十常侍的支援,就算不是實際,起碼口頭上也得到了承諾。

枉他何進寬宏大量,念及何家是被十常侍抽上位來,有這份情面在他也不願將事做得太絕,誰曾想對方毫不顧及他的仁德,張著血盆大口就要來害他!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緊咬牙關,何進下定了決心。

他要閹人死,而且不只是蹇碩這個閹人,還包括張讓趙忠等十常侍集團,他要整個宦官所有宦官都為他們的愚蠢而付出代價。閹狗盡是群腌臢東西,主子死了還不知收斂,身首異處便是他們的結局。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