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何氏掌權(1 / 1)
何進很怕死。
即便他偽裝的再過豪邁再過雄壯,也掩蓋不了他貪生怕死的本質。
離開西園後他火速趕往軍營避難,因為害怕蹇碩或許藏有後手,何進連轅門都不敢出,連著兩三日都躲在戒備森嚴的營落裡,生怕哪兒忽然就殺出一支伏兵取走他項上人頭。
到第四日,終於在袁紹袁術等一干部曲的勸諫下,何進離開了軍營。
然而他這一出,就必定要攪個天翻地覆。即便還沒到太常推算出的黃道吉日,何進還是在當天就領著百官強奉史侯劉辯登基繼承大統。
新皇上位,因為年少無法執政,何太后臨朝稱制。何氏當權,第一件事便是大赦天下,改元為光熹。
昔日強勁的競爭對手董侯劉協,因為有董太后的庇護,故此並未被事後清算。
草草封了個渤海王就算了事。
何氏只不過是個沒有遠見的婦人,即便暫代皇權也沒有太多想法,封后將軍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同錄尚書事後,便隱入深宮,不再過問政事。
此時此刻,帝國大權也就轉移到了何氏之兄、大將軍何進的手上。
當然,朝堂也還沒有徹底淪為何家的一言堂,很多政令都必須經過袁隗的首肯才能發出,不過袁隗本就與外戚親善,兩大權貴私交甚好,你照拂我我照拂你,論起政來也是和睦無比。
何進大權在握,第一要務自然是報仇雪恨。沒啥多說,何進直接命令黃門令逮捕蹇碩並誅殺之。
此際雙方矛盾已經挑明,而西園軍也不願跟隨蹇碩反抗朝廷,蹇碩心知無力迴天,在拜別渤海王劉協後,便自飲毒酒而亡,屍首亦被外戚拿去剁碎餵狗。
可憐這對舊主忠心耿耿之孤臣,竟落得個葬身狗腹的下場。
光是如此何進還不解氣,誓要將腌臢閹黨徹底剷除。然而當年何氏毒殺王美人叫劉協喪失生母,本激得靈帝拔劍就要血濺三尺,若非十常侍拼命求情,何氏只怕早就香消玉殞。
在如此背景下,何氏當然不會放任何進誅滅十常侍。這些閹人風評是差了些,但待她卻是極好,恭恭敬敬不說,哪兒上獻了寶物,也都挑最好的送到她這,本都是自己人,何必要爭鬥個不停?
由此在何氏的庇護下,十常侍等宦官夾著尾巴做人,固然何進殺意凌冽,一時間倒也是無可奈何。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何進文不成武不就,單從本事來講,莫說什麼袁紹袁術這類青年俊傑,就是營裡隨便挑一個校尉出來,只怕也比他能打,比他更有謀略。混到今天何進靠的就是個外戚身份,某種角度來說,他的一切都來源於妹妹何氏。
沒有何氏,他狗屁都不是,莫說大將軍,大抵終日都只是個小小屠戶。
此刻妹妹執意要保閹黨,何進再是不滿也只能忍著,憋屈到了極點。
……
“諸君,我與閹黨勢不兩立,如今太后有意保留十常侍,該如何是好?”
“本將軍才疏學淺,請諸君教我!”
明亮的廳堂中,何進正襟危坐,嚴肅的臉龐上寫滿了不達目的不罷休。
一眾部屬見狀心頭一凜,暗道閹黨完矣。何進素來聽取妹妹何氏的話,甚至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眼下大將軍即便違抗何氏也要剷除十常侍,可見念頭之堅定。
閹黨完了,再無苟存的可能。
“大將軍,宦官既已示弱,又何必非要將其趕盡殺絕,拂了太后的面子呢?”
一校尉起身抱拳,他與何苗親近,自然也就偏向西園。
“大將軍,賈校尉所言不假,如今閹黨已經失去權勢,沒必要將其斬盡殺絕。蹇碩圖謀不軌罪該萬死,現也已伏誅,一人犯法何必要牽連他人呢,張讓趙忠雖是奸佞之輩,可如今已經收斂,強行剷除閹黨不是不行,只是為此惡了太后實在是不智之舉,還望大將軍三思而後行!”
一參軍躬身抱拳,這人倒是何進的死黨,與宦官無有半點干係。
儘管主家心意已決,還是有許多將校認為沒必要將閹黨徹底剷除。
靈帝死了,再也沒有主子做靠山,十常侍已經再無翻身的可能。這時殺不殺其實都無所謂,反正閹黨成不了氣候再不成威脅,既然太后要保這群廢人,那留他們一條狗命又有何妨?
為這些無足輕重的鼠輩,倘若叫兄妹兩人產生了間隙那才不值當。
隨兩人後,又有幾名校尉起身表態,不過大抵都還是規勸何進就此罷了,為幾條閹狗惹惱太后不划算。
何進愈聽愈不痛快,但歷經先前武斷險些被害的遭遇,多少還是叫他更能沉得住氣了些。
“不知本初意下如何?”
轉頭望向袁紹,何進現在很看重這位袁氏真龍的看法。如果對方也勸自己放過十常侍,那就算是滿腔不甘,何進也只好嚥下這口氣。
前兩天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事實證明一意孤行要不得,身為人主還是要多聽勸,尤其是袁紹這等青年才俊的看法。袁紹袁術的意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比自己這殺豬佬強出太多。
見何進把定奪大權交給袁紹,先前出聲勸和的將校紛紛大鬆一口氣。
袁紹之鼎鼎大名絕非是吹噓來的,此人出身高貴卻沒有紈絝性子,天資聰穎卻從未懈怠,禮賢下士且勤奮自勉,整個大將軍府中就沒有人不被他折服。
以袁紹的聰慧,哪裡會看不出此刻剷除閹黨是弊大於利?由他勸說,大將軍定能改變想法,不再做那無意義之事。
如今天下激變群雄割據,四海動盪人心思變,不想辦法鞏固中央大權,盡花心思在京都這些破事上,實在是不該!
“職下以為,閹黨該除!”
“什麼!?”
袁紹一語道出,頓時引起滿堂驚訝。
莫說是那些將校,便是何進都以為這袁氏真龍會勸自己放手,誰曾想對方卻也想著剷除閹黨?
“好!真可謂英雄所見略同啊!”
哈哈大笑,何進喜露於表。
卻見袁紹輕撫威嚴長髯,徐徐開口:
“十常侍之奸佞,禍亂朝綱多年,張讓趙忠上蒙君父下欺黎民,閹黨子弟為禍鄉里,差役懼其勢而不敢行法,致以綱紀廢弛,說法令崩壞始於宦官也不為過。以權謀私買賣官爵,私通逆賊陷害忠良,閹人所犯罪行罄竹難書。難道就因為今朝權柄盡去,再難對我等構成威脅,奸佞昔日所行作孽便一筆勾銷了麼?”
此話一出,再無一人能夠道出反駁之語。誠然繼續抹除宦官群體會惹得太后何氏不滿,但袁紹所言也是事實。
閹黨給國家帶來的創傷何其之大,就是用最精簡的文字來記錄,只怕書簡也能堆積成山,一座大殿都裝不下。
難道今天這些罪人不再與自己敵對,他們昔日犯下的罪就不是罪了麼?
不過話是這麼說,這袁本初有這麼正直麼?雖說袁紹也是個憂國憂民心懷大義的熱忱青年,但應該也還沒高風亮節到這地步,以權謀私在大漢不是什麼稀罕事,甚至可以說在場的任何一人都做過為自己而危害國家之事,好巧不巧,袁紹他袁家正是以權謀私的典範。
至於什麼買賣官爵那也是狗屁,若不是靈帝指使,宦官就是有膽子也沒這麼做的權力。當然閹黨肯定是禍害,滿門抄斬也是罪有應得不為過,但失去靠山後十常侍就像被拔除齒牙的鬣狗,晚些剷除也不是問題,何苦非要惡了何氏?
袁紹卻是不管這麼多,他環顧眾人,精亮的眸眼飽含不容置疑的銳氣。
“閹黨罪盈滿貫,本就該死,再者引用何大將軍之言,我外戚本就與宦官形同水火勢不兩立,眼下仇敵勢弱,豈有不趁機將其剷除的道理?”
“試問諸君,倘若今朝落敗的是我等外戚,在場有幾人能倖免於難?”
“恰巧正有先例,當年竇氏外戚何其顯赫,然爭鬥中竇武遲疑敗死,十常侍可曾予以半點仁慈?”
“不曾!”
自問自答間,袁紹氣勢愈發高漲。
他本就生得高大,這會滿口鏗鏘之音更顯威武。於廳堂之中來回踱步,袁紹眯起狹長的眸眼,冷冷道:“最終竇武事敗被圍,悲憤自殺,即便如此閹黨依舊不放過竇武的屍首,還要梟首懸於洛陽都亭。非但如此,竇武之宗親、賓客、姻屬都被殺害,部曲也多半降職問罪……”
“如果今天敗亡的是我等,那會如何我來告訴你們。首先何大將軍肯定身首異處,而何氏人丁不多,牽連斬殺之人就只能從親近部曲中挑選。你我這等入府論事之心腹嫡系,便是當斬之人。”
諸多將校聞言若有所思,也再沒了勸說的意思。
閹黨已無足輕重,殺與不殺都可以。反正惡了何氏的是何進,跟他們無關,又何必在這種小事上跟袁紹唱反調。
“本初所言極是,不知有何良策?”
聽聞自己前任竟落得個如此下場,何進堅定了要一口氣弄死閹黨的決心,然而想起同樣堅決的妹妹,又感到一陣頭大。
“哈哈,這有何難?”
“大將軍且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