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清河崔氏(1 / 1)
軍營中人聲鼎沸,廳堂中同樣熱鬧非凡。清河縣衙對面建有一座奢華莊重的府邸,其主人正是這清河大族崔氏。
說來崔氏還絕非尋常豪強,崔氏起源於姜姓,乃是齊太公的後裔。
齊丁公的嫡子將繼承權讓給齊乙公,以崔為采邑於此終老,後世便以崔為氏。
崔氏後代曾擔任齊國正卿、魯國卿大夫。十五世孫崔意如有兩個兒子,大子崔業於西漢初年定居於清河郡,二子崔仲牟則定居於涿郡安平縣。
清河崔氏是新崛起的關東望族,雖然影響力還只侷限於一定範圍,但王耀卻清楚此族潛力之大,實是舉世難尋。
在漢末亂世中,崔氏得以崛起卻並不耀眼,後邊也只有崔琰這一個人才在魏國擔任尚書令,遷至中尉。而且很可惜,崔琰後來因罪收監,被曹操賜死。
這個家族於南北朝時進入鼎盛時期,並在北朝初年達到極盛,唐代時位列‘七姓十家’、出宰相十二人便可窺見一斑。
似如崔安潛這等著名將領,崔國輔那等與李白並列‘正宗’的著名詩人,都出自於清河崔氏。
對如此一個跨越時代,人才層出不絕的超級世家,王耀確實很感興趣。故此正好今夜恰要舉辦喜筵,得對方相邀王耀便直接將地點選在了這崔氏府邸。
“今夜刺史大人能夠光臨寒舍,真是叫我崔家蓬蓽生輝啊!”
“不知大人可有忌口?老夫這就將其撤下,換上您滿意的菜品。”
“欸,家主無需這般客氣!如今四海未平,到處都是餓著肚子流離失所的貧苦百姓,本侯身為國家大臣,不說節衣縮食又何談忌口,只要是食糧統統吃得。”
來至崔府門口,王耀便見到一身著蜀錦的白鬚老翁在前等候。
上前方知此人就是崔氏當代家主崔旺是也,老人家腿腳不好,在外站著等待自己半個時辰也不曾歇腳,這叫王耀很是感動,當即便牽著崔旺在侍者的指引下朝府內行去。
這一舉動,頓時叫旁側恭敬侍立的眾多當地豪強連連感慨,暗道真是越老越賊崔旺這廝老奸巨猾,不過是在外站上半個時辰便入了晉陽侯的眼,今朝王耀與其牽手同行,往後誰還敢動崔家?
若說清河縣的天便是縣令張和,那清河郡的天便是郡守大人,而新任冀州刺史王耀,便是郡守大人都要伏拜的老天爺。
今夜崔家與幽州之主搭上關係,豈不是一飛沖天?與崔旺交好的豪強們面露喜色,只覺得自己慧眼識組,早就看出這小老兒大器晚成,幸好投注的早。而素來與崔氏交惡甚至結仇的那幾家,頓時就垮起一張黑臉,連嘆時運不濟的同時又有些膽顫心驚,趕緊思索如何化解仇怨。
不過對於這些王耀一概不知,就算是知道了也毫不在意。
牽崔旺僅僅是因為老人家站著等了很久,以及感謝崔氏的款待,僅此而已別無他想。如果崔家能借此擴大影響發展實力那也是崔旺的本事,也算自己予以對方的機緣。
至於要是把握不住那又與自己何干?王耀不會給與任何實質性的幫助,畢竟他只是好奇什麼樣的家族能在後世培養出那麼多人才,崔家畢竟與自己毫不相干,自己不會為其付出半點東西。
下邊人想怎麼猜都無所謂,不過倘若崔家不識趣,想借著自己的名號招搖撞騙狐假虎威,那也休怪他王耀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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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眾將校的伴隨下,王耀大步行入廳堂。他本是想著帶荀攸來一同慶祝,奈何對方壓根不在乎這些虛禮,認為營中必須有人坐鎮,就留于軍營處理瑣事。
雖然有些可惜,但確實有荀攸在軍中主持大局王耀會更放心些。
為何劉虞不在場,純是因為這位大賢固然硬朗,但終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謙謙君子,原本說是要隨軍出征全程陪伴,可在正面擊敗張純之後,劉虞還是堅持不住討伐餘孽必須的東奔西走,即便不騎馬乘坐較平穩的車駕他也挺不住。
不可能為一個人延緩討賊大計,劉虞還算知趣,自發提出要在州府高邑城中調養歇息,王耀對此欣然應允。
為了顧及對方的面子,他對下說劉刺史是前往高邑看望重病老友,一時半會回不來,待到凱旋歸回時也就差不多了。
為探望彌留之際的友人而暫緩公事,此乃人之常情,任誰也不能指摘什麼。
劉虞對王耀幫忙遮掩很是感激,畢竟出征時信誓旦旦隨軍到底的是他,而經不住行軍艱辛的也是他,若以路途太辛苦為理由抽身離去,並幽兩軍將士又會如何看待他?劉虞丟不起這個人。
然而世上哪有完美的遮掩,後方輜重線需要就地購買時令果蔬,如此方能保證王耀制定的軍隊食譜能夠執行下去。而一日有幾名來自幽州的輔兵前往高邑城郊採辦果蔬時,卻驚訝發現他們的刺史大人正在一小亭中與士人們快活地飲酒論道,時而還有貌美女姬歌舞助興。
雖然劉虞沒像其他人那般左擁右抱,甚至女姬翩翩起舞時他還會移開視線不去看,但人們對待神話中的人物總是有些苛刻,好似劉虞身著滿是補丁的舊衣以廉潔示人,他就不能飲酒不能欣賞歌舞,在那一刻來自幽州的輔兵們憤怒了。
不過這倒不是因為劉虞享受,堂堂漢室宗親封疆大吏,享受又怎麼了。
士卒們不能接受的是劉虞的欺騙。他們早就不滿劉虞,之所以還能服從其命令全是因為那個仁德守信的賢名。
然而本該愁容滿面探望重病友人的刺史大人卻坐在郊外飲酒作樂,笑容滿面的臉龐看不出絲毫憂愁,他是來看友人還是嫌行軍太累太枯燥不言而喻。
輔兵們購置完果蔬回去就向大夥說了此事,因為物件身份特殊,‘劉刺史貪圖享樂不願苦行軍,跑至高邑日夜飲酒作樂還摟著美貌舞女放聲高歌’的傳言很快便傳遍整條後勤輜重線。接著又隨著輜重運輸傳入並幽軍中,惹得一片罵聲。
眾軍士直呼劉刺史表明了太累要去遊玩,我等小卒又能說什麼。然而以冠冕堂皇之理由離軍,卻行滿足私慾之事,實在令人唾棄,堂堂劉虞也不過如此。
多少與劉虞有些情分,王耀雖然樂見其成,但還是幫忙將帶頭起鬨的軍兵抓去教育了一番。
誰曾想這不痛不癢的壓制,卻起到了驚人的反彈。
沒人罵王耀,因為他們都得到了義公將軍的實惠,再者王耀隨軍同行,吃睡都與軍士一道,眾軍敬仰都來不及又豈會心生不滿?只是劉刺史這事做得忒不敞亮,都被發現了回來賠個不是即可,眾軍還能以下犯上將他吃了不成?
偏偏劉虞要妄動權柄,以撤軍要挾義公將軍為之彈壓傳言,為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在這中山叛軍將滅之際,一向大公無私的義公將軍為了家國為了黎民,終究還是屈服在了劉虞的淫威之下,幫對方鎮壓那些描述事實的真言。
到後來愈傳愈誇張,愈傳愈離譜。
什麼‘劉刺史假意訪友實為暗會病重友人之俏美嬌妻,事敗惱怒以撤兵脅迫義公為其遮掩。心繫國家百姓,義公不得已而就範流下英雄淚。’什麼‘劉伯安不願苦行軍,遁入高邑夜夜笙歌。朝而飲酒作樂,暮而青樓尋歡。’之類的傳言屢禁不止。軍漢大多都不識得幾個大字,咬文嚼字的聲討檄文可能聽不懂,反而是這種小道訊息的傳達方式最易在軍中流傳。
很快在並幽兩軍之中,劉虞聲望一落千丈。可憐這位仁德的老好人,在高邑城中不近女色,最多不過是飲兩盞酒多吃一道菜的調養身體,就被傳為了道貌岸然荒淫無度的好色之徒。
甚至劉虞還不知情。
想到這些王耀心中波瀾不驚,既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為之惋惜。
他只是驀然感到流言的殺傷力太強,誠不可不防。雖然對於此次傳言他並未積極鎮壓,甚至還以看似彈壓的方式稍稍推波助瀾了一把,但卻對劉虞在軍中的威望起到了致命打擊。
此次被攻擊的物件是劉虞,可萬一有天變成了自己呢?如果哪日經奸計攛掇,他被自身辛辛苦苦培養的軍隊給倒戈背刺了,實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軍隊這種國家重器還是簡單點好,要統一兵卒的思想,從根本上免疫外敵的蠱惑,全面效忠於他王耀的意志即可。
這麼想著,王耀回過神來,將視線投向奢華寬敞的崔家廳堂。
只見一個略顯肥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指使著侍者們忙前忙後,此人身著官袍,看那規格竟是縣令款式。
看到這貴為一縣土皇帝的清河令,居然就像個管家一般站在廳堂中發號施令,就差擼袖子自己下場幹了。如此景象映入眼簾,王耀不免啞然失笑。
權力真真是個好東西,只要手掌大權就能得到足夠的尊重,在旁人看來已是通天的人物,在你面前也得卑躬屈膝。
“快,快點!”
“刺史大人統管並幽兩軍,麾下驍勇悍將無數,今朝喜筵就是留幾員大將鎮守軍營,隨同而來的將官也不會少於二三十員,滿腦糨糊!這點席位夠誰坐?”
“都給本官麻利點,再快些!”
“還有吩咐伙房再多燒些好菜,往多了燒,都是鐵打的軍漢,不怕吃不下,就怕不夠吃!若是吃完了不能立刻端新菜上來,你家主人臉面何在!?”
“快!都給本官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