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亂世用重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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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過半,正是一日間最為黑暗的時刻。即便夜色已深,新設駐軍府依舊戒備森嚴。衙門之外十八名披掛齊整的甲士一字排開,他們目光炯炯,藉著門前篝火燃起的焰光不斷檢視著周圍環境,但凡發現一絲異動甲士們便會吹動系掛在脖頸處的銅哨,絕不給敵賊半點可乘之機。

噔噔——

噔噔蹬——

馬蹄之音自遠方傳來,第一時間便吸引了一眾甲士的注意。霎時間十八雙穩健的手臂齊齊探向腰刀,直至緊握刀柄隨時可以抽刀而出,甲士們這才稍稍放鬆緊繃的心絃、朝那聲響的來源望去。

只見駐軍府百步之外出現了一支數十人的馬隊,他們人人手持炬火,遠遠就高聲呼曰:“監察府崔大監察駕到,還請速速通告張將軍,大監察有要事相商!”

聽聞此言,府前守衛們面面相覷,登時便分出一人朝府中跑去。

而在府衙之上一處難以察覺的暗樁暗哨上,兩名瘦削的碟探正在奮筆疾書著。他們互不相識卻同樣隸屬於碟探處的特別行動處,此次被安排在高邑城中專門負責暗中記錄擬定都城的各大官衙理政情況,似監察府這樣半夜跑來駐軍府,自然屬於應該記錄在案的特殊處政情形。

兩名碟探的眼睛都很尖,即便身處無人知曉的極黑至暗之處,也將府前情況看得清清楚楚且一字不漏詳細至極的記錄了下來。兩人在客觀公正的寫下實際情況之後,也各自履行起提議之責來。

‘駐軍府防備森嚴,守衛認真負責毫不懈怠,即便在夜半子時也未有聊天、假寐等瀆職之舉,然該府作為軍機重地,只有明哨十八人暗哨十二人顯然遠遠不夠。府中衛隊也僅有五十人,根本不足以應對突發情況。提議者,暗樁甲。’

‘駐軍府乃軍機重地,守備雖然精銳佈防卻太過稀疏。’

‘府前明哨十八暗哨十五,府中衛隊五十人安排合理,然駐軍府所在街道應設立一至三隊巡衛,且在衙門百步外就安排甲士守備。來路不明者該在遠處問清楚情況,絕不能讓其暢通無阻來至府衙前才表明身份。提議者,暗樁乙。’

——————

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碟探暗中記錄著,崔琰翻身下馬,朝迎上前來的披甲衛士們展示了自己的官印。

“大監察夜安!”

在確認了來者的身份後,守衛們顯然大鬆了一口氣。而崔琰見眾甲士深夜還在認真的履行著自身職責,也不免微笑著誇讚了眾人一番,還沒說笑幾句,府中就奔出幾名侍衛恭敬的將崔琰迎了進去。

剛剛步入衙門,崔琰就見到披掛齊全的張郃正迎出來。兩人相見當即一個抱拳拱手一個合袖作揖,盡了禮儀後張郃率先出聲道:“不知大監察深夜到訪,是為何事?”

“我來此是為向張將軍借兵行律。”

“借兵行律?”

“正是!”

知道張郃也是實在人,崔琰沒有跟對方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道:“前日官府下達禁令,非常時期任何人任何組織不得私下集會,違者抄家滅族絕無寬赦。”

“就在今夜,這高邑的三家豪強無視法令,公然在鄉里進行私會,商討密謀的竟還是都護府的選官新制,且他們對於此制都極其不滿、言語中盡是抗拒牴觸。”

“這,您是要……”

張郃聞言怔了怔,旋即道:“大監察的意思是,是要在本將這裡借兵,前去將那三傢俬自集會的豪族給滅了?”

“正是如此!”

得到肯定的答覆,張郃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他一生為人方直,自然喜歡崔琰這等嚴守法令之人,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有些不願借兵給對方。

“駐軍府本就該配合地方官府合理的軍事行動,本將按規按法於情於理都該借兵給你,如果大監察執意的話。”

稍有遲疑,張郃還是咬牙道:“可我希望季珪你能想清楚,開了弓就沒有回頭箭這個說法。今夜滅掉這三家豪強並非難事,可你這麼做了,就毫無疑問將站在冀地世家的對立面上……”

“都護府畢竟還沒有落實,不管什麼選官制度都還處於擬定之中。也就是說主公對於世家的態度還有更改的可能,你要不要再觀察一下?這麼早就與門閥交惡,誠非明智之舉啊!”

對張郃的勸告,崔琰顯得極有耐心,他細細聽完後認真的想了想,卻還是堅決的搖了搖頭。

大丈夫有所不為,卻也有所必為!

畏手畏腳,那他就不是崔琰!

“多謝張將軍之好意,然而崔琰乃是執掌酷吏、維護律法的冀地監察長。”

“何為酷吏?便是行使嚴刑峻法專與豪強作對的官吏。我身為冀地酷吏之首,對付門閥打壓豪強本就是我的職責,何況對方直接公然無視了官府法令、還妄談蔑視了國家大計,如此情形如果我都選擇視而不見,那麼官府的威信何在?那麼冀地酷吏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主公讓我執掌冀州監察大權同時組建酷吏隊伍,這是對我崔琰投注了多大的期望?如果我在這種時候選擇退縮,毫無疑問將辜負主公的信任與期望,這是我死也不願意面對的。”

“再說都護府設立在即,新的選官制度也已經流出風聲,具體詳情我雖不知,但大體脈絡卻還是知得的。新制力求公平公正的選賢任能,出仕當官不再是門閥的特權,即便是出身卑微者亦有做官牧領一方的可能,這觸及到了豪強們的根本,他們也必將抗拒!為主公新政能順利展開,故此眼下這首次交鋒於小節於大計本官都必須強硬!我非但要將違法者抄家滅族,我還要殺他個乾乾淨淨,雞犬不留!我要讓所有知情者都膽顫心驚,再無法萌生與官府作對的心思!!”

看著神情複雜的張郃,崔琰吐出一口濁氣,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儘可能緩和自身激動的情緒,儘量平和道:“亂世當用重典,心慈無以謀國,在這種時候唯有以殺才能止殺,別無他法。”

“唉,季珪兄高義,我不如也。”

崔琰一席話入耳,張郃沉默了許久終還是沒有再勸。

“不知季珪兄要多少兵馬?”

“兩千精卒足以,事畢立刻歸還。”

“好,季珪兄且隨本將心腹持此小符前去城東軍營點兵,如果你……”略有遲疑,張郃吐了口唾沫,還是攥緊雙拳咬牙道:“本地豪強都有私兵,人數雖少武具卻極其精良有弩有甲,如果季珪兄沒有把握,本將可隨之同去。”

這回輪到崔琰怔住了,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大笑著回絕了這個提議。

“看來將軍之義也不亞於我崔琰啊!多謝您的好意了!不過我為冀地監察長,依律鏟滅不從法令者乃是合情合理的履行本職,而您為駐守將領,職責在於鎮守城邑,又豈能為這些瑣事而擅離職守?如果我接受將軍的好意,反而是害了您啊!”

見崔琰如此方正,張郃也斷了出手相助的心思。他拱手抱拳,誠懇道:“既然大監察心意已決那便放手去做罷!往後只要我駐軍府幫得上就絕無推諉一說!不過豪強中也有窮兇極惡之輩,還請大監察加強自身防備,莫要遭奸人暗算!”

“哈哈,知得知得,多謝將軍美意!事關緊要,本官這就告辭了。”

“好,大監察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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