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平叛路上(1 / 1)
殺伐逐漸停息,夜卻還在繼續。
秋風肆意的吹颳著,承匡城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息。
城頭上,袁字旗已被砍倒燒燬,取而代之的是陳王那面威風八面的宗王大旗。這面王旗無論從材質還是規格上都要遠勝袁紹的諸侯旗,迎著夜風王旗颯颯舞動,象徵著承匡古城從此刻起正式易主。
“大王,現在襲往何處?”
“是直取郡府還是……”
古城下方,將軍褚衛渾身是血,正神采奕奕的朝劉寵抱拳問話。
由於劉寵下令不收俘虜,故此七八百個丟下武具選擇投降的守軍自然就只剩死路一條。褚衛也參與了這場屠殺,他親手斬死數十人,濃烈的血腥氣息頓時喚醒了武人沉睡已久的鬥志,此際褚衛只覺得手中長刀飢渴難耐,滿心想要上陣搏殺。
“先奪睢縣再取濟陽,截斷陳留與外界的聯絡,最後攻伐郡府及後邊的封丘酸棗。”
瞧見麾下戰將鬥志高昂,劉寵面露欣慰之色,要是軍兵將校們全都鬥志昂揚,又何須擔憂大事不成?
上下一心,君臣協力,他定能力挽狂瀾扭轉乾坤,拯救這垂危的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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幷州,上郡。
鼓聲齊鳴,旌旗飄揚,密密麻麻的披甲兵卒行進在路上。
寬大平坦的官道上,屹立有幷州方面派來的軍士。這些幷州軍們面無表情的駐守在各自點位上,只要借道過路的涼州軍不偏離預先規劃的路線,他們便如圍欄一般絕不會開口道出半句言語。
莊嚴肅穆的幷州衛兵們,極大程度震撼到了西涼軍卒。他們實在不知,既然無人監管,又何必如此鄭重的站哨?
腰桿挺得那麼直,是很累的!
有人讚歎有人不屑,有人沉思也有人輕笑。自打踏入幷州境內,西涼軍兵因為道旁哨衛引發的議論就沒停過。
“真是群傻子,分明沒有將校督管,為何要站成這副模樣?苦了自己還毫無好處,真是蠢笨!”
“確實,這會兒偷點懶也沒啥,站得跟門神一樣,也沒好處啊……”
“誒,莫要再說了,好歹鎮北將軍借道給咱們平叛,幹啥還要去非議人家下邊計程車兵?別丟咱涼州人的臉面。”
“軍容嚴整,真不愧是虎賁之師!”
“都別說了,都別說了!”
然而小卒看不出門道,將校們又焉能不知這絕非無用之功?從站哨從日常中,就將紀律性徹底灌輸入軍兵的骨子裡,那待到作戰廝殺時,士兵們聽到號令就會毫無猶豫立即做出響應。如此軍隊比起尋常部隊,自然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後軍,制止住麾下兵卒的議論,牛輔神情很是複雜,他望著那站姿筆挺的幷州兵們,忍不住喃喃道:“練兵有道,真就是練兵有道啊!”
“真不知是如何訓的,竟能將腰背挺得這般筆直,即便沒有將領監督,士兵們也能如此自覺,鎮北將軍練兵有素啊!”
在左右親衛的簇擁下,牛輔策馬行於軍陣中,他望著路旁站哨的幷州衛兵,不管是嘴上還是心中都感慨萬千。
難怪王耀能夠戰無不勝,坐擁紀律如此嚴明的強軍,又豈可能戰敗?
要是涼州軍也如此,又哪裡會……
“唉!”
嘆息一聲,牛輔神情低落。
早在數年前,那時王耀與岳丈董卓關係親密,就曾數次勸諫岳丈從嚴治軍。要是那時董卓聽取了這建議,只怕這麼多年下來,涼州軍早就令行禁止了罷!
具有足夠嚴明的軍紀,又哪裡會去擄掠百姓?而如果沒有犯下那些殘暴至極人神共憤的惡行,己方也絕不會淪落至今。
可笑董卓為頭領,自己和一眾同僚為將校,非但沒去約束下屬,甚至還帶頭去搜刮民脂民膏,如此軍紀豈能不崩壞?西涼軍的名聲又豈會好?被天下同惡、被天下諸侯聯盟討伐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自找的罷!
“真就是咎由自取,我等淪落至今,又能怪得了誰啊……”
望向前方那緩慢行駛的奢華車駕,牛輔臉色複雜。董卓作為他的恩相又作為他的岳丈,可以說自己能有今天,那全是靠董卓提攜也不為過。牛輔不敢有異心,但這不妨礙他對前路感到憂愁。
董卓身體不好,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按說不該如此,董卓作為武人又沒有什麼舊傷,眼下正值壯年,又哪裡就到了體內千瘡百孔的程度?可事實正是如此也由不得人不信。如今董卓渾身都是虛垮的肥肉,稍稍動兩步便會汗流浹背,縱是已入涼爽的深秋,那虛汗依舊是止不住的冒出。作為對方最親近的女婿,牛輔對董卓的情況很是瞭解,如果岳丈再不改正生活習慣,只怕都難活過明年的今天。
這絕非危言聳聽,董卓暴食暴飲,每日無酒不歡,除此還有生食嬰孩的習慣,這樣的人,壽命又豈會長久?
能到今日還沒出現問題,沒患上那些雜七雜八的病症,其實都算福大命大了。
董卓死則死矣,問題就在於他沒有繼承人。沒有子嗣,這也就意味著其一旦死亡,偌大個西涼軍便會立刻分裂。屆時他牛輔的處境就很尷尬了,失去岳丈作為依靠,他牛輔的地位肯定會一落千丈,說不準還會被其餘將校給吞併掉。
此等景象絕非空想,而是非常有可能發生。本作為董卓女婿,在對方沒有兒子的情況下,他牛輔便是最適合擔當繼承者的人選,然而自己能力確實不足,董卓身體也確實太差,由不得牛輔不憂。
他擔憂董卓將自己定為繼承人,可自己卻沒有能力駕馭住李傕郭汜等將領,更擔憂董卓還沒將自己定為繼承人就哪天突然暴斃了。可不管心中怎麼想,牛輔也不敢去催董卓早些敲定繼承者。
這不是在側面告訴老董,你命不久矣麼?要真這樣說了……啥都不用再算計,暴怒的董卓可能當場就把他給剁了。
難啊!
望著平坦的官道,牛輔愁眉苦臉。
還真就是人與人的歡喜並不相通,如今王耀施以援手大勢迴轉,西涼軍得到了東山再起的契機,這本是一個皆大歡喜的時刻。然而因為各自私慾,亦能演變出幾家歡喜幾家愁的景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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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快快飲酒!”
豪華的寬大車駕上,董卓笑容滿面。
此際他已經收到了北域都護府方面送來的刀兵鎧甲,並且也全都下發下去了。
面對手持叛軍兵力佈防圖的王騰,董卓除了熱情接待,也沒啥拿得出手的物件了。搜刮空司隸財物的西涼集團雖然談不上窮,但跟坐擁四州的北域都護府相比,也絕對談不上富有。
王騰為王耀之親兄長,也不缺世俗之物,拿什麼黃金美玉來贈予籠絡非但起不到效用,反而還丟臉面,這點董卓還是很清楚的,故此他打出的是一手感情牌。
“賢侄,不知你與振武他可否還需要什麼官位?若是需要,只管跟叔說,要不就讓你們父親擔任太尉,讓振武擔任大將軍?這沒啥麻煩的,不過就是一句話罷,小皇帝絕不會有意見。”
提到皇帝,董卓面露傲然,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也便是執掌朝堂了。
歷朝歷代的大權臣中,能夠似他一般將皇帝當作提線木偶一樣擺弄的,也還真就沒幾個。
只是沒有張讓趙忠的那種惡趣味,要是真想,他董卓完全可以讓大漢天子稱呼自己為董阿父,這對董卓而言沒有半點難度可言。
“誒,相國無需如此。”
看著與昔日相比要顯得格外肥胖的董卓,王騰心中感慨萬千。
印象中那個威武雄壯的邊關悍將、那個和氣親善的父親摯友、那個慈眉善目的長輩叔伯,怎麼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倒也不是說見不得董卓權傾朝野,他能走到這一步那也是他的本事,問題就在於這個笑容滿面的叔伯,究竟是怎麼做到隨意屠戮百姓而毫無負擔的?
什麼殘害忠良那都不用去說,在政治中只有傾向和立場,沒什麼忠良好壞這種說法。既然政見不同互為敵人,那自然就要想辦法弄死對方,那再是什麼忠良都是一樣的,不可能因為敵人有崇高的志向就不殺他,董卓排除異己滅殺政敵,這一點無可厚非。
王騰並非宅心仁厚之人,並不會因此對董卓產生什麼別樣的想法。
但是擄掠民間屠戮百姓,那又與滅殺政敵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董卓此人,說其罪行罄竹難書也毫不為過。若是換個人,王騰一定對其拔劍相向,殺之而後快。偏偏對方與太原王氏有著不淺的交情,這叫王騰不管心中有何想法,面上卻也只能笑著應付。
“多謝相國,不過升官加爵就免了。都護府剛剛建立不久,振武他厭惡豪族子弟,故此並未委任多少世族中人為官,一時就顯得有些稀缺人才……”
“此次來前,振武特意叮囑我向相國討要一個賢才。其名賈詡字文和,出自正統儒學世家,正在相國麾下牛輔將軍帳下擔任輔軍一職,不知相國可否割愛?”
“什麼?一個小小輔軍?那定然是可以,賢侄等會便把人領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