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叔侄相談 董卓震驚(1 / 1)
聽聞王騰要人,董卓怔了怔,正還擔憂對方是不是想要挖走李儒,如此一來他麾下還真就沒有出謀劃策之人了。可一聽清那人名喚賈詡,只是個小小輔軍,董卓沒有半點猶豫,當即便允下這請求。
賈詡的名字他是聽說過的,先前李儒獻出退敵之計,那詔書就是賈詡寫的。
不過此人除卻有一手好書法,又還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才能麼?好像沒有罷!不就是個略有小聰明的儒生,王耀要去便要去,他老董可沒有半點捨不得。
“這賈詡的事蹟咱家略有耳聞,當年他察孝廉為郎,因病辭官,返回家鄉時在汧地遇見了叛亂的氐人,同行的數十人都被抓獲。賈詡扯虎皮,說自己是段熲的外孫……那時太尉段熲久為邊將,威名震懾西方,叛氐被唬到了,不敢加害他,還與他盟誓後將他送回,而其餘同行者全都遇害了。”
一席話道出,董卓微微一笑,既沒欣賞也沒憎惡的平淡開口道:“能夠隨機應變扯虎皮來保全自己,由此可以看出,賈詡此人頗為圓滑。可當時他已經唬住了氐人,甚至雙方都盟下誓約結為友人,他完全可以將計就計保全同行者。有此救命之恩在前,那數十從雒陽退回涼州的郎官們自然會奉賈詡為先,眨眼便籠絡數十地方豪強,如此良機他竟能放過……”
“依咱家看來,這賈詡無大勇更無大志,縱有些許小聰明,也難成大事也。”
“相國說的是,不過這是振武交代給我的事情,小侄照做即可。”
沒有太過聽信董卓的評價,不過王騰面上卻是連連頷首。其實董卓不看重賈詡對於己方來說是一件好事,不然要其放人只怕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賢侄,你說振武厭惡豪族子弟,故此並未委任多少世族中人為官,這點好,這點好啊!那些世家大族一個個人模狗樣兒,說起話來也是引經據典冠冕堂皇的,可實際上呢?最大的禍害就是他們!”
看著談話興致不算高漲的王騰,董卓有些沒話找話道:“世人都說咱家殘暴,卻不知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公卿比起咱家來也好不到哪去!”
“咱家在雒陽抄滅無數大族,他們府中的資產,那是好好營生幾百輩子也賺不來的,如此多的錢財,那還不是從黎民百姓身上搜刮來?他們的本質與咱家沒有什麼不同,為何遭受天下罵名的是咱,而不是那些公卿?”
“這隻能說明咱家是個實誠人,他們都比咱家虛偽,要更加齷齪!”
王騰聞言不語,董卓說的不完全對,但也不完全錯。
世家大族確實沒幾個善輩,實際上比起董卓也好不到哪去,不過他們更擅長偽裝,即便本質同樣殘暴,外表卻是和善仁德。別小看這張皮子,有時成敗之間的差別就是這麼點。
“也不要覺得咱家濫殺無辜,說難聽點在這年頭還能活得滋潤,在那司隸京都有莊有田者,又有幾個善類?”
“要說咱家在貧苦地方揮舞屠刀,那是殘暴了些,可為了大計也顧不得太多,但在司隸這種富貴地方,本就沒幾個好東西,殺就殺了,又談什麼殘暴?若我只殺貧民,士大夫和那些豪族的利益沒受損甚至還能嚐到甜頭,咱家又豈會揹負汙名?有世族們幫忙遮掩,咱就是屠戮成千上萬的貧農,對外也能傳出仁德之名。”
自成一套邏輯,董卓侃侃而談。
“正是因為咱家不畏強權,要擄掠錢財就不看身份全都搶,甚至越有錢咱越上心,那些士大夫家裡都被搬空了,這才會如此反對咱家。文人手上有筆,那咱名聲可不就越抹越黑麼?其實咱殺的底層百姓還真不多,又沒幾個錢,盯著貧農有啥意思?要搞就搞大族,隨便抄一家都比得上數萬貧農了,咱殺的主要都是權貴,可權貴的筆桿子不寫這些,他們只會說咱殘暴不仁,屠戮百姓殘害忠良……”
“不過倒無所謂,誰罵咱咱就殺誰,咱丟的是名聲,而他們丟的卻是性命。”
“依咱看來,振武不用世族子弟太對了!大漢能到今天這步,全賴他們所賜。咱先前來到司隸,一路走一路罷官,一輪下來基本原有的這些地方官全給罷了,再從當地豪族中選取了親近咱家的人任用,本以為有知遇之恩在這,這些被咱家選取的官吏們會與我同進同退,誰曾想當時袁紹小賊高舉反旗組建聯軍,這些官吏居然也全跟著反了。由此可以看出,豪族子弟心中只有私利,沒有半點情誼可講。”
言至於此董卓雙眼一眯,他餵了自己一盞水酒,臉色也隨之微微發紅。
“此次涼州叛亂,韓遂馬騰為主導,而這二人難道不也是出自世族麼?”
“門閥該滅!當今天下有名有姓者皆為豪族中人,然而這些人卻全都用不得!他們飽讀聖賢之書,心中卻毫無半點道義可言。賢侄你看我西涼軍從極盛逐漸衰落下來,離開逃走的人不計其數,可他們大多卻都是出自豪門,讀過幾本書的人。從始至終一直堅定站在咱家身邊的李傕郭汜牛輔董越都是出自草莽,以前連大字都不識幾個,可他們哪個又沒有才能?”
“正是因為有這些出身微末卻忠心耿耿之人全力輔佐,咱家才能成為貴無上的相國啊!反觀那出自名門的李肅,自認飛將軍之後狂妄自大,成天拿著兩本兵書看不起李傕郭汜,咱家那時也是鬼迷心竅覺得這是能人給予了重用,可實際上他也沒立下多少戰功,最後竟還想著謀逆……”
深深嘆息一聲,董卓連飲數盞水酒,那張滿是肥肉的黑臉上盡是落寞。
雖然李肅這個案例恰好印證了他的觀點,但每每提及對方,卻還是叫董卓感慨萬千。他待李肅極好,只差認為義子了,然而這準義子卻暗結王允,竟然打算親手殺死他董卓,換到誰身上都不好受。
“相國何必傷懷?來,飲酒!”
聽聞董卓一番似教導似感慨的言語,王騰感到受益良多。
他舉起杯盞向董卓敬酒,索性也不再做矜持之態,與對方暢所欲言起來。
聊天閒談,其實在某種角度上,其本質就是一種訊息的交換。叔侄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難擴音及北域都護府,王騰素有分寸,知曉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可就是這麼隨口道出的些許資訊,便足以叫董卓心生震撼。
“什麼?你是說都護府大興官道,一條條足以容納八車並行的大道遍佈整個都護府治下四州,將郡縣緊密相連?”
“什麼?你說一種名喚曲轅的新犁又小又輕,一人一牛就可以運轉,一天下來還可以耕出三畝地?”
“什麼?你說官府有馬不組建騎兵,反而去搞那啥公共馬車,方便下邊的賤民們日常出行?跨縣只要十五文錢?”
“什麼?你說每個縣城都設有賑民署衙,專門賑濟沒有子女的老人還有孤兒?這有甚意義,不純純浪費錢麼……”
“啥?百姓常常自願捐款,資助官府做大做強?你說這不是苛捐雜稅,而真是他們自願的!?”
一問一答間,董卓有些迷茫了。
他不知道王耀為什麼會這麼傻,作為統治者不剝削百姓去享樂,竟然還挖空心思為民眾謀取福祉,難不成自己那侄兒,還真是個周文王一樣的聖賢?
他更不知道底層民眾們為什麼會跟失心瘋了一般給官府送錢,醒醒啊,你們可是被壓迫的魚肉,居然自發給官府捐錢?這他媽不是腦殼有病是什麼?
儘管很不願意相信,但董卓也知道王騰是個實事求是之人,再說他也沒有必要騙自己,北域都護府內的情況只會比其說的更好,絕不會有半點誇大。
而這,就足以讓人感到震驚了。
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倘若王耀有這需要,執掌四州的他完全可以在頃刻間拉出百萬大軍來。意識到如今王耀手中掌握著何其強大的力量,董卓心中的驕縱也隨之減輕許多。涼州人就是這樣,畏強欺弱的本性已經深入骨髓,在意識到王耀只是一聲不吭,實際勢力已遠超尋常諸侯後,董卓面上就不自禁浮現出些許討好。
“賢侄,你我兩家素來交好,先前擬定的婚約因為各種事宜而擱淺,眼下振武治內歌舞昇平無有戰事,何不趁此良機早些尋得良配誕下子嗣?”
“坐擁如此龐大的勢力,若是沒有子嗣繼承,又哪裡說得過去?”
“不如就繼續履行先前的婚約罷!”
挪了挪屁股,董卓稍稍靠前:“眼下西涼雖被叛軍佔據,但韓遂馬騰底氣不足沒敢動我董家,我軍借道奇襲剿滅叛軍,咱立刻就讓孫女出嫁,送往高邑與振武完婚可好?”
王騰聞言一怔,剛要搖頭拒絕,卻又是有些猶豫。
究竟現在是否願意接受這樁婚姻,那完全是王耀自己的事情。他王騰雖為王耀兄長,卻也沒有資格貿然插手。
故此,即便王騰覺得王耀大概是不會接受,卻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而董卓見狀卻是雙目一亮,心中暗道有戲。他連忙舉杯送酒,張口便岔開話題談論起別事,心中卻已然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