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心懷死志 使者殞命(1 / 1)
梁國,兗州大營。
經過幾日的全面進攻,除了將陣線稍稍推前十幾裡地外,兗州軍方面還是沒能取到多少進展。
因為久攻無果,士兵們多少產生了些許厭戰情緒,同時北方的王耀已經準備出兵進行軍事幹預的訊息,也不知從哪裡傳入軍中。本就厭戰的兗州兵將聽聞此訊,那本就衰落計程車氣更是肉眼可見的愈發低迷起來。
此際的袁紹宛如即將輸光家產的賭徒一般,他已經紅眼了,不顧一切的想要儘可能多獲取一些戰果,以至於在談判時能夠多一點周旋的籌碼。然而再是紅眼,他也不敢派遣軍心不穩的軍隊強行進攻,再是急切,也只得停下腳步來安撫軍心。
殺豬宰羊酒肉犒勞,揮金如土賞銀賜金,畫餅充飢展望未來……
使盡渾身解數,袁紹終於安撫好了三軍將士,將士氣維持在可堪一用的標準線上。然而就在這時,使者到了。
——————
“天下苦亂世久矣,將軍身為世食漢祿的名門之後,就算不全心全力去匡扶漢室,就算不散盡家財去賑濟災民,也不該為了一己私慾而與豫州袁術同室操戈罷!您難道不知,就因為您的私慾,有多少平民百姓的家鄉將化為廢墟,這些兗豫百姓何其無辜?袁將軍,您好狠的心啊!”
“僅僅為了一己私利,您讓多少大好男兒戰死於沙場之上?他們原本可以在家園中操事耕種,可以孝敬父母,可以養育妻兒,全因為您的一己私慾而無奈披甲上陣,最後戰死在異國他鄉,這是何其悲哀的事?袁將軍,您難道沒有良心嗎?”
兗州大營,帥帳中喝聲不絕。
來自北域都護府的使者是個看上去就非常頭鐵非常愣頭青的年輕人。
他直視著袁紹,直視著這帳中一眾文臣武將毫無懼色,鏗鏘有力的高呼道:
“我聽聞,有德行的人,不會輕易攻伐他人,更何況是同出一族的血親。從這一點看來,袁將軍您還沒有德行。”
“……”
袁紹額上青筋綻起,自從迎接王耀的使者入帳,他就做好了唇槍舌劍好好辯論一場的準備。誰曾想對方壓根就沒有認真談事的樣子,一開口就在噴吐芬芳。
好像在這位使者眼裡,自己不是那個出自四世三公的名門貴胄,也不是那個十八鎮諸侯的偉岸盟主,而是一個卑鄙無恥下流齷齪的市井小人一般。
若是此人換個身份,就是漢室宗親他也要推出去殺了。但偏偏對方是天下第一諸侯王耀的使者,他袁紹就是滿心殺意,也不得不考慮後果。殺此人容易,但斬殺了王耀的使者,就絕不只是談判破裂這麼簡單了,雙方將會徹底撕破臉皮,進入不死不休的宿敵狀態。
顯然,就憑自己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承受王耀的怒火。
他必須忍。
“昔日十八鎮諸侯共伐國賊董卓,袁將軍身為盟主,建樹何在?”
年輕使者面露不屑,以譏諷的口吻開口道:“若不是袁將軍您滿心私慾,想讓眾諸侯在前出人出力,自己在後頭好撿便宜,只怕早就滅掉董卓匡扶漢室了罷!”
“從小看來,您無德無能,利慾薰心貪小利而視大義於無物。”
“從大看來,只怕您心中就沒漢室,您根本就不想匡扶漢室,您根本就不想拯救天子於水火之中。相比於董卓,您更像一個亂臣賊子,您想做皇帝!”
“小兒住口!”
眼見使者越說越離譜,愈講愈亢奮,莫說袁紹,就是其麾下的一干臣屬也看不下去了。
王耀使者的話語已經觸及到了他們的底線。在這亂世中,其實究竟齷不齷齪,是不是滿心私慾的小人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傳出這樣的名聲,尤其是亂臣賊子這個名頭更不能背。
現在大漢是沒落了,現在的漢室是垂危了,但畢竟它還沒有亡。
只要還沒亡,只要天下人還自稱是漢人,一眾諸侯就必須自詡漢臣。只要他們還想玩下去,就必須得遵守規則。
值此背景下,要是背上亂臣賊子想做皇帝的名聲,袁紹基本也就完了。就是他能挺過這次的難關,也沒有以後了。
這個名頭,絕不能背實!
“不知貴使名諱?”
“本使姓楊,名正。”
“那好,楊貴使,老夫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口口聲聲說我家主公滿心私慾,並沒將心思放在討董上邊,那我問你,我家主公出兵了、他參與並指揮了討伐董賊,可就是這樣他都被您冠以無恥之名,那麼連兵都沒有派遣一個、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的王都護,是不是要更加的無恥呢?”
“你家主公連參與都沒參與,你居然有臉面指責出兵的大漢忠臣,又是不是極端的無恥呢?呸,真不要臉!”
“好!說的好!”
“真是無恥之徒,王耀連出兵都沒,居然還有臉叫人來指責袁公!”
老臣郭圖不過剛一出口反擊,當即便引起滿帳支援。袁紹麾下的一眾文官武將早就忍得滿腔怒火,眼下終於尋覓出一個突破口,當即紛紛痛斥起王耀來。
袁紹見狀也感到暢快無比,就跟三伏天喝了一盞冰蜜酒一般舒暢。
郭圖真是大才,如此反將一軍,他倒是要看看這嘴賤的使者如何辯駁。
然而使者楊正壓根就沒有想過要說贏袁紹麾下的謀士文官們,他只是一個出自幽州的小吏,真要論起各方面的才幹,他哪裡是袁紹下邊正經大臣的對手?自己被全方面碾壓包括辯論,所以從一開始楊正就沒想著靠言語折服袁紹方。
他是死士,他是死在帳中家裡就會得到鉅額財富的死士,他是毛玠親自選用榮獲義公面見的使者,他是一個藉口。
“好啊,好啊!”
“袁紹你滿心都是一己私慾,為了擴張地盤不惜同室操戈,不惜燃起戰火連累萬千無辜百姓!我家主公心懷仁愛,命我楊正為使者,千里迢迢從北域都護府趕來豫州只為調停兩家戰事,讓你袁紹領兵退回兗州邊界線即可……”
楊正話音未落,袁紹雙眼圓睜,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王耀搞這麼多動仗就是隻為了調停戰事,自己不需要割地名存實亡,只需要領兵退回兗州邊界線即可!?早說啊!這麼寬厚的條件他肯定答應啊!
然而沒等袁紹開口,楊正就是怒不可遏的高呼道:“我家主公不忍百姓深受戰亂之苦,為了迅速結束戰事,這才不叫你割地,這才叫你這罪魁禍首全身而退!然而面對如此寬厚之人,面對如此仁愛聖賢派出的使者,你們居然連條件都沒聽,就當著使者的面侮辱義公將軍是無恥之人,還說我是極端的無恥!?”
“你們欺人太甚!!!”
怒吼一聲,楊正就朝袁紹衝去。
“你誤會了,貴使誤會了啊!!”
見楊正面露瘋狂,袁紹頓時就急了,他趕忙起身,連連擺手就要解釋。
“你要是早點說條件,我們又哪裡還會有這些不快,我們願……”
袁紹的話音戛然而止。
只因為瞧見使者瘋狂的衝過來,一左一右站在袁紹身後的顏良文丑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前方,顏良更是隨手抽出腰間佩劍。然而那楊正見到戰將拔劍,更是毫無猶豫的昂起脖頸迎了上去。
眾人只聽撲哧一聲,見鮮血飆濺,就看到楊正身首異處,死在了袁紹跟前。
“……”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被濺了一臉血的袁紹雙目呆滯,一時都沒能反應過來。
……
老臣郭圖反應倒是最快,他不動聲色的悄悄後退了幾步,將自己的身影隱匿在一眾文臣之後。
哐當——
顏良那被鮮血染紅的佩劍掉落在了地上,他更是戰戰兢兢的跪倒在地,雙手抱拳低垂著腦袋,不敢言語半句。
一眾文官武將神情各不相同,他們全都望著地面,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厚葬此人。”
“諾!”
武士進帳,小心翼翼的將楊正的屍身收斂走了。
在侍從的幫助下,袁紹擦去了臉上的血跡。他一言不發的坐回座上,怔怔的望著帳篷頂部,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耀派來的使者死了。”
“就死在我兗州軍的帥帳中,就死在我袁紹的眼前。”
“你們說說,現在該怎麼辦?”
“……”
沒人回答,所有人都將腦袋低了低。
王耀得知訊息,勃然大怒憤而出兵已是必然,十多萬精兵強將再加上袁術的十萬豫州軍,兗州軍腹背受敵下不敵落敗也是必然。這是大勢,人力無可挽回。
許多原先對這場面見使者寄予厚望的臣屬們已經下定決心,袁紹已經完了,接下來一定要尋個良機出逃。心中已然萌生這般念頭,自然要極力降低存在感才是,又有誰會失心瘋接話呢?
然而失心瘋的人還是有。
謀士辛毗猶豫片刻,還是毅然決然的開口道:“人死不能復生,既然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沒用。主公坐擁十餘萬披甲之士,還遠遠沒到山窮水盡之時,切不可喪失鬥志啊!”
“臣有一計,或能破此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