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許攸獻計 國士之謀(1 / 1)
隨王耀一聲令下,北域都護府這臺戰爭機器登時全力運轉起來。
大軍分為左右兩路,左路由王耀率五萬綜合軍隊親征,從冀州魏郡直接殺往兗州東郡。右路軍則由振武將軍高順率領七萬精兵從青州朝濟北國、泰山郡進發。
王耀兵少進軍快,而高順兵多卻被要求穩紮穩打徐徐推進,原因就在於火器。
左路軍由兩萬裝配火器的都護禁軍和三萬冷兵器精銳組成。而右路軍那邊雖然有七萬大軍,卻全是冷兵器軍隊,只有一個自由抉擇的火槍散兵團做以策應。極度缺乏重火力下,高順只能採用常規打法攻堅,為了避免傷亡過大,王耀對其的命令就是聲勢浩大的緩慢推進,只要為左路軍打掩護吸引注意即可,即便整場戰爭下來右路軍毫無戰功也無所謂。
收到主公指令後,高順毫無疑問的選擇了絕對服從。雖然他是目前而言王耀方最大的武勳,卻沒有半點渴求透過戰功來更進一步的想法。
天性使然,高順素來是個謹慎穩健的人。七萬大軍在手他沒半點冒進的衝動,只感到肩上的擔子沉重了許多。
主公將七萬精銳交託於自己,他絕不能辜負這份信任。倘如因為個人原因使得軍隊損失慘重,高順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臉面面見王耀。
慎之又慎下,右路軍剛剛開拔便將戒備提到了最高等級。無數哨騎斥候傾巢而出,前路上的一切情況都會被記錄起來,火速送往後方稟告將領,最大程度上規避掉了或被偷襲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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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妙計,我等遠不可及也。”
“軍師妙計安天下,我等才疏學淺,真沒有資格站在這帳中出謀劃策。”
“可憐郭大人,這就白死了。”
“我早就說了,王耀這是故意要挑起戰事。那日郭大人回不回擊,那使者都是要撞劍而死的,為了敵方一個死士,折我方一名智囊,真是屈辱,真是愚蠢!”
退出梁魯之地,割讓出濟陰陳留,兗州軍已經回到了兗州境內,袁紹的帥帳也被移到了邊境東郡上。
眼下都護府方面殺死使者祭旗、已然行進在攻伐過來的路途上。這則訊息已經透過耳目細作快馬加鞭傳遞回來,也登時引得滿場譏笑與嘲諷。一眾文武大臣們皮笑肉不笑的望向辛毗,面上盡是鄙夷和嘲弄。毫無底線的跪舔敵人,痛下殺手弄死自己人又換來了什麼?
“咳,肅靜。”
神情難看的袁紹終究還是出口制止了這場喧鬧,只見他靜靜的望向辛毗,眉宇間多少有些不滿。
自己這次可以說是對辛毗言聽計從,可是這換來了什麼?什麼連消帶打說的那是頭頭是道,可實際上又有個屁用。王耀該出兵還不是照樣出兵,弄死郭圖除了讓麾下臣子對自己離心離德外,什麼作用都沒有起到。
非殺郭圖不可平息王耀怒火?
現在想想這句話,真讓人覺得好笑。自己當時怎麼就聽信了這荒唐至極的諫言啊!除了鬧個君臣失和外,啥也沒得到。
一時袁紹對辛毗的感官大幅下降,要不是對方確實成功拉攏了徐州陶謙與己方結盟,倘若沒有這大功在前,袁紹還真想直接罷免辛毗的軍師之位。
“辛毗謀劃出錯,此戰之後可以讓出軍師之職,只是眼下強敵在前,還請諸君以主公大業為主,暫且先一致對外。”
對於王耀居然選擇戰鬥到底,辛毗感到很是意外。不過還好,對方只是同樣選擇斬殺兗州來的使者,並沒有拿袁紹的兒子袁譚來當眾祭旗,不然袁紹必然大怒,自己人頭落地那是必然,一個不好甚至會牽連到兄長,會牽連到整個辛家。
“嗯,此事暫且告一段落,諸君還是先想想破敵良策罷!”
見辛毗開口攬下所有責任,袁紹神情稍稍舒緩。無論如何,那都不會是他一個做主公的出了問題。昏庸之舉,自然是昏庸之臣獻上了昏庸的計策,跟他袁紹本人都是沒有半點關係的。
“眼下王耀執意來攻,那又還有什麼良策可言,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藉助地勢頑強防守罷,除此什麼都是虛言。”
謀士許攸輕搖羽扇,緩緩開口:“不過王耀還真是狂妄,知曉主公拉攏了徐州陶謙又加強了邊境防線,竟在沒有增兵的情況下就選擇進軍,難道他真以為光憑十二萬軍隊,就可以擊敗我二十萬兗徐聯軍所構建的堅固防線麼?”
說著,許攸輕蔑一笑,挑眉道:“就這十二萬人,王耀他還分兵兩路,自己親率五萬人,由悍將高順領七萬,自冀州青州同時攻來。如此薄弱的進攻力量,要想攻克我方防線,豈不是痴人說夢?”
此話一出,滿帳都是頷首而笑。
一眾謀臣文士全都是滿面雲淡風輕,覺得王耀太過狂妄,己方就算是在現有基礎上什麼都不做,便可以高枕無憂。
瞧見這般景象,袁紹也受到感染,臉上也隨之露出一抹笑容來。
王耀這廝實力雖強,卻未免有些太過猖狂。他要以寡敵眾強行以十二萬攻二十萬,那便戰罷!袁紹也不介意就此打破王耀的不敗神話。
聽聞許攸之言,只有辛毗眉頭微皺,有些百思而不得其解。
王耀風評一向很好,其過往的種種事蹟都在說明他不是一個狂妄自大之人。
如果對方召集了三十萬大軍,在此基礎上選擇浩蕩攻來,辛毗不會意外。可現在總共就調集了十二萬兵馬,還分成兩路進軍……就連許攸這種蠢物都能看出如此薄弱的進攻力量難以突破兗州防線,素來多智的王耀還看不出來麼?
怎麼可能!?
還有王耀麾下的謀臣雖然不多,但似如荀攸毛玠,那都是足智多謀之人,他們作為王耀忠心耿耿的謀臣,豈會眼睜睜看著主公犯傻?難不成王耀一時變得狂妄,其麾下的幕僚們也全都瞬間變得愚蠢?
這不可能!其中必然有詐!
“主公,王耀素來多謀,豈會如此不智放著大軍不用,硬生生用較少的軍隊來攻堅呢?須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是人?其中必然有詐!”
“軍師實在多慮了。”
辛毗話音剛落,袁紹都還沒發聲,許攸便挑了挑眉頭,淡淡道:“您就是太過聰明瞭,不管什麼事情都分析的太過,先前殺郭圖如此,眼下則更是如此。”
“我曾見過王耀兩面,第一面是在潁川,當時他領軍正在歸回幷州,途徑潁川時因為受到地方士人絡繹不絕的拜訪,故而在此留住了幾日,我當時見他這麼受歡迎,故而也跟著去拜訪了他。此人長得倒是堂堂正正,只是腦子不太好用,身為世族子弟,居然滿心都是那些底層賤民,甚至還言語黃巾亂賊也是被逼無奈才反?我呸!黃巾賊子就愛攻襲豪族,豪族子弟居然還為亂賊辯解?當時我就憤而離席,和我同去的都跟我一起走了。”
“善!”
“王耀此人,就是這麼個背離世族的小人,真是又蠢又壞!”
“許大人做得對!”
聽聞此話,帳中一眾謀臣們全都為許攸大聲喝彩。
說實話,王耀坐擁四州,跟眼下只有大半個兗州的袁紹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樣,究竟最後是何等結局,其實他們都早有預料。
就算北域都護府首戰失利,也完全可以組織起大規模的二次攻勢。屆時大軍壓境,袁紹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的。
之所以兗州方面沒有出現大規模的出逃,主要還是因為對手是王耀。倘若都護府換個君主,這些出自豪族的謀臣們非但會出逃,甚至還會直接倒戈投去北方。畢竟就眼下看來,北方實力最強,北域都護府是最有可能笑到最後的勢力。
不倒戈,要對抗到底,完全是因為階級矛盾。毫無疑問,王耀是背叛自身階級的叛徒。他不僅將治下四州的豪族們打壓到了毫無存在感的悲催地步,甚至還修改選官制度大辦官塾,要選取平民百姓出身微末者為官,徹底斷絕世族把持權力的天下大格局。
面對這樣一個背離自身階級的人,出身豪強世族之人自然是深惡痛絕。
在王耀選官新制傳出後,幾乎全天下無時無刻都有豪族子弟在咒罵王耀,在詛咒他遇見意外。兗州豪強臨近都護府,自然對鄰居冀州青州發生的種種變化最為清楚。他們從骨子裡就極度抗拒著王耀,他們的家業勢力都在兗州,為了保全己身,他們絕不會容許王耀入主兗州。不管是誰都可以,但不能是王耀這廝。
因為有這層因素在,所以即便袁紹殺郭圖讓眾臣子感到有些寒心,卻在經過深思熟慮後,依舊沒有多少人選擇出逃。
沒辦法,他們沒有選擇。袁紹必須頂住,他必須將王耀隔絕在外。
“第二次見王耀是在冀州府高邑,那時冀州還是王芬王公掌權。王公禮賢下士對待王耀給足了禮遇,可王耀呢?從頭到位就只顧吃喝,對王公的招攬不為所動,最後我去請他加入共謀大計,誰知這人竟然畏手畏腳一副懦夫姿態。那時我便知曉了,所謂的義公將軍不過就是個慫貨,他那麼大的名聲,也不過是以訛傳訛罷!”
言至於此,許攸滿面不屑、他展臂而呼:“如此小人實在命好,若非運氣王耀不可能走到今天,可他還半點不自知,真以為自己是個角色了!這次其狂妄出兵,便是他那所謂的都護府沒落的開始!”
說著,許攸瞟了眼辛毗,冷冷道:
“軍師大人智者多慮,反而常常因為太聰明想的太多而南轅北轍。王耀就是個愚蠢懦弱卻又狂妄自大的蠢物!依我看來主公此次大可將計就計,正面佯裝不敵,誘使王耀冒進,加以伏兵斷其退路及輜重糧草,以兵力巨大優勢十面埋伏繼而全面包圍。王耀身份特殊,又無子嗣儲君,都護府不可能不亂,也不可能不派兵來救,如此主公進可圍點打援,吃掉其後方源源不斷派來的援軍,退可直接全殲王耀部。王耀一死,都護府群龍無首各方權臣自會割地自成諸侯,我方困局立解矣。”
一時間雙眼精光爆閃,許攸只感到靈光乍現,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滔滔不絕開口道:“這還是一個機會,北域都護府一旦從整體分裂成無數個小勢力小諸侯,我兗州霎時就從面臨強敵的不利位置變成了最好接收王耀勢力的最優位置。”
“不說全境四州,只要主公能吞下臨近接壤的冀州青州……”
“大事可謀也!!”
許攸一席話道出,帥帳陷入了寂靜。
旋即,便是經久不衰的讚歎聲!
“真不愧是南陽名士許子遠啊!!”
“許大人之妙計,堪稱精妙絕倫!”
“主公,當行許子遠之計!末將覺得此計可行,此計可行啊!莫說能立刻解除眼下危局,還能一戰解決北域都護府這個宿敵,真真是畢其功於一役啊!”
“親征?哈哈,親征!真如許大人所說,這王耀就是個狂妄的蠢物!他作為君主又還沒有後代,這一旦被圍住,偌大個北域都護府不霎時便摧垮了!?”
“國士之謀,真國士之謀也……”
在讚歎聲中,許攸嘴角上揚,只見他高高昂起腦袋,一副很是受用的姿態。
見其模樣,眾人吹捧的愈發熱烈。
“好,真不愧是子遠你啊!”
“就依此計行事!”
“來人,賞許先生千金!”
幾乎所有人都在為許攸喝彩,袁紹自然也不例外。此際因危局帶來的陰霾再也不見,袁紹臉上只剩下振奮與欣喜。
好一個王耀,安敢不依不饒,安敢如此猖狂!?此次就叫你有來無回!
……
看著欣喜若狂的袁紹和群臣們,霎時倍受冷落的辛毗眉頭微皺。他只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可要說哪裡不對……
一時卻也說不出來。
罷也,姑且就先如此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