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近在咫尺的對決(1 / 1)
拿下頓丘,左路大軍繼續開進。
不過短短十幾日功夫,周圍的清豐、南樂、濮陽等縣盡歸掌控。
失去大規模成建制衛戍部隊的支援,這些地區根本無法形成有效抵抗。縱是再頑強,也逃不脫逐一被攻陷的下場。
奇怪的景象發生了,左路軍每至一處當地的官方守軍往往就直接選擇投降,或有主官選擇頑抗到底,但多半卻都被下邊兵卒給捆綁過來,更有甚者出現了守軍殺死縣令縣尉開門獻城的景象。
其實這倒也正常,袁紹本來就不是名正言順的上位者。兗州刺史原是橋瑁,只不過此人胸無大志,被袁紹多方面恐嚇過後,竟直接將權柄拱手相讓。這些尋常縣兵郡兵對於原兗州刺史橋瑁的忠誠都有待商榷,就更不用說是強奪橋瑁權柄代之的袁紹了。當兵無非就是圖那幾斛稻穀,為上位者玩什麼命啊!這兗州無論是袁紹做主還是王耀做主,對於底層小兵而言又有什麼區別?常聽聞北域都護府政善人和,不準王耀來了他們日子還會更好。多番思考下,地方守備軍發覺自己壓根沒有與來敵交戰的必要,那還打什麼。
奇怪的不只是守軍不守城,而是有人願意守城,甚是殊死抗衡,而這些人卻與官面可謂是毫無關係。
地方上最堅決的防衛者從官軍轉為了世族,許多東郡豪強都誓與袁紹共存亡。他們派出私兵協防鄉縣,將各種珍藏的軍械全都貢獻了出來。這也使得部分本該一觸即潰的防線硬生生多扛了幾日,而有這些世族堅決牴觸,在徹底剷除對方前,正面攻勢也不好繼續,否則王耀便會面臨補給線被各地豪族派兵騷擾的威脅。
王耀用兵,素來講究不留隱患。
既然這兗州世族與他勢不兩立,那便將對方與袁紹一起給滅了!於是左路軍暫緩攻勢,意在先將頓丘與周圍五縣的鄉豪縣豪全都連根拔起。
說來這些稱霸鄉里的土皇帝還確實難纏,每家基本都養有大批私兵,而這些私人武裝的配備遠比尋常袁軍更為精良,可謂是人人披掛甲冑。如此精銳堅守在根結盤固的碉堡壁壘中,這些私家莊園上還到處都是強弓硬弩,強攻的難度已儼然不比攻城要簡單多少。常言果然不假,與大漢為敵遠比與世族為敵更加輕鬆,他們每家都有堡壘私兵精良武裝,更要命的是每個鄉基本都坐落有此等大族。
得罪了他們,對於尋常諸侯而言,幾乎就是個無解的難關。
以尋常進攻手段,五萬大軍光是要啃下這整個東郡的豪族階級,起碼也要半載之久。而如此充裕的時間,已然足夠讓袁紹謀出妥當的迎敵對策。
只可惜王耀並非尋常諸侯,他的進攻手段,世族壓根招架不住。
火炮一立,霹靂一響,那看似固若金湯的堡壘距離被攻破就已經進入倒計時。堅決抵抗?那就將他們轟到哭爹喊娘!
數輪炮擊之後,壁壘淪為一片廢墟,豪族倖存的私兵們瑟瑟發抖,早已失去頑抗的鬥志,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左路軍會派遣士氣高漲的近戰步卒湧進殘破的莊園中,將這些敵對者斬盡殺絕。
短短半月,頓丘及周圍五縣以至於半個東郡的世族全被根連株拔,無論大世家還是小豪強,幾乎全部消亡殆盡。
待到顏良文丑率領三萬大軍開赴到前線時,王耀已經率部臨近範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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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郡的世族都在幹什麼?不是誓言要與主公共存亡麼?”
“這才多少時間,王耀就兵臨範縣,頓丘周圍的縣城是毫無抵抗麼?”
“叛變,這是一場叛變!那些豪強都是說一套做一套,他們肯定都已經背叛了主公,要是堅決抵抗,王耀又豈會出現在這?這些叛徒真是該死啊!”
紮寨在範縣以北數十里處的高地上,顏良身披重甲登高而望,神情很是難看。
只見遠方有密密麻麻的軍隊正在緩緩開來,瞅那井然有序的佇列、與己方截然不同的軍袍軍服,這正是左路軍無疑。
攥緊雙拳狠狠砸擊在圍欄上,顏良滿面寒意,怒道:“後方就是範縣,這還怎麼詐敗?倘若我軍潰散,主公大營便會直面王耀兵鋒!”
“是也,你我互為主公心腹,此戰絕不可敗……起碼,不能敗的太快。”
一向喜歡找茬的文丑在此刻也沒了鬥嘴的心思,他命令左右親衛迅速派遣騎士折回範縣報信,旋即便上前道:“顏兄,此戰你覺得應該怎麼打?”
“退無可退,那便唯有奮進!”
顏良深吸一口氣,只感到怒不可遏。
該死的許攸,該死的輜重官!
不得不說,在袁紹麾下當將領還真是件苦差事。此番袁紹命令他二將率領三萬兵馬阻截王耀,最後要不敵詐敗,將其引至範縣一帶。然後袁紹再親自領軍與之決戰,佯裝不敵之後再次後撤,將其引至東平國境內。屆時兩軍主力將在章縣一帶對峙,而隱藏在谷城一帶的三萬精銳伏兵將在上將蔣奇的率領下突襲失陷的東郡。而隱藏在鹹城的兩萬伏兵同樣會在大將韓猛的指揮下協同東郡太守曹操的三萬兵馬從內反攻,蔣奇曹操一左一右一外一內,自可以迅速收復東郡,將王耀和他的左路軍包圍在東平國。
深陷重重包圍,被徹底切斷與後方的聯絡,王耀這路孤軍縱使有驚天戰力,也逃不脫兵敗身死的結局。
王耀至今還沒有子嗣,他若身死,偌大個北域都護府將群龍無首,屆時己方大事可謀也!
然而就是這麼個絕妙至極的計策,卻根本得不到很好的執行。說來還真是荒唐滑稽,對於此計負面影響最大的人,居然還就是獻出該計策的功臣許攸。
許攸在獻計之後地位大幅提升,膽子也隨之變大許多,竟敢私通輜重官變賣軍糧牟取私利。此次顏良文丑受命出征,不說即刻啟程,起碼也能早上個七八天,可當他二人召集軍隊就要出發時,卻發現輜重居然出了問題,本該撥來的上等軍糧被調換成了摻有沙土的陳年稻穀,這叫個什麼事?
他們是率軍前去當誘餌詐敗啊!從某種角度說來,就是帶一幫雜兵前去送死。顏良文丑雖然不是什麼道德標杆,但都還是受到士兵擁戴的軍中宿將,多少還是有點良心。明擺著就是帶領士兵去打敗仗送死,還不讓人吃點好的,這麼噁心的事情顏良文丑可做不出來。
兩將斷然拒絕了輜重官的賄賂,當場就要前去找尋袁紹稟明情況,這時許攸又冒了出來打圓場。礙於文士近期被主公看重,顏良文丑只能忍了,喝令對方迅速補齊上好軍糧,許攸也同意了。可誰能想到這一補齊,就足足耗費了近十日功夫。以小見大,許攸這是以次充好替換了多少上佳軍糧?只怕整個糧倉都被換了個遍吧!
“兵貴神速,要是早七八天出發,我軍與王耀便絕不會在範縣交匯……大抵將會在清豐或者南樂相遇,在那我們有足夠的縱深可以詐敗後退,依原計行事。可就因為許攸這廝耽誤了這麼多時間,致使兩軍在範縣相遇,我們如何還能敗退?”
“顏兄息怒,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還是趕緊想想應對之策吧!”
文丑是個武夫,地地道道徹頭徹尾的武夫,他雖然有威名,但這主要是廝殺鬥狠打出來的威名,真正就軍事才略來看,他或許還不如下邊一個校尉司馬,故此即便他與顏良齊名,平日裡也喜歡挖苦嘲諷對方,可真正輪到二人出征時,文丑都是以顏良馬首是瞻。
沒辦法,即便顏良也是個促狹不可獨任者,但好歹對方稍通武略,威名也不是靠鬥狠而是真憑驍勇戰出來的,雖然頂破天也沒有獨當一面的能力,但怎麼說才幹也達到了副將的水準,層面肯定是要遠遠高過校尉司馬。面對這樣一個軍略遠超自己,驍勇也遠超自己的悍將,就兩人獨自領軍的情況下,文丑只有當小弟的份,誰叫他連半點建樹性的意見都提不出來。
“我已說了,事已至此退無可退,唯有奮進或許能夠破敵。”
不斷觀察著周圍地勢,顏良道:“我軍位處高地,有坡而不陡,當在左路軍趕來立足未穩之際出動騎兵突襲。如此先挫王耀銳氣,繼而居高臨下嚴陣以待,於此堅守一段時日並不是難事。”
“最起碼也能堅持到主公傳令過來,這樣便已經足夠交差了。”
顏良臉色難看,他被袁紹賴為心腹,此番難關本該大顯身手為主公排憂解難,本來他也認為自己能夠做到。奈何經過許攸這一岔子,他剛剛率軍出征就被強敵堵在家門口,縱使腹有韜略,眼下也近乎被限制到無法施展的地步。
背後就是範縣,他這支軍隊完全失去了靈動性,直接就沒有轉移縱深這概念,只能卡死在此正面迎敵。不過還好,也正因為剛剛出師就被堵住,信騎折返回去報信也要不了多久。王耀兵鋒再是強勁,堅守到後方傳來指令也並非難事。
只不過,表現的機會可就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