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經人苦,莫勸人善(1 / 1)
公子這稱呼之前也是劉寒隨便取的,當時他剛來到明末,也是一臉懵逼。
按照古代的規矩,其實更應該稱呼他為老爺,但劉寒覺得自己年紀輕輕的,叫老爺很是彆扭,而且他也不是當兵的,再加上一直以來手下的也就那麼幾十個人,所以乾脆當了一個多月公子哥。
現在就不一樣了,他再也不是石頭村的村長了,而是擁有了一座城的人,部下的兵算上那些俘虜,也有一千多人了,這已經足可以算上一個勢力了。
再叫公子,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了。
“謹遵城主大人軍令!”張永濤隨即跪地拱手,很是像模像樣的做作道。
“你大爺的,趕緊起來坐好,有事要交代。”劉寒一陣無語,白了一眼張永濤道。
“是,城主大人!”張永濤知道劉寒脾氣好,乾脆作秀作了全套,引得在場的石頭村老人一陣怪笑。
“石頭村的婦孺都通知到了嗎?”劉寒問眾人。
“她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俺派了二十多個人過去,又從城內蒐羅到幾輛馬車,可以將咱們的糧食一併拉來,看時候,估摸著再有倆時辰怎麼也能趕到城裡。”李順拱了拱手回稟道。
“蒐羅?你當自己也成了那群強盜兵了?”劉寒雖然對李順的安排沒什麼異議,但卻因為蒐羅這個詞大皺眉頭。
以至於他脫口而出的話,不僅讓李順尷尬,就是馬老六等原農民軍首領也很是尷尬,畢竟馬老六等人還真幹過。
“我首先下第一條軍規,所有人,包括馬老六你們,從今天起,不許欺壓百姓,違令者,初犯者軍棍二十,再犯者逐出城去自生自滅!”劉寒十分冷冽的對在場所有人道。
張永濤等人也沒想到,劉寒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突然發這麼大的火,一時間氣氛有些沉悶起來。
“當初你們為什麼跟著我?不就是受夠了強盜兵的欺壓嗎?因為不想被他們欺壓,你們豁出了性命,現在我們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城了,這很好。
但倘若你們也去學那一套,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了,也可以做做兵老爺了,那你們又跟那群強盜兵有什麼不同?”劉寒知道這些大字不識的傢伙一時想不明白,便放緩了語氣解釋道。
屠龍勇者,終成惡龍,是劉寒現在內心的寫照,同時他也明白後世所言的‘不忘初心’是多麼艱難。
他們這才哪兒到哪兒,這就開始蒐羅民脂民膏了,假以時日隊伍繼續壯大,那不翻了天了?
必須將不正之風扼殺在搖籃之內。
“公……城主大人,俺只是問城裡人借用的,跟他們說了用完會還,但他們見到俺就跟見到鬼似的,俺尋摸著石頭村的糧食必須得拉回來,就……俺錯了,公子你責罰俺。”李順沒想到劉寒因為這事兒這麼生氣,趕緊跪倒在地請罪。
“起來吧,都長點記性,這鄰水城以後就是咱們的家了,連自己的鄰居都欺壓,可不算好漢。”劉寒其實並不是針對李順,而是借這件事給所有人打個預防針。
“李茂才呢?”劉寒說完才發現少了一個人,李茂才並沒有來議事廳。
“公……城主大人,茂才老哥受傷了,雖然沒有性命之危,但有條腿折了,俺在城裡找了郎中,聽那郎中的言下之意,恐怕……恐怕以後要瘸了。”張永濤皺著眉頭道。
他是在押送俘虜的途中,在一棵樹旁發現的李茂才,李茂才追擊潰兵時跑的太快,被幾個潰兵合圍才遭了毒手。
“其他損失如何?”劉寒聞言也皺了皺眉,打仗就是這樣,都得玩兒命。
“死了十幾個,重傷有二十幾個,輕傷則多些。”郭秀清彙報道。
“這是止血的藥和消毒用的藥,將這些藥送去傷兵那裡,告訴郎中,用藥前要先用這藥消毒,然後用這止血的藥,最後再用紗布包紮,聽清楚沒,給我複述一遍。”劉寒從自己身上摸出外傷藥,遞給一個負責值守的部下道。
他為了今天這場硬仗準備了很多東西,這些隨身攜帶的藥品,就是堤防戰鬥中有哪些受傷的人需要。
雖然本地的郎中肯定也有止血的法子和中藥,但劉寒更相信後世的高科技,只要不是傷到內臟,止血和消毒就能救活一個人。
“回大人,用藥前要消毒,再用止血的藥,最後在包紮。”值守的部下很是老實的複述了一遍道。
“嗯,快送去吧。”劉寒這才放下了心。
“死去的弟兄屍首都收斂了沒?”劉寒又問道。
“都在城裡了,鍾龍那小子在城裡尋了個木匠,並親自監督那木匠做棺材咧。”張永濤回道。
“讓他完事兒後來找我支用棺材錢,日後你們也不得吃拿卡要。”劉寒略作思量後對眾人道。
縣衙府庫內不僅有糧食,還有沈龍這一年來搜刮來的財寶銀兩,見眾人都沒意見,劉寒這才作罷。
“接下來說說整編軍隊的事。”劉寒沉默了一下再次說道。
這話一說,在場的所有人都來了興致,一個多月的艱苦訓練,外加兩次戰爭,已經讓張永濤等人對軍人這一身份有了很高的認同感。
現在一下子不僅有了城池,還多了那麼多兵,張永濤等人自然希望謀個一官半職。
這時李豐和取出一本文簿交給劉寒,那是他從縣衙府庫裡找出來的花名冊,也不知道是‘大西皇帝’要求,還是沈龍自己弄的,總之很難得這小小的鄰水縣城竟然還有軍隊花名冊。
劉寒拿著花名冊翻了翻,皺著眉頭沉思,其他人也都沒敢在這時候說話。
沉吟了好一會兒,劉寒將花名冊放下。
“首先,石頭村士兵與馬老六等民軍要混編,哦,就是雜糅到一起的意思。”劉寒怕在場的大老粗們聽不懂什麼是混編,解釋道。
馬老六等人由於是俘虜身份,自然不敢表示異議,可石頭村這邊的人都皺起了眉頭。
“大人,這……這不太好吧,俺跟村裡的弟兄朝夕相處都習慣了,突然就要打散,俺尋思下頭的弟兄也不大樂意。”張永濤見其他人都不敢吭氣,便站了起來支支吾吾的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等你與新戰友混熟了,照樣會習慣,我再說一次,以後就不再是石頭村的草臺班子,既然想當職業軍人,就要拿出職業軍人的樣子來,還不大樂意,軍令如山懂不懂?”劉寒瞪著張永濤道。
人就是這樣,在一個地方待習慣了,就不想再去更換環境,石頭村的這些傢伙以為他們現在就是軍人了,可在劉寒眼裡,仍舊不過是一群散兵遊勇,這些人白天訓練,晚上還能回家抱老婆,這叫軍人?、
劉寒一通訓斥把張永濤說的啞口無言,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可誰知道站在自己旁邊的林登萬走了出來。
“大人,他們殺了俺爹孃,俺……俺不想跟他們一塊。”林登萬支吾了一句,但很堅定的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這句話一說出來,在場的石頭村人都暗自點頭,其實剛才張永濤也是想這麼說,但他怕劉寒生氣,只能用其他藉口。
而林登萬卻沒想那麼多,這讓張永濤感覺還是自己村的發小靠得住,先前他以為林登萬這憨貨早就叛變了,不跟他和鍾龍站一塊了。
“你們都這麼想的?”劉寒皺了皺眉頭,他彷彿知道怎麼回事了。
石頭村被殺的只剩幾個人,李家莊也差不多,就算是郭家莊、鄧家莊沒有被屠村,但也總有不少人死於流寇之手,這是他們心中的疙瘩。
“那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當初沒有我,你們又會作何選擇?”見眾人都預設,劉寒又提出了個問題。
“是會選擇一直窩在山溝溝裡吃野菜?還是逃到其他地方去?山溝溝裡的野菜能能養活你們這麼多人嗎?逃到其他地方就沒有流寇了嗎?逃到其他地方,你們仍舊要給人交沉重的稅賦,仍舊要面對流寇的侵擾。
不止是流寇,官軍也會去劫掠你們,還有建虜,他們更兇殘。
到了最後你們會發現,你們只有一條活路,那就是加入,要麼加入官軍,要麼加入流寇。
不管你們要加入哪一邊,沒有糧草沒有軍餉的情況下,你們仍舊要對那些種地的百姓下手,這曾經是你們最厭惡的模樣,可是如果想活下去,你們只能這麼選擇。
這,就是世道。”劉寒說話語氣反而變的輕緩。
他試圖將自己也想象成一個普通的明末百姓,在這樣的環境裡,一個人的力量是如此軟弱,到處都是吃人的狼狗,普通人怎樣才能活下去呢?
他想了又想,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加入,將自己也變成狼狗。
他之所以說這麼多,其實是想告訴他們,如果沒有他的到來,他們也終將隨波逐流,沒辦法,生存,從來都不是一件唾手可得的事。
既然如此,又何以苛責馬老六他們?又不是他們殺了你的親人。
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理兒也就是這麼個理兒。
雖然劉寒一直認為張獻忠所代表的農民軍,是一股只會破壞的力量,而非建設的力量,但不經人苦,莫勸人善,不認可歸不認可,難不成將所有人都殺光才行嗎?
劉寒用了換位思考的方式代入其中,這讓在場的張永濤等人無言以對。
是呀,如果不是劉寒弄來的物資養活了他們,又帶領他們一次次打敗敵人,他們現在又在哪兒呢?是死是活都不會知道。
沉默,經久的沉默,直到這沉默被一聲哭嚎打破。
哭嚎的不是張永濤,也不是林登萬,反而是一直窩在議事廳角落不敢發表意見的馬老六他們。
“大人!俺……俺……俺們也是沒了活路呀!”劉寒的話不僅張永濤他們聽到,馬老六身為感同身受的當事人,當然更有感觸。
只是他本就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不會說那些好聽話,但又因為劉寒的理解心裡十分激動,只是一邊結結巴巴的說話,一邊給劉寒磕頭。
“石頭村的各位大哥,俺給你們磕頭咧!”給劉寒磕過頭,那群俘虜首領又給張永濤、林登萬等人磕頭。
這搞的張永濤等人十分的侷促,也在心理上原諒了這些人。
待眾人重新安靜下來,劉寒這才重又將話題引入到軍隊整編的問題上去。
“我曉得你們的想法,自己一個村兒的呆在一塊不受欺負對不對?想得美!在我這一畝三分地兒,誰也不準持槍凌弱,有幾分能耐就打到敵人頭上去。”
劉寒太瞭解張永濤這些人了,當初鄧家莊和郭家莊的人來的時候,張永濤就跟他說了這些擔憂,而這些擔憂在劉寒看起來很是可笑。
他有太多辦法讓這些沒什麼文化的傢伙聽從命令了。
畢竟受過後世九年義務教育的他,不論是知識還是見識上,都比這些人高不止一個量級。
“隊伍打散後,以十人為一個小隊,設十人長一個,由小隊中的全體人員推舉,每十個小隊為一個百人隊,設百人長一位,每十個百人隊為一個千人隊,設千人長一位,百人長和千人長由我來指定。
我話說完,誰贊成,誰反對?有意見的可以提。”劉寒將自己剛才琢磨出來的大致意思說給了在場的人聽。
農民軍的軍事體制用的是管隊,小管隊,一個管隊兩百人,一個小管隊管十到二十個管隊,往上一次類推,最高領導為掌盤子,所謂掌盤其實就是豫南、陝北等地的方言,意為管事兒、德高望重的人。
至於朝廷的軍事體制就非常複雜了,朝廷的兵分為兩種,一種是屯兵制,其實也不是純粹的屯兵制,是在隋唐府兵制的基礎上進行了改良,朱元璋將其命名為衛所制,只不過衛所兵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淪為農奴。
另一種是募兵制,也就是營兵制,說白了就是職業軍人,每個月朝廷給發軍餉的那種,衛所兵最底層的軍官稱為小旗,往上有總旗、百戶、千戶、指揮使,營兵制則有總兵、參將、守備、遊擊、千總、把總等等。
而劉寒懶得整那麼複雜,他覺得沒什麼必要,滿打滿算也就這麼一千來個兵,用現在這套簡單的軍事體制反而更加便捷,至於以後,誰知道有沒有以後?
“俺沒意見,聽大人的。”張永濤砸吧了一下嘴當先發言道。
其餘人也都相繼表示贊同,其實劉寒還是繞不過現代的思維,這一大攤子都是他整出來的,按照這些古代人的固有思維,他本就是所有人的領袖,哪裡還需要什麼商量。
“那接下來,我宣佈一下具體的任命。”劉寒敲了敲桌子,示意眾人安靜。
一時間議事堂裡所有人都屏氣凝神,這些任命關乎著他們以後在鄰水城內的地位,說不在乎那絕對是騙人。
……